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之冕［电竞］》一鹿荇

16、第十六章 情窦 第一次心动

　　凌晨，俱乐部附近的门店早收摊回家，拒绝营业了。

　　但是在北京市区，此时还开张的餐馆倒是好找，陶晋领着一帮子七个人落座在一家重庆老火锅店里。

　　离战队下一场比赛隔了四天，大家多的不讲少的不唠，开了一箱子冰啤畅饮。

　　一到喝酒的环节，年龄就是绕不开的话题。

　　“你们几个未成年能喝酒不，不行就拿两瓶可乐去。”杨小米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幸灾乐祸挤兑林菁北。

　　林菁北有牛是真爱吹，没牛也硬要吹，出门在外人设是自己给的，他很狂道：“几罐啤酒算个屁，老子在家都是喝白的。”其实也就小时候逢年过节，有空走亲戚的时候，抿过那么一两口。

　　杨小米和蒋澜是一七年同期出道的选手，今年已经满十八成年了，郭浩然比他们都大不少，二十一岁，是KPL初期第一批职业，至今没拿过一个冠军，本想着今年还打不出成绩就退役的，现下似乎拨开乌云见天明，迎来了一丝的曙光，颇有种回光返照的错觉。

　　一九年的职业赛场规定是年满十六周岁及十六周岁以上的人才允许上赛场打比赛。对于一个电子竞技的职业选手而言，年轻就是资本，十六岁正是他们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不惧坎坷亦不惧迷惘，只身着一身无畏的铠甲就敢披荆斩棘，无往不利。

　　在座的几人里，今年刚到十六岁的就有三个。

　　年纪最小的是小风，刚满十六岁就进了WD的青训营，没几天就被陶晋掳走。奈何他太小了，历练不足就被拉过来抗压补位置，人还腼腆容易害臊，除了走位和决策上的重大失误，平日里一些小毛病，其余人很包容他，鲜少吹毛求疵去要求。

　　小风长着张鹅蛋脸，脸盘子小，个子还矮，一副初中生样，大家都不觉意外。

　　比起小风，大家更好奇这两人。

　　“现在是七月末，你俩今年都是十六，你十一月的，他二月的，那这么算，你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啊？”杨小米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额。”林菁北数学不好，逻辑一时半会也跟不上。

　　郭浩然宛若救世主般开口提醒：“北弟比庭昭还要大了三个月。”

　　“妈耶，真的假的，我不信。”杨小米直摇头。

　　“哈？”林菁北掀起眼皮，眉峰轻挑，“你什么意思。”

　　“都是同龄人，你说人家咋比你乖巧懂事那么多呢？”杨小米调侃。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林菁北坐在他旁边，一点不惯着他，直接一脚踩下去，在杨小米那新买的球鞋上留下个黑黢黢的脚印，抬起脚，他瞥了眼坐在正对面，微微抬眸看过来的庭昭，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人家是八二年的龙井，我可比不了。”

　　八二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庭昭闻言不语，只是一味的勾唇，似笑非笑。

　　他没有说话，但林菁北把这个挑衅的表情解读为：都是同龄人，我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嘶。”见他这个态度，林菁北就更不爽了，还不等他质问两句，队服突然就被黑着脸的杨小米拽住，他烦躁地甩开：“干嘛！”

　　对于杨小米这样的怂包，对他恶语相对，拳打脚踢，他都一个态度，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啦。但是如果有人对他的心肝下手，那是彻底踢到钢板了。

　　他怒火中烧，跳起来就往林菁北身上扑：“我操林菁北，你他妈敢踩我的鞋，你完蛋了！”

　　在两人扭打在一处，难舍难分时，陶晋突然开口阻止了他们：“行了你俩，差不多得了，旁边还有人看着呢，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林菁北和杨小米还死不撒手，一个掐着对方的脸蛋，一个掐着对方的腰子，急眼了。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不等陶晋说完，身着黑色大衣的人抬手拦住他，看着他的眼睛对视两秒，轻轻的摇了摇头，接住话继续道。

　　“你们好，我是庭森，庭昭的哥哥。”

　　闻言，除了郭浩然还算淡定，似乎早就认识眼前的人，其余嬉皮笑脸的几个人都动作一滞，目光微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就连林菁北也是第一次听说，庭昭还有这样一个哥哥。这个哥哥显然和陶晋不同，都姓一个庭字，必然是带血缘的。

