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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潭希 是潭希。 ...

  •   是潭希。
      江军是怎么知道她还活着的?
      还是说潭希又偷偷来找他被江军撞上了?
      不行,得去看看。
      江同风作势立马就要掀被子下床。
      陆春按住江同风的手,坚定道:“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不想在外面等。”
      江同风:“裴柬禾能帮忙找人吗?”
      陆春:“找谁?”
      江同风:“我妈。”

      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无论白天黑夜辱骂声一直萦绕在耳边,出现在眼前的任何一个人都面目凶残,他们都在试图靠近我,他们是不是也要打我?

      我真的逃出来了吗?

      啊!走开走开,不要碰我,啊!离我远点。

      “姑娘,你怎么了?”

      一个老妇人拉住了我,她在说什么,她是坏人吗?

      她在摸我的头。

      ……她好像没有恶意。

      “姑娘你怎么一身脏兮兮的,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摇摇头还是跑了。

      潭希在逃出来之后很长时间都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忘了江同风甚至快忘了自己,但是江军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段时间的晚上,在常镇的公园长椅、垃圾站、桥洞下或许都可以看见一个精神似乎不正常自言自语的潦草女人。
      人们以为此人是疯子,大多选择远离。

      直到有一天,带孩子出门买菜的妈妈在自家楼下看见了她。

      儿子:“妈妈,你看那里有个人,她手里还有一个小熊。”

      妈妈拉住孩子,自己往前凑近看看。这个女人身上脏兮兮的但是那个小熊却很干净,她正低着头端详一张照片。

      妈妈怕把人吓到,咳嗽两下柔声询问:“你好,你是找不到家人了吗?”

      潭希长得显小,虽然已经26岁了,但是说她是大学生也绝对有人信。

      潭希哆嗦着立马把照片和小熊藏进怀里,斜眼看她,不敢说话。

      妈妈招招手,孩子从口袋里拿出小面包递过去。

      潭希没有接,看着那小孩的脸哭起来,她哭得很伤心,但由于许久没有进食身体没什么水分,既流不出多少眼泪,张着嘴也哭不出声,只是身体剧烈颤抖着。

      她哽咽出声:“小宝,我的小宝,还在里面。”
      之后就彻底晕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那个女人守在床前。

      一睁眼眼前就冒出一个陌生人,潭希下意识后缩,这一退撞上了护栏。在哐当声响中她听见女人连忙轻声安抚,“别害怕,这是医院,你有点低血糖。”

      潭希在被子下的手警惕地握成拳,上下打量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笑着端来一杯温水,没有谩骂也没有靠近。

      但是世界上有这么多好人吗?知人知面不知心,

      潭希没有喝。

      她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死一滩烂泥摊在病床上,每天无神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要想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等有人在旁边喊了无数遍,她才缓缓转头,起身吃饭。

      恍恍惚惚过了不知道多少天,只知道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医生诊断她身体已经恢复,但精神状态需要静养。

      潭希被那个女人接回家。

      女人名叫刘钰福,自己开了家小卖部,丈夫是知名企业的经理,只有一个儿子,算是小资家庭。潭希被刘钰福安排在小卖部帮忙,其实也只是有空擦拭一下货物架,刘钰福闲暇时间就会来和她聊天。

      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潭希那六年多的记忆被按进大脑最深处,这段时间发生的任何杂碎事情都牢牢记住,在上面覆盖一层又一层膜,渐渐地潭希精神状态恢复,江同风和江军也被遗忘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幻影。

      但是情感没有消失,她还是会看见举起的拳头就开始慌张,还是会睡觉下意识抱紧那个小熊玩偶,也还是会时不时拿出那张照片看,抚摸照片的边缘,以至于最后照片的边缘都已经掉色但是中间的那张脸还是清晰的。

      后来,刘钰福和丈夫商量,试着在公司里面给潭希安排一个职位。

      于是潭希遇见了刘高华,她尝试走出来尝试面对新生活,两人从朋友一步步走进,她和刘高华讲述自己的过去,刘高华向他讲述自己从农村走到公司的奋斗史,两人心心相系开始拥抱这份幸福。

      四年后,拥有了一个孩子,取名叫阿满。

      日子安稳走过。

      一天下午潭希照常带阿满出去散步,小孩鞋有点不跟脚,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鞋掉了。潭希让阿满留在原地,自己回过头去捡。

      一转身回来就看见有只大狗靠近,主人牵着绳就在旁边,大狗也很温顺但是阿满还是被吓的哭喊。
      阿满:“妈妈,救我。”

      霎时那道压在脑海里多年的声音冲出来。

      男孩抱膝锁在角落,他满是泪的大眼睛巴巴看着她,面前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高举拳头。
      江同风:“妈妈,救我。”

      潭希开始往返常镇与往城。

      她离开的时候江同风才上幼儿园,现在都已经是上大学的年纪了。

      他会去哪里上大学?他的小学过得怎么样?开心吗?那个男人还会打他吗?初中呢?高中呢?

