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台上捡了个人》白白边

39、痛快 走。

　　窗户是开着的，但是外面有防护栏，不然江同风还可以考虑从这里直接翻下去。现在才是无路可逃，四四方方的房子真要成了棺椁，果然人还是需要避谶的，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江同风掀开枕头拿出下面放着的剪刀，拇指悄悄顶开剪刀的保险扣。

　　江军肩膀把整个门框堵得严严实实，手里拿厨房里面的菜刀，刀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指节捏得发白。

　　江同风自己做菜水平一言难尽，菜刀真的展露出自己的功能没几次，江军就没在家里吃过饭更不用说，现在这菜刀倒是开发新功能。

　　刚刚江同风那一招激怒了江军，此刻他双眼发红，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势要把面前的一切撕碎。他连爆好几次粗口，一刀劈在门板上，本就摇摇欲坠命不久矣的门板当场裂开，晃晃悠悠摔在地上，头顶的墙皮经受不住，纷纷扬下起大雪。

　　江军一场怒火先给自己来了一招，眼睛被迷得睁不开。

　　江同风后撤几步，一个飞跃，给江军当胸一脚，江军往后踉跄半步，一只手凭着感觉抓住江同风的鞋，菜刀带着股狠劲，劈头盖脸砍下，江同风借力一蹬，把鞋子蹬掉，江军上半身被踢歪很快稳住。

　　江同风一个转身，两人相对而立，剪刀像一对铁钳，精准卡进菜刀护手与刀柄的缝隙里。金属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哐当声，江同风双臂青筋暴起，借着转身的余力，想把江军持刀的手腕推向门框。

　　但江军常年在工地搬砖练出来的力量可不是吃素的，持刀的手腕一转就把那对铁钳别开，同时硕大的拳头再一次砸在江同风的肩头，半边身子瞬间麻痹，江同风咬牙闷哼一声，这回骨头可能是真碎了。

　　江同风没有感到害怕，第一时间居然先想到，这个伤口等级说不定可让江军进去的时候多吃一壶。

　　他冷笑一声，露出的牙缝里已满是血丝。

　　江军猛地抽回菜刀，顺着江同风躲闪不及的右手小臂划出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出来，沿着手肘滴在地板上，江同风没看伤口，左手的那半边剪刀狠狠扎进江军的上臂根部腋窝前上方，左手使不上力，可能扎得不深，但江同风握住把手转了转，这疼痛定是钻心的。

　　这一刀伤的是肱二头肌长头肌腱，江军手臂屈肘和翻转就会立刻剧痛且无力，非常合理且不致命的正当防卫。

　　江军怒骂一声就要再次挥刀，手腕一开始发力就传来剧痛，菜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江军骨子里刻着的就是不可侵犯的威严，现在自己连教育自己孩子的刀都握不稳了，一时间仅剩的理智和素质全都做了柴，怒火三尺，一双眼睛似要滴出鲜血，右手用不上力那就用左手。

　　江军左手握紧拳头，怒气之盛指甲深深刺进肉里。一阵劲风扫到江同风的脸前。

　　他重心后仰，剪刀在空中划出狠厉的弧度，手臂的鲜血化作长缨飘荡在空中。拳头一偏重重砸在江同风肩头，同时剪刀前端在江军手臂上划出狰狞的一道。

　　江同风屈肘把江军的手撞开，整个人从江军和门框的那点缝隙中滑出，他进来的时候特意没有关门，就是为了方便出去，还差一点。

　　身后传来江军的怒吼。

　　江同风听见一声脆响，知道江军不可能善罢甘休，连忙侧身躲避。

　　那道银光几乎是擦着江同风的鼻尖飞过，菜刀砍进墙皮，石膏粉簌簌落下。

　　好险，没等江同风回过神，江军已经冲到面前。

　　江同风整个人被拎起砸在墙上，喉头的血腥味再一次漫上，牙齿咬不住鲜血就从嘴角流出来。

　　江军一脸凶残：“老子现在就要你狗命！”

　　拳风已经扫到江同风面前，领口的力道一松。

　　陆春倏地冲出来，一啤酒瓶砸在江军的耳根下方，强烈的冲击让江军大脑瞬间缺血，产生强烈眩晕和失衡感，像喝醉酒一般趔趄几步。

　　陆春看看手里拿着的瓶子又看看快要倒地的江军，一脸惶恐。

　　“走。”

　　江同风拉着陆春往楼下冲。

　　又是如此熟悉，上一次狂奔江同风内心尚且还担忧江军会不会追上，自己能不能对付他以及以后应该怎么办，现在江同风就像是跑在云里，越跑越轻松，此刻他带上了他所有的底气，也不怕江军再追上来。