　　庭森是陶晋专程找来的，目的很简单，他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向大伙清楚了，陶晋不想他们再胡思乱想，时间一长，队伍没办法团结一心。

　　这一件事还是不久前，林菁北点醒他的。

　　每天的训练一结束，陶晋都要借着检测练习效果的借口，留下林菁北问两句。

　　陶晋问：“今天怎么样，没什么特殊情况吧？”

　　林菁北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语调上扬道：“没有，一切如常。他嫌我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一直找机会在躲我，可惜，小爷可没有那么容易甩掉。”

　　“辛苦了，”陶晋放松下来，看到他手上的瓶子，疑惑问，“这是什么？”

　　“维C，”林菁北把瓶子甩过去，“我看你弟经常吃，他正好吃完了，我就给他买两罐。”

　　陶晋不知道庭昭有补维生素的习惯，当下也没多想，把瓶子还回去，轻笑道：“真细心，你对他这么上心，倒是让我意想不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报酬，能做到我尽量满足。”

　　林菁北反倒眉心微蹙，语气有些不快：“干嘛，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报酬，你如果这样想，我就不向你汇报了。”

　　“我的错我的错，”陶晋明白小少爷只是心软发善心，他也意识到不妥，忙道，“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过有个大问题，”林菁北坐在沙发上，指尖转动着药瓶，反复翻转，斟酌片刻，他道，“你弟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卧室里，别人怎么喊都喊不出来，自己也不主动找人家玩，”林菁北悄悄控诉，为了让庭昭时刻处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他这一个月除了比赛，都没怎么出过俱乐部的门，“杨小米他们本来就对他有偏见，他在这样……”

　　“偏见，什么偏见？”陶晋打断他。

　　“能什么，当然是……”话漏了一半，林菁北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紧急闭麦。

　　陶晋逼问：“是什么？”

　　面对陶晋一而再再而三追问，林菁北躲也躲不开，索性道：“先说好，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陶晋犹豫了下，最终道：“你说。”

　　“哎呦，也没啥大不了，就是我大嘴巴没憋住，让他们知道了你俩有这层关系，”林菁北自己说漏嘴，断然不能坑了杨小米，于是把这事的责任揽了，“可能是我当时情绪太激动，解释的不到位，他们可能有点误会了，觉得庭昭是关系户，靠你内定了打野位的。”

　　林菁北自己都说得心虚了，撇了撇嘴，一个劲抠手指头。

　　这种联想当然不是林菁北引导的，但是事已至此，事实就是杨小米他们一直对此心存芥蒂，林菁北只能这么说。

　　空气顿时沉默下来，周遭气氛有些压抑，林菁北觉得这下背了个大锅。

　　“这种事，你现在才告诉我。”陶晋气得牙痒痒，沉声道。

　　“这我怎么好意思说嘛，我要提前说了，你还能觉得我靠的住啊。”

　　“我就说最近总感觉小米他们怪怪的，好啊，问题出在这，今天我要没问到这个份上，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我又不是故意不说，我有我的苦衷。”

　　……

　　两人就这事扯皮了半天，事后，陶晋苦思这种误会该怎么解决，最终决定找时机和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现下，火锅，啤酒，配刚突破队史的大结果，一切正是时候。

　　“我知道你们一直以来都很好奇，庭昭他既没有像小风那样，进行过专业的青训营训练，也没有像林菁北那样，有足够的游戏经验，他是凭什么来到这里的，凭什么一来就能挤掉林菁北打野的位置？”陶晋找服务员要了开瓶器，撬开一罐冰啤，亲自给队里六个人挨个满上。

　　他自己先懵了一大口，不废话，坦诚道：“其实就是因为有庭昭哥哥的缘故。”

　　陶晋指了指身旁一丝不苟的庭森，不知何时，他已经脱了防晒服，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摘下架在鼻梁的金丝眼镜，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庭昭就坐在两人身边，安静地凝视着啤酒上浮现的泡沫，没有抬头看任何人，林菁北远远望着他的面容，瞧不出一丝喜怒哀乐，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就像一尊没有情感的木偶，只负责出演。

