《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3、欺骗 七恢复

　　七恢复意识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封灵散的药效在他体内悄然消退，如同冰封的河流在春日的暖阳下缓缓解冻。灵力重新开始在经脉中流淌，虽然还很微弱，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缚灵索对他的压制也在逐渐减弱——这件法器虽能封锁灵力，但面对大乘期修士的恢复力，它的效果正在一点点瓦解。
　　但七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萎靡不振、奄奄一息的模样，低着头，垂着眼帘，任由身上的血迹凝结成痂。他甚至刻意收敛了自己恢复的气息，让自己的灵力波动维持在被封禁的状态。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沈渊对此浑然不觉。他正沉浸在计划顺利推进的得意之中，每天都会用幻形珠制造出七的幻影，在各派面前表演“弃暗投明”的戏码。为了让戏更逼真，他甚至让那个幻影在公开场合发表了几次对合欢宗的“告别感言”，说得情真意切，让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人都信以为真。
　　三天后，沈渊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带着那个幻影，以及青云宗、紫霄阁、碧落宫等几个同盟宗门的掌门，浩浩荡荡地前往合欢宗“登门拜访”。
　　名义上是“拜访”，实则是耀武扬威。
　　消息传到合欢宗时，东华刚刚结束闭关。
　　他成功稳固了元婴中期的修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出关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七长老叛离宗门、加入天剑宗联盟的消息。
　　东华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不可能。”他看着彬儿，语气斩钉截铁，“七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彬儿苦笑了一声：“我也不信。但那天在天剑宗大殿上，我亲眼看到他站在沈渊身边，亲耳听到他宣读的声明。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站在台上的‘七’，不是真人，是一个法术凝聚的幻影。真正的七，恐怕还在他们手上。”
　　东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要说什么，一名弟子匆匆来报：“掌门，大师兄！天剑宗沈宗主、青云宗玄真子掌门，还有紫霄阁、碧落宫的掌门，带着七长老……到山门了！”
　　东华和彬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得好快。”彬儿冷冷道。
　　“既然来了，那就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东华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
　　合欢宗山门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站着。
　　为首的正是沈渊，他一身华服，面带微笑，看起来春风得意。他身后站着玄真子和其他几位掌门，再往后是数十名精锐弟子，排场十足。
　　而在沈渊身侧，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正是七。
　　他面色平静，目光淡然，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东华走出山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七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七，试图从他的神态中找出任何破绽。但七的表情无懈可击——平静、淡漠、疏离，和他平日里的模样别无二致。
　　东华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转向沈渊，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沈宗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沈宗主今日来访，有何贵干？”
　　沈渊哈哈一笑，同样拱手回礼：“东华道友客气了。沈某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向合欢宗诸位道友表达歉意——七长老突然决定加入我联盟，想必给贵宗带来了不小的困扰。二来嘛……”他侧头看了七一眼，“也是想让七长老亲自跟你们说清楚，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他拍了拍七的肩膀：“七长老，请吧。”
　　七走上前一步，面向东华和彬儿，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的脸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东华，掌门，这段时间承蒙关照。但我深思熟虑之后，认为天剑宗联盟更适合我的发展。所以我决定脱离合欢宗，加入联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东华盯着七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被迫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为什么？”
　　“人往高处走。”七的回答简洁明了，“合欢宗太小了，容不下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合欢宗弟子的心中。
　　有人愤怒，有人失望，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彬儿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忍住了。
　　东华看着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尊重你。”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弟子们说道：“让路。”
　　合欢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心中不甘，但还是依言让开了一条道路。
　　沈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东华拱了拱手：“东华道友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叨扰了。告辞！”
　　他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从合欢宗弟子中间穿过，扬长而去。
　　七跟在沈渊身后，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山道上，东华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宗门。
　　他的脸色平静如水，但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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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
　　东华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本古籍，但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在回想白天七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真的。
　　七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宁可将自己封闭在西院里、也不愿与人多说一句话的人。他是一个连合欢宗内部的事务都懒得参与的人。这样的人，会为了所谓的“发展”而主动投靠别的宗门？
　　不合常理。
　　但如果他是被胁迫的呢？以七的性格，如果有人用武力逼迫他，他只会更加倔强，宁死不屈，绝不会说出“合欢宗太小了”这种话。
　　除非——胁迫他的人，抓住了他无法反抗的把柄。
　　东华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七站在山门前的那一幕。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七说话的时候，目光虽然平静，但瞳孔似乎比正常情况下涣散了一些，就像是……
　　就像是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
　　东华猛地合上了书。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推开门，走向彬儿的住处。
　　他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如果七真的是被迫的，那他今天说的那些话，就绝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而如果他是被某种法术控制了——那施术的人，一定就在现场。
　　东华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今天站在沈渊身后的那群人中，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盯着七看。
　　那个人不是沈渊，不是玄真子，而是另一个他不太熟悉的面孔——据说是紫霄阁的掌门，擅长傀儡术和控心术。
　　东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