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4、山中遇双姝 半月后

　　半月后，苍梧山脉深处。
　　晨雾弥漫，古木参天。一条蜿蜒的山道上，东华赤着上身，背负一块百余斤重的青石，一步步艰难地向上攀登。
　　汗水沿着他结实的脊背滑落，在脚下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肌肉线条虽不算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
　　《淬骨诀》第一重，他已经触摸到门槛了。
　　按照阿谨的说法，寻常人修炼这部功法，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入门。而东华只用了半个月，这让她既惊讶又得意——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但今日一早，阿谨说要去附近的镇上采买一些补给，让东华独自在山中修炼。临走前她叮嘱再三，让他不要走太远，天黑前一定要回营地。
　　东华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趁她不在多走几里路，找一处更险峻的山崖来锤炼体魄。
　　他放下青石，擦了把汗，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听见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打斗声。
　　“两位姑娘，我劝你们乖乖交出储物袋，免得受皮肉之苦。”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紧接着是几声狞笑。
　　东华眉头一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灌木丛，他看到林中一片空地上，七八个黑衣大汉正围住两名年轻女子。那些黑衣人的服色他很眼熟——正是血煞门的人。
　　而被围住的两位女子，一人身着鹅黄衣裙，身段婀娜，面容娇艳，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风情；另一人身着翠绿衫子，容貌清秀，气质温婉，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神色警惕。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明艳如火，一个清冷如水，竟是各有千秋的美人。
　　“血煞门的狗贼，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拦路抢劫？”那黄衣女子嗤笑一声，语气轻蔑，“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姑奶奶我是谁？”
　　刀疤脸——又是那个上次带人闯入木屋的家伙——冷笑一声：“管你是谁，在这苍梧山里，我们血煞门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黄衣女子打断他的话，嫣然一笑，“否则你要吃了我不成？”
　　这一笑百媚横生，几个血煞门弟子的眼睛都看直了。
　　刀疤脸也被晃了一下心神，但很快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抓住这两个娘们，卖到万花楼去！”
　　众黑衣人一拥而上。
　　黄衣女子却不慌不忙，纤纤玉指轻轻一弹，一缕粉色的烟雾从她袖中飘散而出。烟雾所过之处，那些黑衣人纷纷脚下一软，一个个东倒西歪，有的开始傻笑，有的抱着树跳舞，竟像是中了什么迷魂术一般。
　　“雕虫小技。”刀疤脸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拍在胸前，一道金光闪过，粉色烟雾对他竟毫无影响。
　　他大步上前，一掌拍向黄衣女子。掌风凌厉，带着一股腥臭味，显然是毒功。
　　黄衣女子脸色微变，侧身躲过，但刀疤脸的速度极快，第二掌紧随而至，直取她的肩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箭般冲入战圈。
　　“砰！”
　　东华一拳砸在刀疤脸的掌心上，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刀疤脸纹丝不动，东华却连退三步，右臂一阵发麻。
　　《淬骨诀》虽然强化了他的肉身，但毕竟才修炼到第一重门槛，面对筑基后期的对手，硬碰硬还是有些吃力。
　　“又是你？”刀疤脸认出了东华，咧嘴一笑，“上次有那小丫头护着你，让你捡回一条命。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五指成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东华的咽喉。
　　东华没有退让。他知道自己修为不如对方，但《淬骨诀》的精髓在于以肉身硬撼法术，越是畏惧退缩，越发挥不出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骨骼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
　　“铛！”
　　这一爪抓在东华的手臂上，竟发出了金铁交击般的声响。刀疤脸只觉得指尖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自己的指甲竟然崩裂了两根。
　　“什么？！”他大吃一惊。
　　东华趁机反击，一记鞭腿横扫过去，正中刀疤脸的腰腹。刀疤脸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小子……肉身怎会如此强悍？”
　　那黄衣女子和绿衣女子也看呆了。她们原本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必死无疑，没想到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刀疤脸的一击，还把对方逼退了。
　　“姐姐，这人好厉害！”绿衣女子小声说道。
　　黄衣女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东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刀疤脸见势不妙，知道今天是讨不到便宜了，恶狠狠地瞪了东华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那群还在迷迷糊糊的手下狼狈逃走了。
　　林中安静下来。
　　东华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臂上火辣辣的疼。他低头一看，小臂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白痕，虽然没有破皮，但也够受的。
　　“这位公子，多谢出手相救。”
　　黄衣女子款步上前，盈盈一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小女子佑佑，这是我妹妹桂桂。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东华。”东华拱手回礼，“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东华……”佑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波光流转，“好名字。公子方才以一己之力击退血煞门的恶徒，这等身手，实在令人钦佩。”
　　一旁的桂桂也走上前来，微微欠身：“多谢公子搭救。那血煞门的人在此地作恶多端，若不是公子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轻柔温和，与姐姐的热情奔放形成鲜明对比。
　　“两位姑娘不必客气。”东华说道，“此地危险，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去，却被佑佑叫住了。
　　“公子且慢。”佑佑快步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桃花的帕子，递到他面前，“公子手臂受伤了，擦擦汗吧。”
　　东华愣了一下，接过帕子：“多谢。”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正要归还帕子，却发现佑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公子是一个人在这山中修炼吗？”佑佑问道。
　　“是。”
　　“那可巧了。”佑佑掩嘴轻笑，“我和妹妹也是来这里历练的。这苍梧山深处妖兽众多，一个人行走多有不便，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东华犹豫了一下。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对这片山林确实不熟悉，有两个人作伴也未尝不可。而且这两位女子看起来修为不弱，说不定还能请教一二。
　　“也好。”
　　佑佑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回头冲桂桂使了个眼色，桂桂脸颊微红，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三人一同上路。
　　一路上，佑佑格外热情，一会儿问东华师承何处，一会儿问他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一会儿又夸他身材好、气质佳。东华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应对。
　　而桂桂则安静得多，只是偶尔偷偷看东华一眼，被发现后又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泛红。
