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上捡了个人》白白边

42、一起 我不太明白

　　八月明明有三十一天，结果B大不是九月一号开学，让那多出来的一天仿佛是一个笑话，学生每每临近开学就要为这扎人心窝子的安排嚎上几句，陆春就是其中一员。

　　陆春：“为什么要开学。”

　　江同风锁骨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出院了，只是仍需要当几个月的独臂侠。而且刘高华还躺在床上，潭希也不太能离人，主要是江同风不太放心。因此两人每天照旧一天去两次医院。

　　现在两人就在去医院的路上，一人手里一个小饭盒。

　　最下层是汤，经管陆春再三保证这个碗层之间扣得很结实，江同风还是毕恭毕敬单手提溜着碗，小心踱步。陆春刚刚那一嗓子差点让江同风一激灵，连人带汤人仰马翻。

　　江同风斜乜一眼：“你可以选择不去上学。”

　　陆春把声音降下点分贝：“不行，绝大多数人都在读书时幻想可以不读书，但是又不想没书读。”

　　江同风毫不客气的评判：“这就是闲的。”

　　陆春：“对得不到的求追不舍，对得到的弃如敝履，人都会有这种物化型追逐心理。”

　　江同风瘪瘪嘴，不置可否。

　　陆春轻轻撞了下江同风，江同风手里的碗又一次晃动。他无奈用缠成棒槌的手把碗夹住，随后瞪一眼陆春。

　　陆春其实就是有这个怪毛病，一旦他想做点什么不对劲的事问点可能不应该问的话时，他就总喜欢先弄出点小动作。简而言之就是心里有事要用一百零八个小动作掩饰，虽然这样实践下来，小动作时有煽风点火之能，时常翻车，但陆春暂时改不了。

　　陆春：“你会回去上学吗？”

　　江同风的手指在碗壁上随意敲打，“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太确定，他想要好好学医，但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同时还有一点更搞笑的就是如果他开学就如期去上学，那他停课申请就如同泡影，因为他申请停课期间就是暑假期间。

　　陆春清清嗓子郑重道：“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江同风平静回应：“哦。”
　　陆春挤挤眼睛认真道：“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江同风冷漠回应：“嗯。”
　　陆春撇撇嘴角激昂道：“我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江同风平缓回应：“我不聋。”

　　陆春震惊中夹杂愤怒，愤怒中夹杂无奈，各味情绪在嘴里撞出个七荤八素，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喷江同风一鼻子气，往前大跨几步单方面冷暴力江同风，“薄情寡义。”

　　江同风加快脚步，始终落后他几步跟着。

　　病房门咔哒推开，潭希和刘高华牵着的手快速松开。

　　刘高华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江同风特意和医生交代把两人安排在同一间。

　　都说小别胜新婚，鬼门关一遭更是渡了生死的大门，两人此刻眼里只有彼此，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像极了热恋中的小情侣，但到底是自认为到了年纪不好意思在孩子和外人面前拉拉扯扯，每当病房门被推开就马上收敛起来。

　　江同风低着头推门进来，假意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面色平静拉开小桌板把碗盒摆好。

　　江同风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明，轻易不出山，所以所有的菜品依旧是陆春独立完成。潭希和刘高华都要求忌腥辣，但是摆在面前的菜品并不单调，色彩丰富搭配很和谐，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没有那个妈妈会对自己孩子的第一顿饭不感到欣慰，何况是缺席了江同风成长十一年的潭希。

　　潭希眼含热泪的看着江同风，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孩子长大了几个字”：“这是你做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饭。”
　　江同风递筷子的手稍微一顿，眼尾暼了一眼在旁边端庄站着不出声的陆春，声音有些含糊的回答道：“不好意思，这是陆春做的。”

　　递筷子的手举在空中半天，潭希一直没有伸手接，江同风哽了一下，略带疑惑喊道：“妈？”

　　虽然潭希缺席了一段时间，但是在江同风心里她仍旧占据很重要的位置。第一次见面其实他可以看出潭希的胆怯，后面看见她拉着一个小孩，他看见那小孩的害怕的眼神，莫名就改了口。他当时想的是不打扰，反正自己也这么大了。但是潭希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在告诉他，“我一直都是你妈妈，妈妈是爱你的”，很自恋的想法，但江同风就是感受到了。这声“妈”在嘴里倒腾到几圈，还是喊了出来。

　　潭希眼睛睁得大大的，深情雀跃的应道，到没觉得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一把拉住江同风的手，“那小宝会做饭吗？”

　　这么多年了，潭希还是那个潭希，但江同风却不是小时候那个小豆包，他有点招架不住，连同声音都小了半分，一字一顿道：“不太会。”

　　潭希看江同风的表情乐了，“那你得好好学学，不然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啊。最重要的是天天在外面吃也不健康，想吃道家常菜也不方便……”

　　说着说着，尾音就开始颤动，“以后想吃家里的饭，来妈妈家，好吗？”

　　江同风：“好。”

　　借着阻挡陆春在江同风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对着潭希和刘高华道：“阿姨叔叔，咱们先吃饭吧，不然该凉了。”

　　陆春的厨艺确实很好，潭希和刘高华在吃的时候连声称赞，而陆春始终微低着头，脸上是春风和煦的微笑，回答也十分有礼还会穿插点小笑话把潭希逗得拍手叫好。

　　江同风单手不方便，潭希自然不可能允许他代劳喂饭，他只能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用手指卷衣服的边角。视野里陆春款款而谈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江同风莞尔，在内心咕哝“此人才是个十成十的装货。”

　　潭希：“你家人都在忙，你一个人待在往城好玩吗？”

　　“这不是还有江同风陪我嘛，”陆春叹出口气，“只是马上就要开学了。”

