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3、合欢之约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东华醒来时，发现阿谨已经在院子里练剑。晨雾缭绕中，她的身影如惊鸿翩跹，剑光似秋水流转，一招一式间带着说不出的柔媚之意，却又暗藏杀机。
　　东华看得有些出神。
　　阿谨收剑回鞘，回头看见他倚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够了？”
　　东华回过神来，难得有些窘迫：“阿谨姑娘剑法精妙，在下佩服。”
　　“又叫我姑娘？”阿谨走过来，随手把剑扔在一旁的石桌上，“昨晚说了，叫我阿谨就好。”
　　她说着，忽然欺身向前，几乎贴到东华面前。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让东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阿谨歪着头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又不吃人。”
　　东华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他虽然修道多年，但向来一心修炼，很少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此刻面对阿谨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竟有些手足无措。
　　“阿谨……自重。”他微微侧过头去。
　　阿谨却笑得更欢了，退后两步，双手抱臂打量着他：“东华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我素昧平生，我为什么要救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天道碑的事？为什么要拿出祖传的功法给你修炼？”
　　东华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但一直没有深究。
　　“我以为……是你师父的嘱托。”
　　“师父的嘱托是一方面。”阿谨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更重要的是——我看上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东华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上你了。”阿谨的语气坦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在断崖下捡到你那一刻起，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后来看你渡劫失败的惨状，明明修为全失，眼里却没有一丝绝望，反而透着一种不服输的狠劲。我当时就想，这人，我要定了。”
　　东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修行二十余年才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对他表露过这样的心意，更何况是阿谨这样容貌出众、身手不凡的女子。
　　“阿谨，你……”
　　“你先别急着拒绝。”阿谨抬手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天道碑的事，也知道你觉得自己修为尽失，配不上任何人。但我阿谨行事向来干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对你说了这话，不是为了逼你给我答复，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她顿了顿，语气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你若要赶路，我便陪你赶路；你若要复仇，我便帮你复仇；你若要解开天道碑之谜，我便与你一同寻找答案。总之，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丝毫扭捏作态。
　　东华沉默了良久。
　　他何尝感受不到阿谨的好意。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子，不仅救了他的命，还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甚至不惜以身犯险陪他去天机阁。这份情谊，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他不能接受。
　　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相反，正因为在意，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草率地许下承诺。
　　“阿谨，”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我也坦诚跟你说——我对你，并非无意。”
　　阿谨眼睛一亮。
　　“但是，”东华话锋一转，“我现在只是一个废人，没有修为，没有背景，甚至连明天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我身上背负着天道碑的秘密，前方等着我的可能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有资格谈儿女私情。”
　　他看着阿谨，目光认真而温柔：“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变强，等我有了保护你的能力，等我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到那时，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落叶。
　　阿谨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落，又从失落渐渐化作一抹释然的笑容。
　　“所以你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够好？”
　　“……可以这么说。”
　　“那就行了。”阿谨一拍手，恢复了之前的爽朗模样，“我阿谨看上的人，果然没有看错。有情有义，有担当，比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臭男人强一百倍。”
　　她走上前，拍了拍东华的肩膀：“那我等你。一年也好，十年也罢，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嫁别人。你要是敢让我等太久，我就把你绑回合欢宗当压寨夫君。”
　　东华一愣：“合欢宗？”
　　阿谨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忘了告诉你，我真正的身份——是合欢宗首席大弟子，江湖人称‘桃花仙子’的就是我。”
　　合欢宗。
　　东华倒吸一口凉气。
　　合欢宗是修真界最神秘也最令人忌惮的宗门之一，以双修之术闻名天下。门下弟子多为女子，个个容貌出众、手段非凡，在正邪两道之间左右逢源，地位超然。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朴素打扮的山野女子，竟然是合欢宗的首席大弟子。
　　“怎么，怕了？”阿谨挑眉看他。
　　东华深吸一口气，摇头笑了：“怕倒是不怕，只是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那是自然。”阿谨转身走向屋里，背影潇洒，“收拾东西吧，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去苍梧山。路上我会教你《淬骨诀》的要领，争取在到达天机阁之前，让你突破第一重。”
　　东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摸了摸怀中的铜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第一次对未来有了一丝期待。
　　变强。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解开天道碑的秘密。
　　而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她——
　　“我来兑现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