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上捡了个人》白白边

44、老板 你两勾在一

　　这几天两人齐心协力也是把破旧小屋装扮出些屋模屋样，江同风憋着气最终还是把江军的房间清理了，屋内的东西一律半空，就算是还有使用价值，江同风也不想要。不能用的丢垃圾场，能用的丢废品回收站。

　　江同风掂量掂量刚刚废品回收站老板给的几张纸币和钢镚，很轻，在他手里几乎抛不出什么重量，这就是江军在那个房子里最后一点痕迹的压缩体。

　　没人不爱钱，但是江同风不想让这些钱在自己身上久待，当即就要把它花掉。

　　江同风：“我请你吃饭吧。”

　　说到饭，陆春心里惦念许久的那点东西又急不可耐的蹦出来。

　　陆春：“某人欠我一顿亲手做的饭。”

　　江同风抬抬自己包成粽子的右臂，“你确定？如果你不建议吃手指头拌黄瓜的话，你为什么对这顿饭这么执着？”

　　往城的街道多是块状砖块铺路，砖块之间有缝隙，下雨天雨水往下渗透，积攒在每道缝隙里，行人一脚踩下去就会掀起一阵污水，给不染尘埃的小白鞋来了个措不及防。等到了晴天砖块也仍是松动，站在上面不注意，重心就开始乱晃，可以玩也可以摔个狗吃屎。闲暇时间立在街边便可以看见人们与砖块的爱恨情仇，甚至是一部连续剧。

　　陆春走路不老实，专挑砖块踩，如果两个相邻砖块隔得远，他一个冲刺胯着大步飞跃过去，稳稳落地后向江同风投来一个胜利的喜悦微笑。

　　陆春：“可能是因为得不到的总是更让人惦记。”

　　可能是因为江同风和他的关系也就只有这点羁绊吧。陆春在帮江同风收拾房子的时候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浅薄的过分，住了十几年的房子痕迹也可以在短短几天抹得一干二净，信息可以不回，好友可以删除，说话可以不搭腔，仿佛只要对方没有回应没有一点可以抓在手里的东西，只要对方不想继续，一段关系无论深浅都可以在顷刻间消散溟灭。

　　那么江同风呢，两人没有同校，到目前为止江同风甚至都没有主动给自己发过消息，现在两人隔着一层天花板的距离，凭借着每天在他面前晃的频率，尚且是这样。虽然他了解了江同风的一些方面，但他知道那只是江同风愿意展露出来的，那其他的呢，他又了解多少。

　　如果等江同风去学校，两人隔着几千米的距离又会是怎么样？但是江同风又凭什么要困在这个小小往城，要困在那小小的房子，他希望江同风可以走出来，走得更远。他也知道江同风自己在努力，他只是在起助推作用。

　　那在这助推的过程中有什么方法让自己和江同风的关系不止步于此，不仅仅只有欠着的一顿饭呢。

　　松动的砖块平等对待每一个不认真看路的行人，于是思绪飘扬的陆春身形一颤要和地板进行一个亲密接触。

　　江同风离陆春始终只有半步，及时伸出援手。

　　但是陆春本就比江同风重上些许，江同风又只有一只手。嘴巴一张，一声惊呼，后脚一抬，双双坠地。

　　“掷地有声，两位这出马五和尕豆双双坠崖演得相当不错，可惜没有赏钱。”

　　江同风在空中被陆春一把捞过来，随后他感觉自己被牢牢包裹，落了地竟一点也不觉得疼。

　　看戏的老板手里抓着把瓜子，过年买的瓜子有点受潮，磕起来不脆生，老板咬半天没磕下个瓜子仁来，索性一把塞进口袋叉着腰看戏。

　　江同风从陆春怀里爬起来，右胳膊抬了半天抬不起来。

　　难道是手摔坏了，不应该啊，抬起来有用力地感觉啊。江同风纳闷又用力抬了抬胳膊还是抬不动。整个人扒在陆春身上下不来，而陆春躺在地上用手臂挡住眼睛，不知道在笑什么，也不来帮帮他。

　　“你两勾在一起了，别硬扯了待会本来就没好的胳膊该扯坏了。”

　　江同风顺着老板的指导沿着外面的纱布摸了一圈，最终在下面看不见的地方摸到了和陆春上衣肩头配饰勾连住的那一片。

　　陆春终于有了点人性，把手臂拿下来看见江同风的窘迫，并解救他于水火。

　　才获得自由的江同风起身便给了陆春一拳，把人又按回地面。

　　江同风：“爱躺，你多躺会。”

　　老板又摸出瓜子，啧啧两声。

　　当然不可能让陆春一直躺在地上，先不说砖块被无数人踩过会有多脏，陆春自己不觉得丢人，在旁边站着的江同风已经感觉脸在烧了。

　　他懊恼的敲一下脑门自认倒霉，还是默默把陆春拉起来，然后再悄悄挪步子拉开点距离。

　　这个老板江同风认识，就是上回送他花种子的那位。

　　经济发展的地方人们追求精神富裕，于是各种节假日乃至日常生活都少不了鲜花美食的点缀，物质生活尚且不能满足的人腾不出脑子东想西想，往城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这种偏远的小县城，花店没法长久，可能网吧这种可以短时间带来极度情绪变化的才顺应主流。

　　在江同风记忆里之前似乎有三家花店，店面很小，长在犄角旮旯。十几年前的母亲节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留下个任务，要求小朋友回家给自己的妈妈准备礼物，江同风听自己的小伙伴说母亲节就是要送康乃馨的，他把街道都闯了个遍，三个店面只有一个有康乃馨，店的名字叫喜洋洋。