      潭希这才意识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而江同风现在过的怎么样她一概不知。

      她还是怕遇见那个男人,不敢去之前的家附近去看。

      除去那个角落,她清楚往城每一个巷子里面石头摆放的位置,狗一般窝着的角落,幼儿园门口石狮子安排人员擦拭的时间,洒水车路过时喷洒的范围……

      但是一直没有遇见江同风。

      难道是老天爷已经厌烦了她,不想让她赎罪吗?

      但她想继续试试。

      那天中午她站在幼儿园门口的树下,像十一年前接放学一样。心中还存有一丝妄想,她望向门口,当时便怔住。那里有一个人,他挺拔的站在那,背影是那么陌生又熟悉。

      他转过头来,露出褪去稚气的脸。

      潭希还是认出来了,那就是江同风,娃娃已长成青葱少年。

      “妈?”
      眼前一片模糊,她冲了出去,把江同风牢牢抱住。
      这个拥抱两人用了十年。

      潭希仔细观察江同风身上的每一处,想要把这些变化全都补齐。

      她想要问清楚那个男人是不是还在打他,但江同风却不敢看她含糊揭过。

      其实她看出来了,但是她又不敢看出来。她想知道江同风过得好不好,可以如果过得不好,她又能够做什么呢,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那个男人简直就是噩梦。

      所以她有些退缩了,全身在止不住发抖,她假装信了。

      但是下一次再见。

      潭希看见江同风满身的伤,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了,她的孩子还在受着折磨。

      而之前的自己抛下他逃了。

      潭希开始痛哭,她怨恨自己的无能,想要找到解决的方法。

      家暴要怎么解决?证据,对!要找到那个人打人的证据!怎么找?她没有江同风的联系方式,没有他的身份证,而且江同风还反复劝着让她离开不要再来。

      但是她可以走吗?

      她不能。

      她怎么能!

      她已经走过一次了,难道还要走第二次吗?

      绝不!

      这次她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把江同风解救出来。

      受伤了一定会去医院,去医院里面调取病历,上面有记录,这个就是证据。她跑遍了往城的所有医院,没有用。

      那警察局呢?江同风被打,如果报警,警察那里一定会有记录,那也是证据。她又开始跑警察局。

      仍旧一无所获。

      她这次没想一个人走,但是好像还是搞砸了,意外悄然发生了。

      刘高华从后脖颈顺着潭希的脊椎往下抚摸,安慰道:“你不要难过,一步步来,相信之后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方法。”

      奔走这么多天,却什么有效证据都没有收获,一想到这事一天解决不了,江同风就要多受一天罪,潭希就喉咙发紧,喘不上气来。

      潭希腌面埋头,肩膀不时耸动:“我还能怎么办啊?”
      刘高华:“要不要下去走走,散散心。”
      潭希叹口气道:“满宝呢?”
      刘高华:“他在睡觉呢,先不管他。”

      小孩子就是喜欢热闹喜欢玩,潭希挑选小区的时候特意选了一个带花园和休闲游乐区的。晚饭过后,老人去花园散步打太极,夫妻带着小孩去游乐区消消食,从阳台往下望就可以看见其乐融融大的一大片人头。

      小区安保等级较高,业主车辆车牌录入系统,车主与小区业主不认识的陌生车辆不予入内,取得联系后仍需登记,同时业主配备电子卡刷卡进入,陌生人同样需要登记。

      门口有一个男人双手插兜低着头正在偏头打量,他戴着口罩浑身戾气却未掩盖掉分毫。

      保安瞧他鬼鬼祟祟实在可疑,冲着他呵斥道:“那人,说你呢,一直站那里看什么呢?”
      男人瞥了保安一眼,往其他方向去了。

      江同风:“找到位置了吗?”
      陆春按下车钥匙,车解锁启动,“找到了我们现过去。”