　　潭希像是想起来什么对呆愣的许久的江同风轻声询问，“小宝现在在哪里上学啊。”

　　江同风：“A大。”

　　潭希：“那是不是也快开学了啊？你学什么专业？学业累吗？”

　　问题一个一个砸下来，江同风慢悠悠一个一个回：“学的临床，快了，还好。”

　　霎时响起一道掌声，陆春一脸惊喜的看向江同风，“我们学校离得很近哎，好巧，我们接个伴一起去学校吧。”

　　这人曾经还说自己想当演员却总是出戏，但就这目前的表现而言，江同风觉得并没有。

　　江同风眯眼看他，不知道这人又是闹那出，陆春回以他布灵布灵的真诚眼神。

　　潭希附和：“对啊，两个人一起也好相互照应。”
　　陆春叩问：“你会和我一起去上学吧？”

　　照顾病人情绪，不同傻子计较。
　　珍惜有限生命，活出精彩人生。

　　江同风在心里默念几遍，把现在就缝上陆春的嘴和现在就把陆春从窗户扔出去这种邪恶想法压下去，微笑点头，“好的，会的，我明白。”

　　说完他低头摸出手机，狠狠戳了几下。
　　几秒过后，陆春的手机叮铃叮咚响。

　　花栗鼠：你故意的

　　陆春抬眼收到江同风的一记眼刀。

　　有点可爱。这么想着陆春的嘴角就不自觉翘起来。
　　蠢蠢欲动：我不太明白

　　江同风单走一个“滚”字。

　　陆春知道此时的江同风又一个没能翻出来的白眼压抑在眼皮下，不再逗，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扮演绅士。

　　普通病房每次探视时间较长，但是也只不过是每次两小时。

　　江同风在离开之前特意找护士询问了一遍潭希和刘高华的恢复状况又去探望了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哥，小哥当时被江军踢了一脚，好在内脏没有出现严重伤害，皮肤有多处擦伤，护士说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大家都恢复得不错。

　　江军被捕，房子成功被江同风继承。继承了一堆烂砖碎碗还有满屋子石灰粉的江同风，这几天正在奋力与这狼藉对抗，工程量堪比徒手建房。独臂的江同风每天都在上演身残志坚的励志故事。

　　陆春嘴里说着“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不是好陆春”，不管江同风的拒绝又要跟着江同风回家。

　　站在六楼楼梯口的陆春感觉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摇旗呐喊，想当初不论有没有理由江同风都不允许他上楼，就算有幸踏上这个阶梯，也是走一半就被冲出来的江同风拉住一路狂奔，再不济也是他冲上来给那个可恶的男人一瓶子，然后呆不过三秒再被江同风拉走一路狂奔。

　　六楼和五楼之间似乎有一道“陆春和其余人等不允入内”的屏障，而现在陆春站在这个屏障面前，马上就要把这道屏障打破，马上就要光明正大的踏进江同风的家。

　　看见陆春在激动地搓搓手，江同风一脸平静打开门。

　　然后迅速闪身进入，在陆春往前走出一步快要挨近门的前一刻，在他的面前，眼睁睁把门关上。

　　陆春穿过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看见了江同风露出的得意微笑。

　　咔哒。
　　门彻底关上。

　　陆春火速认错，拍门高呼：“江同风我错了。”
　　……

　　“江同风，咱们开门好不好？”
　　……

　　“江同风，你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吗？”
　　“外面好冷好黑，我好害怕。”
　　……

　　“同风。”
　　“阿风。”
　　“小江。”
　　“江哥。”

　　江同风一直在门后听着，听着外面这厮越来越离谱的称呼，他不确定对面有没有住着人，听不听得见。为避免下一个伤风败俗的称呼冒出来，江同风把门猛地拉开扑上去捂住陆春的嘴，几乎是以挟持状把陆春禁锢在自己臂弯，连拉带拽一把扔进来。

　　陆春把那句在嘴边的“哥哥”咽下去，老老实实被江同风拉进来。

　　门一关上，江同风就放开陆春，把人丢在一边。

　　江同风：“垃圾场一样，也不知道你要看什么。”
　　陆春安静靠墙不四处张望就看着江同风，“你觉得我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江同风：“你要看鬼。”

　　客厅本来就没什么东西，那个打碎的观音菩萨早就被江同风打扫干净了，就是墙角簌簌飘落了许多墙灰，把墙角的绿植浇成了一尊石膏像。厨房的碗筷也被糟蹋差不多，仅剩两个独苗苗苦苦支撑。江同风的卧室当时被翻了个底朝天，到现在也只是把地板和房间的书籍整理好，一脚踏进去还是山河破碎满目疮痍。更可怕的是江军的房间，在此之前江同风从未进入过这人的房间，但现在人进去了，房间属于江同风，江同风为保护自己的资产就需要好好收拾一下。

　　结果不进去倒好，一进去江同风简直怀疑里面的每一个角落都孕育着令人可畏的生命，例如老鼠蟑螂此类。被子略带反光，桌上床头都有酒瓶，有些里面还有黄褐色的液体，有烟蒂在里面的江同风尚且可以告诉自己这是烟丝水，如若里面什么也没有江同风穿戴好手套也丝毫不敢碰。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放弃这份资产，把这个房间就此封存打包给俄罗斯伊尔库茨克垃圾博物馆算了，奈何天远地远无法实现。但是一想到不收拾就要和这样的环境生活在同一个天花板下，江同风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现在那个房间真的有鬼，对于江同风居然真的是好事，至少他有借口不再去关顾那个房间。

　　毕竟惊扰神明和鬼魂都是大忌，然而并没有。

　　陆春坦然接受江同风的贬损，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始干活。
　　江同风有点受宠若惊，“你真是来干活的的？”
　　陆春：“不来干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