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书信托孤苦难掩泣 “他们是不 ...
-
木门“吱呀”一声响,楼道的声控灯透进屋子,随着门被关闭,又再次陷入黑暗。
从前的屋子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他刚才摁去摸灯的开关,摸了一手黑。
家里的陈设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分毫未动,一些过往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
他们三个蜗居在这不足40平米的小房子里,从前是他和妈妈一个屋子,温天城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白夫人常说,等他长大就换一个三室的房子,这样就能一人一间,不会这么拥挤了。可惜没能等他长大母亲就故去了。
想到这里,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他走到那个落了锁的门前,从前母亲的房间后来变成他的房间,他揉了揉眼睛里的灰尘,打开那扇门。
他没时间煽情了,进去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一番折腾后,柜子里的东西都被他翻了出来,所有抽屉也被打开了,仍旧一无所获。
他累得坐到地上,这里没有供暖,他看着自己嘴里频繁吐出的白雾,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儿时的每个冬日,在睡觉前他都会去外面跑一圈,跑到身体微微发热,才钻到被窝里面,这样就不会觉得很冷。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上高中,记得有好几次夜跑都恰好撞上卞时念,他没好意思说实话,就说是锻炼,卞时念夸他自律,从那以后夜跑就多了个伴儿。
想到这里,他忽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喜欢卞时念了,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忽然有个人愿意陪他,他知道他有自尊,所以格外尊重,他看出他的窘迫,所以从不多问。
所以后来知道这些都是卞时念装出来骗他的时候,才会那么生气,不过让现在想来,让他重来一次,即使知道是假的也会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就像冬天的人都喜欢赖床,因为舍不得被子里的那一点温暖,即使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他收回思绪,看了眼时间,自己已经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了,便再次开工,这一次他把床给挪开了。
不挪不知道,这床底下简直就是个跳蚤市场,有他以前丢失的有线耳机,指甲刀,圆珠笔,几个糖块儿,还有……
他目光直直地看向一处,定了下来,他走过去,在这一堆旧物中,独独捡起了母亲的头绳。
咯吱——
温念江感受到脚下踩的那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他紧忙移开了脚,屈着手指在那块板子上敲两下。
咚咚。
是空响,这底下是空的。
他取来螺丝刀插入缝隙,将这块板子剜起来,果然,里面摆放着一个红木首饰盒!
他将这盒子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打开后,里面摆放着一封信和一个蛇纹首饰袋。
不过,他忽然发现有些端倪,拿起那个扁扁的首饰袋,紧忙拆解开,竟然是空的!
他的目光移到那封信上,忽然想起在白家老宅翻到的那两封信,一时竟不敢打开了。
他与自己内心作斗争,许久,才动手拆开那封信,信中字迹斜飞,歪歪扭扭不成一派,写信的人似乎正在承受极大痛苦,连握笔都成了困难。
信中写道:
“天城,我身体日渐虚弱,自知撑不了多久了,如果生存艰难,财政上面难以支撑的话,可以将这只镯子卖掉,小江就拜托你照顾,在他成年之前,不要让告诉他身世,不要让他去上海,成年之后,望你将这封信的下一段内容告知于他。”
“白家老宅。两楼从右往左数第三间房,那是我之前的房间,里面放着一些材料和信,他看到自然就会明白。”
“如果还能碰到淑念,请告诉她,我心里始终惦念着她,告诉她,没能让你降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对不起,当初因为被保镖发现,竟然选择带着弟弟先逃走,对不起,把她一个人留在周家,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得到了报应和惩罚,愿意死后下地狱,换淑念一生幸福安康。”
“天城,小江和淑念就拜托你了,以后不管怎样,要让他们相认,他们血脉相连,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淑念,是姐姐,让一让弟弟,小江,是男孩子,要保护姐姐,若是产生了误会与怨恨,都是妈妈的错,请你们对彼此多一些包容和理解,就像小时候妈妈对你们那样……”
啪嗒,啪嗒。
待温念江读完眼前啊已经一片模糊,几滴眼泪滴到纸上,晕染了笔墨。
他看着那封信愣了很久。
这一切阴错阳差,机缘巧合,竟都是命中注定。
待晨曦透过窗户照到他脸上时,他才停止回忆,时间紧张,他强制将思绪回归正题。
也就是说,那个镯子难道被温天城卖掉了?可是按理说他应该拿到一大笔钱,但后来他们的生活并得到没有改善啊?
他一时找不到破绽,最终将信纸收好,放在外套的内侧袋里。
将一切归于原位,收拾完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出房间,再次落上锁,与这栋房子告别。
他买了两张两小时后的机票,预计上午十点前到达上海。
他想过卞时念刚刚恢复,让他不要再进去趟浑水,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可又怕赵家那边要卞时念出面,而且这个人他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如果分开的话,谁又说得准会遇到哪些未知。
失而复得后,他恨不得把卞时念走路揣兜里。
到尹家说明情况后,卞时念未经思考就答应了,于是两人一起赶赴机场,温念江此时已经精疲力竭,刚上飞机就睡着了。
补了两个多小时的睡眠,多少脑子也清醒了点儿,他们被尹赫川的人接到公司商量对策,周淑念也在。
推开门那一刻,温念江以为自己走错了,卞时念也怔在原地,下意识抓紧温念江的手。
温念江感觉到他的紧张,于是让人把卞时念带到休息室里,此时,办公室只有他们三人。
温念江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两人听得认真。
待他说到尹乐汐和手镯的部分时,周淑念忽然嗤笑了声,“尹乐汐?她痴一阵傻一阵的,说的话可信吗?”
