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覆南》丹栀水

45、大结局（上） 生死之际

　　三天后。

　　尹赫川将文件和拟好的文稿给温念江过目，又发了一份电子版给周淑念。

　　温念江翻阅着文件和文稿，昨天尹赫川告知他们，镯子的买家账户和雇人鼓动民众的幕后主使皆是赵旭。

　　这个结果似乎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因此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

　　发布会下午三点准时举行，此时下午一点，他们已经在后台准备了。

　　周淑念对文稿轻微地修改和补充了一些内容，拍了拍温念江的肩，安抚道：“不用紧张，照着上面的字念，不要出错。”

　　“嗯，好。”

　　温念江感觉到一双温热的小手搭上自己的肩，宋贤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淑念，你这样说小温反而会更紧张了，不要给他压力。”

　　尹赫川也道：“嗯，不用紧张，说错了也没关系，会有人提醒。”

　　”老板，老板——”

　　温念江老远看见一个人影飞驰过来，打远看跟明星似的，直直冲向他们，最后被尹赫川一个眼神急刹了车。

　　那人眉目三分晴朗，面色白如美玉，离近了一瞅，还真是个明星。

　　曲凌抱着尹赫川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但是没有眼泪，“老板，你不会真要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吧，你不能这么对我呀老板！”

　　老板？？！

　　小川是曲凌的……老板？

　　温念江环顾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周淑念闲散地靠着墙，正打算看热闹，宋贤眼睛直直瞪着曲凌，尹赫川板着脸，眉间的变化预示着他要失去耐心了。

　　卞时念因为不能和周淑念出现在同一空间里，所以在别的屋子休息，不然的话现在应该多一个和温念江一样懵逼的人。

　　“你来这里来闹什么？”尹赫川嫌恶地抽回了胳膊，“什么挡箭牌？”

　　曲凌揉着眼睛，假装抽泣两下，“有人跟我说……”他说到这里，余光下意识朝周淑念的方向撇了一眼，“公司要利用我的流量，假装您和我公布恋情，然后破除三角恋的绯闻，老板你是没事，我的职业生涯从此就断送了呀！！”

　　尹赫川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自己听听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有多少？谁告诉你的？我跟你公布恋情？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曲凌见尹赫川要发火，赶紧退出三米远，又躲到温念江的身后。

　　温念江觉得有意思，“你为什么躲到我身后来了？”

　　曲凌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因为这里面的人里，你面相最和善。”

　　温念江憋着笑，忍不住打量其他“面相凶狠”的人，这才发现周淑念靠着墙，都快笑的直不起腰来了。

　　“周淑念，是不是你说的！”

　　“小尹总，我……我开玩笑的。”周淑念都快笑的喘不过气来了。

　　温念江见曲凌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继而又出现在周淑念的胳膊上，来回摇了摇。

　　“周总，你怎么可以骗我呢？”曲凌可怜巴巴地抿着嘴。

　　靠，忘了他们还有这层关系。

　　温念江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尹赫川也闭上了眼，宋贤气冲冲地出去了，周淑念问他干嘛去，他说找卞时念。

　　尹赫川秉着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想法，拉着温念江一起去另一个休息室。

　　卞时念见人一下子都过来了，而且各个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有些惊奇，“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温念江摸了摸他的头，说道。

　　宋贤：“小尹总，还有别的休息室吗？”

　　尹赫川：“……忍一忍吧。”

　　结束了一场闹剧，温念江又念了几遍稿子，最后由工作人员说：“发布会现场灯光设施都已经检查完毕，记者也已全部到场，尹总，温先生，可以准备入场了。”

　　“好。”温念江捏着稿子，掌心有些出汗，头一回面对这种场合，心中忐忑不安，他跟在尹赫川后面低头看稿，在心里默读。

　　等他再抬起头时，已经不知道拐到哪个位置去了，眼前是一堆杂物，灯光昏暗暗的，一旁有一个货梯，箭头指示其正在往上走，最终在温念江所处的楼层停了下来。

　　温念江将稿子不动声色地收回口袋里，心中隐隐不安。

　　货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间很大，约有十几号人，温念江并不认识这些人，所以眼睛自动屏蔽了他们的长相。