      游乐区一群小朋友正在争相恐后玩荡秋千,坐在秋千上的小孩飞到高处就会发出惊呼,然后再呜呜落回低点。跷跷板嘎吱作响,敦实的小孩以重量压制把另一端的小女孩掉在空中,女孩下不来无助扑棱两条小短腿。家长也不闲着,看孩子的看孩子,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还有一波更有闲情雅致的在角落下象棋,时不时就传来几声欢呼和捶胸顿足的哀叹。

      或许快乐会感染,慢慢将自己的悲伤稀释。

      潭希挽住刘高华的臂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坐在椅子上吹晚风。

      男人找到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左右张望没有发现其他人,用力一跳,双手攀上墙壁,手臂用力脚借着墙面一蹬就翻过去。
      他轻手轻脚落进一处草丛里,欢笑声就从不远处飘过来。

      男人双眼死死盯着哪一处,直直走过去。

      自己兄弟告诉他有人来警察局问家暴留档的时候他还不太相信这女人还活着,跑了这么多年和一个野男人在一起,还管起我来了,他现在治不了江同风,难道治不了这个死女人吗?反正自己可能也没多久了,不差她这一条命。

      那女人就坐在椅子上,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江军把兜里的折叠刀掏出来,银光一亮就冲过去。

      人高马大的壮汉冲过去,硬质鞋底在地上发出震天声响,欢笑声顿时间停了,大家的眼睛齐齐望过来。

      看见壮汉手里那把银刃。路灯打在刀锋上,如同水银倾斜滚过。

      水滴迸溅进滚烫的油锅,人群骤然炸开。

      妈妈们把游乐设施上玩耍的孩子一把拽下来,夹着胳膊就往单元楼里跑,人群闹哄哄的,没要章法,好几处四散逃跑的人相撞在一起,摔伤了膝盖的小孩躺在地上哇哇大哭,顾不上哄拎起来就走。打太极的老人差点扭伤了腰,棋盘被掀翻,棋子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保安!快叫保安!这里有人拿刀!”

      刘高华反手将潭希拢至身后,注视着步步逼进的壮汉。

      “别过来!”

      他声音稳得惊人,但挡在潭希面前的手却止不住发抖。

      潭希哆嗦着看清来人,这个名字在她喉头呼之欲出,却又因为恐惧怎么也说不出口,嘴唇翕动又惊恐地咽回去。

      江军:“你这几年活得挺好啊。”
      他浓眉一竖咬牙道:“等会就不一定了。”

      江军根本没有减速,那道寒光在空中划过,光影在刀剑凝聚成一滴亮点,狠厉扫过刘高华的脸。

      眼皮掠过一丝凉意,瞬时就有血珠滚出,这刀尖仅差丝毫就可以给刘高华的眼睛来个对穿。

      小区卫生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任何趁手工具,江军本身就力量突出又有武器,刘高华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打工仔,赤手空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刘高华用手臂又挡下一刀,拉着潭希就死命跑。

      一个身穿荧绿色短袖的年轻小伙从单元楼里冲出来,举着一根粗长木棍使劲往将军身上招呼。江军头也不回,不把这点痛痒放眼里,一个旋转蹬腿,踹在小伙肚子上。

      小伙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手臂在地上摩擦出道道血痕,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咬牙抽搐。

      刘高华捡起木棍攥在手里。

      此时江军背对着他,他深吸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一棍子抡在江军背上。

      江军踉跄几步,冷笑着一把抓住棍子的一头,手臂一用力猛地把刘高华拉过来。刘高华抓紧棍子努力横在两人之间,江军的膝盖狠狠顶进刘高华的腹部,他的胃里一阵翻滚,几乎是快要疼得痉挛。

      折叠刀的刀尖离他的喉结只有半掌远,刘高华感受到那道寒气,但整个人被钉在那,无助地喘息。

      突然一个重物砸在江军背上,刀尖一颤在刘高华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潭希也是爆发了力量搬起下棋的那块石板桌面就丢过去。

      江军长臂一伸,利刃插入潭希的腰腹。

      刘高华瞳孔猛缩,他绝望吼叫着扑上去,用肩膀抵住江军的胸口,死死扣住他持刀的手腕。

      两人扭打在一起,刘高华膝盖卡进江军两腿之间,交叉环绕将他的一条腿锁死,另一条腿压在身下。江军的手臂线条精悍,手腕使劲一转就要刘高华的手扭出一个角度,快要生生拧断。

      刀尖再一次抵上脖颈的瞬间,林荫道转弯处倏地冲出一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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