尹赫川瞄了周淑念一眼,也低笑了一声,似乎对这句话很赞同。
“我不知道。”温念江摇了摇头,“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后来回家一趟,在床底找到了这封信。”
他说着,把信纸递给周淑念,对方有些犹豫地接了过去,温念江接着说:“按照信上的说法,那个手镯可能是被卖掉了,但我并没有见过那笔钱。”
尹赫川稍微思索一下,道:“查一下温天城所有账户的流水,就知道了。”
周淑念此时已经读完了信,神色并无变化,只是温念江注意到,她将信收到裤子口袋里的时候,几次掏了空,指尖略有些抖。
她说:“要我帮忙查么?十分钟搞定。”
尹赫川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说道:“不用,马上就查到了。”
尹赫川吩咐员工不能进来打扰,温念江便主动给他们两人斟满了水。
“谢谢。”周淑念接过水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弟弟,你裤脚有些脏了。”
“哦哦,谢谢提醒。”温念江坐回原来的位置,拿手拍了拍裤腿。
温念江似乎感觉到周淑念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极为不自然地抿了口水,随后听尹赫川道:“十年前,这个账户收到过一笔900万的打款,不过这笔钱一直没动。三个月前,温天城才把这笔钱全部汇到一个海外的账户。”
“海外账户?”周淑念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尹赫川身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会儿,“这是他妻子的账户。”
尹赫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周淑念续解释道:“我也常往这个账户汇钱,她是琳琳的亲生母亲。”
“琳琳,那个比你小11岁的养女?”
周淑念“嗯”了一声,忽然道:“你是不是查错方向了?这笔钱到底是谁给他汇过来的?”
“这个账户警惕性很高,设置了三层傀儡链,我正在追本溯源,找出最顶层的那个人。”
温念江听得有些迷幻,问:“什么是傀儡链?”
周淑念叹了口气,答道:“假如我要给你汇一笔钱,但不想被发现,我就会让宋贤将这笔钱转给卞时念,卞时念转给小尹总,小尹总收到这笔钱后转给空壳公司,最后空壳公司把钱汇到你的账户上,这样后续查起来,很哪难查到我头上。”
温念江恍然大悟的样子,忽又问:“只是正常买卖而已,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周淑念正要回答,忽然眯着眼睛看向温念江,“弟弟,你不能因为有姐姐在,脑瓜连转都不想转了,自己想。”
温念江被她一眼看出,有些赧然地低下头,想了想,问:“买这个手镯的人知道这是周家的结亲信物,而且想隐瞒这个镯子是买来的?”
“我想是这样的。”
现在大家心里都暗暗有了个答案,但谁都没有捅破,只是静静地等待尹赫川的结果。
尹赫川敲完最后一串代码,神情有些严肃,“有结果了,这个账户持有者叫许佳诺,不过七年前移民海外了。”
“那怎么办?”
尹赫川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极少露出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他去的是德国。”
三人各自对视了一眼,隐没着眼中的笑意。
“三天后,我会给各位一个消息。”
周淑念不满意这个时间,“现在周家一天蒸发的市值都够那些小公司一年的收入了,三天,未免有些拖沓。”
尹赫川自然也知道,尹家现在亏损也不是一点半点,他神情凝重,思考了一会儿,“最快也要两天,而且还要考虑到对方配不配合。”
“好吧。”周淑念勉强答应,“那就让他们放出消息,三天后召开发布会,澄清所有谣言。”
“发布会由尹家全权负责。”
“我不同意。”周淑念道,“发布会主要是澄清周家的事情,到时候所有的事都由我来解释……”
尹赫川打断道:“所有的事,都由念哥解释。”
温念江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尹赫川语气不容反驳,道:“周淑念,你别忘了,这件事本和尹家无关,是你造谣把我拖下水,我才会帮你查清这些事,我也可以随时撒手不管,毕竟谣言总会不攻自破,而赵家要是不松口,这件事就永远不会终结。”
周淑念自知理亏,便松了口,“这样,你退一步,我退两步,你我一起做发布会的负责人。小江来出面解释,可以了吗?”
尹赫川与她对视了一阵儿,也松了口:“……可以。”
周淑念面色不太好,说了句“等你答复”就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温念江见她走了,便撑着尹赫川的办公桌问:“小川,真的要我辟谣吗?发布会现场人会很多吗?我紧张怎么办?”