　　越过两重人墙，他一眼就看见了赵旭那张似笑非笑，十分诡黠的脸。

　　他大脑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下意识地拔腿就跑，他感觉到身后乱哄哄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几个人已经挡到他身前。

　　他被前后围困在狭小的走廊里，前方的人正朝他逼近，后方的人正向他走来，他站在原地，一时挪不动步子。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十分稀薄，心脏咚咚跳，刚想大声呼救，被身后的一群人捂住了嘴，接着小腿一痛，被撂倒在地上。

　　颈间一阵刺痛，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眼前一片漆黑，似乎被什么东西蒙着脸，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感觉脖子快要断了一样，活动了两下脖颈，刚想活动两下手脚，却发现自己像被捆螃蟹一样被人绑住了。

　　他脸上的头套猛地被扯走，连头发都好像被拽掉了几根，眼前灯光大亮，他适应着光亮，眼前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赵旭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此刻显得有点瘆人。

　　“大外甥，醒了？”

　　温念江刚想说话，但是只发出了“嗯嗯呜呜”的声音，赵旭抬手示意，边上的人拿出了温念江嘴里塞的抹布。

　　甚至是一个馊抹布，上面还有些土腥气，温念江呸呸呸半天，才张口说话：“赵旭，你要是不想让我们公布你做的那堆丑事，大可以来找我们谈判，只要你不再向周家施加压力，我们也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你现在绑架我岂不是把事情越闹越大？”

　　赵旭笑了笑，“商量？要是周家人人都向你这么好说话那确实可以商量，但在周家有实权的人，是你姐姐周淑念。”

　　“她和周魏礼的性格可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找过她，可惜这块柿子太硬，我啃不动，所以换个软的捏捏。”

　　软柿子说：“所以？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拖到发布会散场，那些记者走光后我就会放了你。”

　　“难道少我一个人发布会就开不了了？”

　　“尹赫川收到我的信息后，早就把发布会暂停了，现在他们为了找你，所有的记者都在现场被晾着呢。”

　　温念江听他说的云淡风轻，但觉得肯定不只是这么简单，“赵总，我都这样了，你何必防我？”

　　赵旭握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一声嗤笑，“告诉你也无妨，我还向他们提了三个条件，一是把准备好的证据和备份全部交出来，二是要尹家和赵家的新开发的项目进行深度合作，三是要周家公开向赵家道歉。”

　　“一二尹赫川都已经同意了，不怪外界谣传，叔叔也有些好奇你和小尹总的关系，我向他提出多少次合作他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次答应的竟然这么爽快。”

　　温念江懒得理他，“第三条周淑念是不会同意的。”

　　赵旭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会有人让她同意的。”

　　眼前的荧幕忽然亮起，映出的是周淑念和尹赫川在后台谈判的景象，两人针锋相对，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周淑念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砰”一声摔在桌上：“让周氏给赵氏道歉？那还怎么再揭露赵家那些事？我今天说这个东西是苹果，他们信了，隔天我说这其实是梨，他们还会信？你当网友是傻子吗？他们连天气预报都不信，会一直相信我们？”

　　尹赫川拧着眉头，手不停地敲击桌面，“我当然知道，但现在念哥在他手上生死不明，你要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是你们一起走出去的吧？在你家的公司，一个大活人光天化日之下被掳走？这里的安保是稻草人变的？一堆纸壳子，废物！”

　　尹赫川自知理亏，眉心突突直跳，忍住没有和周淑念吵起来，“这件事是我疏忽。”

　　“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弥补，凭什么要周氏背这个黑锅？”

　　尹赫川的情绪也十分不好，刚才听周淑念吵了半天压抑久了，此刻猛地拍桌而起，“周淑念，他是你弟弟！你亲弟弟！就算把公司卖了都换不来的亲人！”

　　尹赫川骂了一句，“你跟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如果白夫人看见你今天做出的举动，她……”