　　傍晚时分，三人在一处溪流边扎营。
　　篝火燃起，佑佑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食材，熟练地烤起肉来。桂桂则坐在一旁，默默地将烤好的肉切成小块，递给东华。
　　“东华公子，尝尝我的手艺。”佑佑笑吟吟地说。
　　东华接过烤肉，咬了一口，肉质鲜嫩，调料恰到好处，不由赞道：“好吃。”
　　“那当然，我的手艺可是合欢宗一绝。”佑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
　　东华一愣：“合欢宗？”
　　佑佑和桂桂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实不相瞒，我和妹妹都是合欢宗的弟子。我是二师姐佑佑，她是三师妹桂桂。”
　　东华怔住了。
　　又是合欢宗？阿谨是合欢宗首席大弟子，这两位又是合欢宗的师姐师妹……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公子听说过合欢宗？”佑佑见他神色有异，好奇地问道。
　　“算是……略有耳闻。”东华没有提起阿谨的事，转而问道，“你们既然是合欢宗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佑佑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躲避追杀。我们合欢宗虽然名声在外，但也有不少仇家。前些日子我们在外面执行任务，不小心得罪了一位大人物，只好先躲进苍梧山避避风头。”
　　“原来如此。”
　　“倒是公子你，”佑佑凑近了一些，火光映着她娇艳的脸庞，“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修炼，也不怕遇到危险？”
　　东华笑了笑：“习惯了。”
　　佑佑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东华的手腕。
　　东华一惊，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佑佑的力道不大，却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柔软。
　　“公子的手……好粗糙。”佑佑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划过，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东华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抽回手：“佑佑姑娘，请自重。”
　　佑佑也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公子害羞了？真可爱。”
　　一旁的桂桂看不下去了，轻声说道：“师姐，你别逗人家了。”
　　“怎么，你心疼了？”佑佑转头看她，调侃道，“刚才一路上你偷看了人家多少次，以为我没发现？”
　　桂桂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东华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站起身：“我去河边洗把脸。”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佑佑和桂桂的低语声——
　　“师姐，他真的好好看……”
　　“是吧？我看上的男人，能差吗？”
　　“可是他好像对我们没什么意思……”
　　“急什么，慢慢来嘛。你没看出来吗，他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就会很认真的。”
　　东华脚步一顿，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向溪边。
　　月光洒在溪水上，波光粼粼。他蹲下身，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先是阿谨，然后是佑佑和桂桂……他一个落魄的散修，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招惹了这么多合欢宗的女弟子？
　　而且说实话，佑佑的热情如火，桂桂的温柔如水，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要说完全没有心动，那是骗人的。
　　但他不能。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回应别人的感情？
　　东华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变强……一定要变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桂桂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
　　“东华公子，夜里凉，喝碗汤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东华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桂桂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脸颊又红了。
　　“……谢谢。”
　　“不客气。”
　　桂桂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犹豫了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东华公子，我……我和师姐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东华没有否认。
　　桂桂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师姐说的没错，我……我是挺喜欢公子的。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但公子给我的感觉，和别的男子都不一样。”
　　她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两汪清水：“我知道这样说很唐突，但我不想藏着掖着。我喜欢公子，如果公子也愿意的话……我可以等。”
　　东华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
　　又是这句话——“我可以等。”
　　他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女子对他倾心？
　　“桂桂姑娘，”他放下汤碗，认真地看向她，“你的心意，我很感激。但我现在一无所有，连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没有资格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桂桂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如果你以后变强了呢？”
　　东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认真考虑。”
　　桂桂的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是夜风中盛开的花。
　　“那我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跑回了篝火边，留下东华一个人站在溪边，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回到篝火边时，佑佑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样，我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东华无奈地坐下：“佑佑姑娘，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我可没寻你开心。”佑佑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我是认真的。我和桂桂，都很喜欢你。”
　　东华一时语塞。
　　佑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难处，不想拖累别人。但你放心，我们合欢宗的女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然后冲着东华眨了眨眼：“反正我们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东华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响。
　　东华靠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耳边传来两个女子的呼吸声。佑佑已经睡了，桂桂似乎也没有动静。
　　但他知道，她们都没有真的睡着。
　　就像他自己一样。
　　这一夜，三个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真正入眠。
　　而在数十里外的小镇上，阿谨拎着大包小包的补给，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她揉了揉鼻子，望向苍梧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东华那家伙，应该没偷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