“不用紧张。”尹赫川下意识想把手覆在温念江撑着桌子的左手上,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到时候会事先拟好手稿的,照着念就行,现场记者应该不会少,但是一半都是我们自己人,不用担心。”
听到这里,温念江才渐渐放宽心,松了口气,余光瞥到周淑念还没走远,便跟尹赫川用口型说:“我去看看。”
尹赫川点了头后,温念江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只听周淑念好像在和谁对话。
“这么怕我?你以前不是很有能耐的吗……干嘛把眼睛捂上?再说,捂这只不就好了,另一只挡不挡有什么区别?……干嘛这么看着我?又不是我指使的,我知道后也挺心疼的呀,当着父亲的面就给那个人解雇了,姐姐为你报仇,还不谢谢我?”
温念江背靠着门,听得并不真切,但见她似乎只是闲聊,没什么可用信息,便不再听下去了。
他正要走开,忽然又听周淑念有些嗔怒地问道:“卞时念,你哑巴吗?”
卞时念在外面?!
温念江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打开了门,周淑念被惊了一跳,侧过身去看他,卞时念则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死死地闭着眼睛,直往角落靠。
温念江直插在他们中间,护在卞时念身前喊道:“周淑念,他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
“你叫我什么?”周淑念紧蹙着眉头,“真是没教……”她忽然住了口,手指下意识摸了下裤子口袋,“算了,我还有事,走了。”
她说完转过身,步伐稍快,像是小跑一样,匆忙离开了。
温念江也不愿与她计较,不知怎么,自从看了信之后见到周淑念满脑子都是那句“你是男孩子,要护着姐姐”,“给彼此多一些包容和理解,就像小时候我对你们那样”,母亲的话犹在耳边,但人早已不复,他们姐弟恐怕此生只能做到相敬,不能做到相亲了。
他缓过神,将卞时念扶了起来,关切地摸了摸他的脸,“没事吧?”
卞时念摇了摇头,面色可以称得上是惨白。
温念江见卞时念状态不佳,便向尹赫川告个别,准备带他回家里休息一下,走出公司门,正要打车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他们哪有家可回?
卞时念之前的家是周家的地盘,恐怕已经被周魏礼收回了,温念江一直在尹赫川那里借住,房子也一直没租上合适的。
一时间,他们竟然成了这座城市的漂泊者。
卞时念脸还没完全恢复血色,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无家可归”,见温念江忽然站住了脚,便奇怪道:“怎么不走了?”
温念江挠了挠头,“走,我们去找个酒店住。”
“为什么找酒店,不是有……”卞时念似乎反应过来了,“在这附近随便找一家就好了,和小川联系也方便。”
温念江正要答应,尹赫川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念哥,去我家吧,我送你们回去。”
温念江自然不想再麻烦尹赫川,便谎称已经订好酒店了,“我们就不去了。”
“退了就好,我家里空屋子很多的。”
“真的不用了,我和念念在北京叨扰你那么长时间,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尹赫川视线移到温念江的身后,微微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我们先进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诶,他们是不是新闻上搞三角恋的公子哥啊?”
温念江身形一僵,似乎又回忆起卞时念出院那一天,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转过头。
“就是他们,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真人比照片好看一点吧。”
“废话,要不是脸好看,热搜能挂那么多天吗?不过,我看他们的样子倒不像三角恋,像搞3p啊……”
不知道哪来的耐心让尹赫川听了这么大半天,他一开始想要拉着温念江的手带他们躲进公司里,但听了这些话,那只手悬在半空,一时进退两难。
温念江一时怒气上涌,鼓起勇气转过头道:“麻烦不要造谣好吗?”
不转头还不知道,他们身后已经围了不下二十个记者,似乎是早早就蹲守在公司门口的,个个举着相机,闪得他睁不开眼。
他妈的,这一转身还给他们提供了个正脸特写高清图。
“他们两个还牵着手呢!”
这话一出来,所有的镜头齐齐地向下,对准了他们牵着的手。
卞时念一时想要放手,温念江却将手扣得更紧了。
“这算是公开出柜了?赵家那位小姐岂不是当了同妻?”
“呸,两男的,真他妈恶心!”
有人朝他们狠狠啐了一口,紧接着,所有人的情绪都好像被煽动了,甚至还有人朝他们扔东西。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一时间不受控制,尹家的保镖竭尽全力也只能挤在人群里把他们老板尹赫川给护送回去,一直等到警察来了才疏散了人群。
待人少了,公司保镖又将两人叫了回去。
他们被带去尹赫川的办公室里,尹赫川此时的脸色难看至极,正在电脑上浏览新闻,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高定西装也被挤成地摊货了。
尹赫川开门见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念哥,有些不对。”
“这些人明显是有目的性的,尤其是站在最前面那几个,一直在引导民众,煽动气氛。”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等我查处幕后主使,将文件一并发给你。”尹赫川放下操作电脑的手,活动两下手腕,“你们还是暂住在我家吧,住酒店恐怕不安全。”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这样了,温念江道:“那就再次麻烦你了,哎,我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
尹赫川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低声说:“你……你们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见外了?”
卞时念也道:“谢谢你,事情办完后,我们就搬走。”
尹赫川“嗯”了一声,收拾好资料,三人一起驱车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