　　老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店门口挂了个鸟笼子，里面是只鹦鹉，就是不会说话只能呕哑嘲哳，老板也喜欢得紧，早上就逗它两嘴教它唱歌，自己也露两嗓子。到了晚上就在门口召唤一堆小姐妹跳广场舞，鹦鹉在旁边啊啊乱叫。

　　好几次江同风路过，看见老板手里拿着要丢的花当起斩妖除魔剑和鹦鹉斗法，鹦鹉吱哇两声，老板就高昂地吱哇三声，边说教还拿花枝敲敲笼子。老板的教育观念认为，你要站在它的角度和它沟通，同时棍棒下出高徒。

　　双管齐下，教出来的鹦鹉成功从平滑的吱哇变为高昂的吱哇，有时候还能传出几声闹鬼似得广场舞热曲片段。

　　老板胳膊肘戳戳杵在一边的江同风，手里攥了半天的瓜子有些温度没有手汗像是炒出来没多久，免费赠给他，下巴点了点江同风的右臂，“小帅哥，这是带上勋章了？什么英雄事迹啊？”

　　江同风知道这老板性格就这样，不是调侃就是纯好奇爱八卦，心里没什么反感淡淡道：“把自己爸送进去了，反抗的标识吧。”

　　拿手心里的瓜子一磕，瓜子壳没有磕开瓜子倒是直接整个被牙齿咬断，江同风瞬时间尝到满嘴苦涩，五官一拧悄无声息掏出张纸吐出来。去丢垃圾的时候把手里还剩的凶器塞给与自己擦肩的陆春，又默默站回去，并朝远离老板的方向挪动几步，三人呈现三足鼎立的格局。

　　笼子里面的鹦鹉扑棱下翅膀，“哇——哇——哇。”

　　老板把江同风的回答在脑子里面过一路，霹雳吧啦砸出个火树银花，冲江同风眨了眨眼比出个六，“小帅哥有点本事哈，有骨气，我喜欢。”

　　闻此言陆春睨眼看老板，小碎步溜到江同风身边，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虽然是玩笑话，但江同风的脖子根还是开始发红发烫，他打马虎眼哈哈几下，“姐……”

　　老板瞧着江同风的一脸苦相，笑着给自己大腿来了两掌，“小帅哥别害怕，姐姐就是见一个喜欢一个，还尤其喜欢小帅哥，但是姐姐是好人，姐姐就只想想。”

　　陆春向前半步遮住小半个江同风，“这位姐姐，你们两个不熟还是不说这样的话。”

　　老板：“你有意见啦？”

　　陆春一脸正义凌然，庄严而又神圣地点头，“对，我有意见。”

　　老板眼神飘了飘，嘴角一弯，随手拿起一只玫瑰花，花枝伸进笼子抬起鹦鹉的下巴，“说起来我和小帅哥其实也可以算熟，他在我这买过花盆，我送了他种子，行人千千万皆为过客，但我却独独对他印象深刻，这难道不算熟吗？”

　　老板眼尾挠了下陆春：“你也是小帅哥，我也可以很熟。”

　　这会轮到陆春哑口无言，他指指老板又指指自己，指指老板又指指江同风。

　　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了，陆春这样的也是可以有人治的，江同风躲在陆春背后噗呲一下笑出声。

　　老板刮刮鹦鹉的翅膀，把花枝抽出来远远一抛，玫瑰花稳稳进入那窄口花瓶，几个旋转后簌簌落下一片花瓣。

　　“好了，我就过过嘴瘾，放过你们两个。”

　　然后歪着身子对上江同风的眼睛，“虽然伤了一只肩膀，状态却比上次见你强。”

　　江同风从陆春背后出来，“姐，上回你给我的那个种子是什么种子？”

　　老板：“种子就是种子啊，好吧就是我买种子的时候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种子，既然不知道就不要去追究了。水到渠成，风来帆速；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对无益之事停止探究，是真正智慧。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去？”

　　陆春抢答：“想出去玩但是不知道去哪里？这位姐姐有什么地方推荐的吗？”

　　老板：“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本人就爱瞎溜达，往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前面相拥路，拐弯上合心桥，沿着福源路走上个一两公里路边会出现一条小道，顺着小道上山，山顶就会有你们两个想要的。”

　　本地人但不爱闲逛的江同风和非本地人根本不知道的陆春对视一眼。这路线给的很清晰，但是终点站是什么？江同风怎么不知道现在他们两个想要什么？难道说是让去爬山？

　　江同风：“山上有什么？”

　　江同风诚心诚意地发问了，但是老板却仍讳莫如深。

　　她提溜下鸟笼子道出一句废话，“山上有树有土有石头。”不顾鹦鹉的反抗连鸟带笼子锁紧店铺里面，牌子一翻宣布今日的营业到此结束。

　　此刻的太阳才开始往上爬，尚未到达头顶。

　　看得出来老板无拘无束的生活态度，但是刚开始营业就结束营业未免有点过于无拘无束了，江同风有点怀疑明年这个时候他还能不能再看见这个喜洋洋。

　　陆春：“你想去吗？”

　　他灰蓝色的瞳孔从下往上望就像一卷青松上的雾，又像一捧冬去春来时节透过渐渐融化的薄薄冰面看见的流动的泉水，有些无辜有些楚楚可怜。

　　江同风穿过那卷雾陷入那捧泉水里，“可以啊，我挺想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