　　大屏幕上分辨率并不高，温念江趴在地上的角度看起来也并不清晰，更何况这还放的是不知道哪里的偷拍视角。

　　但是他感觉周淑念看着尹赫川，表情似乎不太对劲儿，紧接着注意到她脸上闪烁着什么，温念江眨眨眼，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

　　尹赫川也愣住了，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无措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周淑念的脸颊，因为……

　　“周淑念，你哭了？”

　　温念江听到这句话，也落寞地垂下眼，过了两秒，又朝荧幕上看去。

　　周淑念猛地打开尹赫川的手，“无论她对我是失望还是厌恶，都轮不到你们来说，尹赫川，你的确是天之骄子，但尹家就你一个孩子，你不争不抢这些东西照样是你的，我周淑念虽然是周魏礼的孩子，但走到今天，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甚至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还有拱手让给后来的人，你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上，也没有站在我母亲的立场上，没资格替她来审判我。”

　　尹赫川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我一时嘴快，不是那个意思。”

　　视频中，两人一时陷入僵局，赵旭抿了一口茶水，不由得哈哈笑了几声。

　　温念江看见视频中的人坐在电脑前，正在操作着什么，紧接着赵旭这里就接起了视频通话。

　　赵旭猛吸了一口烟，“小尹总，考虑的怎么样了？”

　　尹赫川表情有些严肃，看了坐在他斜后方的周淑念一眼，“在商量，念哥呢？在此之前，我要先确定他的安全。”

　　赵旭摆了摆手，将摄像头转向被绑得像螃蟹一样的温念江，待到对方看清后，镜头再次对准赵旭。

　　尹赫川攥着拳头，十分不悦，“赵旭，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但是我也警告你，温念江要是少一根汗毛，我会跟你把帐算得很清楚。”

　　周淑念忽然猛冲过来，几乎把尹赫川挤出镜头外，“赵旭，用900万买下的手镯，换来和周家将近二十年的合作和二十亿的注资，你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赵旭低垂着眼，似笑非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周淑念语气嘲讽，“证据都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她拿着那份文件，无比清晰地说：“还是，要我宣读给你听？”

　　赵旭抿着嘴，正要答话，周淑念紧接着说道：“这幅手镯本是白家和尹家的定亲信物，后白家遭遇变故，尹家将镯子还给了母亲，母亲走后，温天城迫于生计将手镯出售，你买下手镯，利用它跟周氏建立联系，本质就是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商业欺诈！”

　　赵旭处变不惊，淡淡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幅手镯是赵某买下来的？”

　　“许嘉诺。”周淑念读出这个名字，“作为傀儡链交易的最后一层，他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惊喜吗？没想到我们会找到他吧？”

　　“怎么可能？”赵旭苍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你弟弟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对他做些什么吗？”

　　周淑念眯着眼睛，放慢了语调，反问：“你看我怕不怕？”

　　赵旭眼看威胁周淑念没用，接着把镜头对准了温念江，喊了声：“小尹总，你也不在意他的安危吗？如果你们都不在乎，赵某可就……”

　　赵旭挥挥手，一旁的人立马懂了他的意思，温念江见两个壮汉朝自己走来，像拎小鸡仔一样让他站起身，反手扣着他的肩膀，像押解犯人一样的动作。

　　尹赫川凑到屏幕跟前，喊道：“赵旭，放开他，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地谈谈。”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回声，又是一句：“赵旭，放开他！”

　　只是这声音，区别于尹赫川，似乎是在他们身后传来的。

　　众人应声看去，只见那扇门不知被谁一脚踹开，昏暗的屋子里一束强光透了进来，门口一前一后两个影子。

　　门再次被关上，两人渐渐走近，温念江虽然已经猜出那声音的主人，仍然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卞时念。

　　没等众人反应，赵旭先喊了出来：“小荨，他妈的！卞时念，你放开我女儿！”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卞时念拿刀抵在颈部动脉上的赵荨。

