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2、假面 三天过

　　三天过去了。
　　密室中的刑讯没有一刻停止。沈渊和玄真子轮流派人来“劝说”——说是劝说，实则每次都是一番鞭打和折磨。打神鞭、锁魂钉、焚心咒……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几乎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七始终没有松口。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脊梁依旧挺直，哪怕被捆在柱子上，也从未低下过头。
　　沈渊站在密室中，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天了。”他冷冷地说道，“七长老，你的骨头确实够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受苦，合欢宗那边却没有一个人来找你？你以为你在为他们坚守，但他们早就把你忘了。”
　　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的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沈渊被他那目光激得心头火起，但强行压了下去，转而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也只好换个方法了。”
　　他拍了拍手。
　　两名弟子上前，将一面铜镜抬到七的面前。铜镜光滑如水面，上面映出的却不是七此刻伤痕累累的模样，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天剑宗的正殿。
　　大殿中，各派掌门和长老齐聚一堂，人头攒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今天，我要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宣布一件事情。”沈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你猜猜是什么事？”
　　七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渊没有让他等太久。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吾，合欢宗长老七，承蒙天剑宗沈宗主及青云宗玄真子掌门厚爱，深感荣幸。经慎重考虑，吾决定即日起脱离合欢宗，加入天剑宗与青云宗共立的联盟，今后当尽心竭力，为联盟效力。特此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念完之后，沈渊满意地卷起卷轴，看向七：“如何？措辞还算得体吧？”
　　七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觉得会有人信？”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当然会信。”沈渊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子内部有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散发着诡异的光芒，“知道这是什么吗？幻形珠。它可以制造出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幻象，言行举止，神态气质，都与真人无异。唯一的区别是，它没有实体，只是一个影子。”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阴冷：“但别人看不到这个区别。在他们眼中，那就是你。”
　　七的瞳孔骤缩。
　　沈渊走到他面前，将那枚幻形珠贴在他的额头上。珠子表面的光芒一闪，一缕幽蓝色的火焰从中飘出，绕着七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凝聚成形——一个与七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中，无论是身高、相貌、衣着，甚至连神情都如出一辙。
　　那个“七”站在沈渊身边，面无表情，如同一具提线木偶。
　　“去吧。”沈渊对那个幻影说道，“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七长老是如何弃暗投明的。”
　　幻影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七看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缚灵索下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喊，没有骂，没有做任何无谓的挣扎。
　　他只是死死盯着沈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沈渊被他那目光看得心中一凛，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哈哈一笑：“后悔？我做事从不后悔。七长老，你还是好好想想，等你亲眼看到合欢宗的人对你失望透顶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今天的固执。”
　　……
　　天剑宗正殿。
　　各派掌门和长老济济一堂，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天剑宗忽然召集所有人前来，究竟是要宣布什么大事。
　　彬儿坐在合欢宗的席位上，面色平静，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三天了，七音讯全无，她派出去暗中调查的人也一无所获。她曾试图以拜访的名义去见天剑宗宗主，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但沈渊滴水不漏，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将她打发回来。
　　就在这时，沈渊走上了高台，面带笑容，拱手向四方致意：“各位道友，感谢大家拨冗前来。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喜事要与大家分享。”
　　他顿了顿，朗声道：“合欢宗七长老，天资卓绝，修为高深，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经过深思熟虑，七长老决定脱离合欢宗，加入我天剑宗与青云宗共同成立的联盟，今后与我等同舟共济，共创大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合欢宗的席位，然后又转向高台一侧的入口。
　　只见一个白衣少年从侧门缓步走出，正是七。
　　他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走上高台，站在沈渊身边，对着台下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七长老要脱离合欢宗？”
　　“我就说他不可能甘心屈居一个小门派吧！”
　　“啧啧，合欢宗这回可丢大人了。”
　　“也不能这么说，人往高处走嘛。”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嘲热讽，也有人面露同情之色。
　　沈渊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然后从怀中取出那张卷轴，递给“七”：“七长老，这是你亲手所书的声明，不如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亲自宣读一遍？”
　　“七”接过卷轴，展开来，用那清冷而平淡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吾，合欢宗长老七，承蒙天剑宗沈宗主及青云宗玄真子掌门厚爱……”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大殿中回荡。
　　彬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是被背叛的愤怒。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七”虽然在念稿子，但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而且，他的影子——
　　彬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大殿中光线明亮，每个人脚下都拖着清晰的影子。但那个“七”脚下的影子，颜色比旁人淡了几分，边缘也有些模糊，仿佛不是实体投射出来的，而是某种法术模拟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子，低声问道：“你看那个七长老，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那弟子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啊，很正常。”
　　彬儿的心沉了下去。
　　别人看不出来，但她看出来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七”，根本不是真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当场发作。她站起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带着合欢宗的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殿。
　　沈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在他看来，合欢宗的人这是恼羞成怒，灰溜溜地走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彬儿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
　　那不是绝望的光芒。
　　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