　　又是这副神情，这个月他见过太多太多次。

　　他又神游到哪里了呢？林菁北小酌一口。

　　“庭昭的哥哥是咱们俱乐部的大股东，也是我的老朋友，FATE落魄的这几年，多亏了有他的资助，才能撑到今天，”他意有所指，“庭昭自幼认识我，乐意喊我一声哥，我也随他叫，但我们本质上没有什么亲缘关系，硬要我扯上一层关系，那也是和他亲哥。”

　　陶晋喝的有些上头，话也越说越犀利：“我承认，他能来这里，是通过庭森这条渠道，但是也不能这么斩钉截铁地说他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吧。”

　　话一出口，杨小米他们显然愣住了，他们不知道陶晋是从哪里得知的。

　　“陶哥……”庭昭终于有了反应，但也只是轻轻拉扯两下陶晋的衣角，并没有让陶晋清醒。

　　他有些口无遮拦：“你们不是最清楚他凭什么坐在这里吗，他搬过来那天下午，我们明明就和WD打了训练赛，当时我说谁赢谁上首发，你们没有一个人反对，都没有意见，怎么下来后就戴上有色眼镜了呢？”

　　确实，大家都不怎么情愿和庭昭相处，其一是因为庭昭这个人生性冷淡，和他们打不成一片，但归根结底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所以为的庭昭和陶晋的关系。

　　尽管没有刻意疏离他，但是打心底看不上他。

　　庭昭对别人的歧意敏感多疑，一旦感觉到了，就不会自讨没趣，而会主动选择逃避，撤回舒适区。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如今的交流全在训练和赛场上，脱离这种必要情境，彼此与陌生人无异。

　　对于一支以夺冠为目标的队伍，队伍里的五人组若是不能齐心协力，同舟共济，那必将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些话憋着心里不是个事，可一旦挑明了，两边的人也有些尴尬不已。

　　陶晋还想说什么，却被庭森拿一块涮好的毛肚把话堵了回去，庭森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另一只手接着下面，送到他嘴边，道：“啊，张嘴。”

　　把毛肚喂到他嘴里，庭森放下筷子，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抱歉，你们教练喝醉了酒嘴没把门，刚才那些话不是针对你们任何人。”

　　他话锋一转，抓住了关键：“我们作为俱乐部的股东和教练，和俱乐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绝不会拿俱乐部的利益和各位选手的青春开玩笑。”

　　庭森目光定定，扫视在场所有人，话音沉下来，语气肯定：“倘若他庭昭真的不能打，没有资格和能力胜任这个位置，我们就不可能让他心安理得呆在这里。”

　　默默地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林菁北有些晃神，他不自觉得想要偷瞟庭昭几眼，发现庭昭脊背绷得笔直，手里捏着酒杯，动作僵硬的反复摩挲着杯口，垂眸掩饰着眼神里的悲凉和无措。

　　林菁北心头一悸，不知是不是酒精上头，快压的他喘不上气来，只能一个劲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往胃里灌。

　　“虽然我不懂王者荣耀游戏机制，但是我懂比赛赛制，今天的成绩是我们战队有史以来的新高，没错吧，”庭森轻抚着庭昭的背，稳定他的情绪，接着还算客气的下了最后通牒，“既然成绩有进步，那每个人都功不可没，你们说呢？”

　　此时大家都喝了不少，反应有些局促，林菁北第一个开口打破沉寂：“没错。”

　　杨小米他们紧接着附和：“对。”

　　“FATE接下来的路离开你们不行，离开庭昭也不行，不如趁这个机会放下隔阂，把心底这点事摊开了，也就离你们那个目标不远了。”庭森一个劲的引导他们，猛猛灌鸡汤。

　　众人之间，林菁北总是第一个开口，他眼眸中闪烁着炽热的激情，眸光如明珠透亮，庭昭闻声望去，只这一眼，就荡涤他眼底无尽的阴霾。

　　他瞳孔轻轻一颤，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菁北起身，把手里的酒杯高高举过头顶，抬手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哥哥你放心，有我林菁北在，以后我去哪都领着他，他去哪我都跟着，谁也别想再挤兑他，你的弟弟，我罩了！”

　　这句话轻飘飘溜进庭昭耳朵里，落在他的心口，挠的他心尖痒。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多少年过去，庭昭后知后觉，就是这一缕细丝，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