　　温念江见到卞时念，一时有些激动，他想问他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有没有人接应他，他左手筋骨还是断的……他看向大屏幕，周淑念和尹赫川脸上也同时出现了惊异的神色，似乎并不知道卞时念来此。

　　赵旭使了个眼色，下一秒他就被保镖捂上嘴，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咔嚓一声，他的手臂被扭到了一个很可怕的角度，边上的保镖也吃了一惊，忙松开手，温念江的右手失去支撑，径直垂落下去。

　　！！！

　　卞时念几乎一瞬间红了眼，下一秒，众人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循着声源看去，赵荨的胳膊也同样被扭成一个可怕的角度，径直垂落了下去。

　　卞时念压低了声音，嗓音比他平时还要粗上两倍，道：“赵旭，温念江遭遇什么对待，你的女儿一样也不会少，不信我们就试试。”

　　赵旭拍桌而起，“你敢？！”

　　卞时念刀尖在赵荨颈间细微的滑动，“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的。”

　　赵旭咽了口唾沫，一时间坐立不安，他扶着椅子撑住臃肿的身体，道：“我女儿在你手上，别的也就不顾了……你冷静些，数到三，我们同时放人。”

　　“我是傻子吗？”卞时念声音轻飘飘的，“你放了小温，等我们离开这栋楼，我就放了你女儿。”

　　“这……”赵旭有些纠结，下一秒，卞时念不知道又在背后搞了什么动作，赵荨的声音痛苦而煎熬，“爸爸！快答应他吧，求你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要伤害小荨。”

　　温念江忍着胳膊的疼痛，死死盯着赵旭，生怕他搞什么小动作，只见赵旭嘴上说“放了他”的时候又抬起了手。

　　温念江立刻注意到，他每次都是手背向外挥两下，这次却是向内招了招手。

　　他隐约感觉到不对，目光立即看向卞时念。

　　他身后黑暗的角落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全都集中在卞时念的左侧，似乎都注意到他左手有伤，想取其薄弱而攻之。

　　温念江的嘴被死死捂住说不出话来，他“嗯嗯呜呜”地想发出声音，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卞时念注意到了温念江的异样，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一个长长的木棍被铆足了力气抡到他的左侧头部。

　　这一下打得太重了，他的脑袋嗡一声几乎一片空白，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谁，在做什么，就连倒下的瞬间都好像被放慢了动作。

　　他以为自己在上高中，他看到了那时的许多好朋友，温念江，秦跃，尹赫川……他攥着头发，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回到周家，伪造的血缘虚假的亲情，为了复仇他在这个家里一天天的捱下去，成为一个做事从不计后果的疯子。

　　恍惚间，又觉得自己回到和温念江恋爱的时光，他嘴角终于勾勒出一抹笑意，眉间的痛苦也被抚平，在他身边，是自己唯一可以喘息的机会，原来，那时他已经拥有自己最渴望得到的。

　　可是紧接着，他倒在地上，感觉到身上阵阵的疼痛，鼻腔中充斥着血腥气和霉臭味儿，四周忽然暗了下来，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他听出了那个人的声音，以为自己在周家的暗室里，痛苦地捂住了头，声音是颤抖的，细碎的。

　　“别过来，别看到我的脸……”

　　温念江在卞时念被打中的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他脚被铐着，只能迈着短促的步伐朝卞时念奔过去。

　　他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似乎切身感受到了卞时念所经受的痛苦，最后嗓子像被噎住了一样讲不出话来，只有呜咽的声音。

　　他仅差一步之遥，伸出手，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按住，他半张脸在地上摩擦，一只手在地上垂着，另一只手奋力地想要抓住卞时念。

　　赵荨跑到父亲的身边，赵旭一遍遍安抚着她，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赵旭认真倾听着，表情几乎立马变得狰狞可怖。

　　他扭头看向屏幕，看着里面早已不见身影的两个人，自顾自地说：“你们这一步棋下得够黑，我真是低估了你们两个娃娃。”

　　温念江感觉肩膀一痛，被人钳制着推到赵旭面前，他视线被泪水模糊，所以没有看清赵旭阴暗扭曲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你就为赵家的基业殉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