　　两人直奔三甲医院。

　　路上跑得急，陆春人又懵，全程丢了神盲目被江同风拉着跑，到医院停下来才发现江同风浑身是血。

　　陆春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天啊，怎么弄成这样了？”

　　江同风拍拍他的肩，把手臂上的鲜血随意往地上甩了甩，轻声道：“你还没报警吧。”

　　陆春点点头。

　　江同风欣慰微笑给了他一个大拇指，然后轻车熟路去急症治疗。

　　江同风对接诊医生说：“这些是被人用拳头，脚还有菜刀弄伤的，麻烦医生你在病历主诉栏帮忙写明致伤原因。”

　　于是初步判断如下：
　　右锁骨骨折
　　右前臂皮肤软组织裂伤（肌腱损伤待查）
　　背部软组织挫伤
　　失血性休克（代偿期）
　　江同风看着病历上的骨折勾了勾嘴角，再一次喜提住院。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江同风都快算不清自己来医院多少次了。陆春估计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伤口，鹌鹑般坐在床边点着头玩他手边的被角。

　　江同风：“你最后为什么要冲进来？”

　　鹌鹑抬起脑袋，一对上江同风的眼睛眼泪就开始决堤。江同风无奈叹口气，从床头的抽纸里一连抽出十几二十张，一股脑塞进陆春手里，让他自己擦。

　　陆春：“你一直没有喊我，但是里面一直有打架的声音，我担心你。”

　　江同风右手被绑成粽子动不了，所以他只好歪着身子用左手拍拍陆春的手背以示安慰。

　　江同风：“那你最后一下为什么没有直接给他开瓢，打的是耳下。”

　　陆春抽泣一声慢慢平复下来，“因为知道你学临床之后好奇了解了下，我怕直接开瓢下手重了会给你带来麻烦。”接着又担心问：“他会再找你麻烦吗？”

　　江同风眸光一颤手抚上陆春的脸颊，捧住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莞尔道：“你是好小伙，我全程录音了，结合伤口可以一定程度证明我在正当防卫。别这么伤心了我又没有死，我现在还挺痛快的。”

　　伤成这样还觉得痛快，陆春蹙眉不解看着江同风。

　　江同风：“我以前怕江军，哦，这是我爸的名字，这名字也就听着霸气，人却是个人渣。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两个的力量差距太大了，每次被打我都是默不作声，今天是第一次，虽然事实证明差距确实很大。有几次我差点以为我就要交代在他拳头下面了，结果我靠自己拼出条血路，没有什么比这更痛快的了。”

　　以前看江同风总像是隔着什么，但现在陆春觉得那个玻璃罩裂开一小口，他看见了里面鲜活的江同风，一个不忧郁不冷淡甚至带着些血气的江同风。

　　仿佛他就垂眸坐在那花园的圆桌前，玫瑰的藤蔓会生长着搭上江同风的指尖，然后蜷缩起来，有时会有一个冒犯的尖刺扎伤了江同风，他随手折断那藤蔓，把渗出的圆润血珠让入嘴里吸吮，让人不自觉想要跪倒在他脚边亲吻他的鞋尖。

　　可以吗？

　　陆春的喉结滚了滚，偏过头，心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更近了些。

　　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做点以前不敢的事情？

　　疑虑早在第一面就生根发芽，现在已经独木成林硕果累累，借这点幻想陆春阴差阳错问出自己的困惑。

　　陆春：“你回去拿什么？你以后想怎么办？”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可能再容忍家暴继续，那江同风打算怎么解决，陆春注视着江同风手上和肩头的纱布，在内心将那个男人大卸八块，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

　　江同风眼底是藏不住的轻狂笑意，“我拿的是证据。”

　　他压低声音凑到陆春耳边，“我拿的是江军的命。我有这些年江军家暴我的所有证据，我要送他进去。”

　　江同风像饱食鲜血的妖，声音妖艳而又狡黠。陆春僵住，认真消化了好一会儿。他惊了，他知道江同风不可能忍气吞声一辈子，他也想要去帮江同风，但是没想到江同风这么果敢这么迅速。

　　他咽了口口水，眼神坚定开口询问：“现在报警吗？”

　　江同风却晃了晃手指，“不能报警，往城警察局里面有江军的老朋友，直接报警就前功尽弃了，而且我的东西一直藏的很好，江军突然发现，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陆春：“我爸妈公司有专门的法务，他们或许可以帮忙，你信我的话，我现在联系他们。”

　　江同风捏住陆春的下巴把陆春低垂的头掰回来。

　　江同风：“你自己觉得我可以信你吗？”
　　陆春：“可以。”
　　江同风：“那我就信你。”

　　原本江同风打算去法院立案庭咨询提起刑事自诉。但是这样对于证据要求也会更高，也会更复杂。江同风对自己的证据有信心，对于长期战的精力和资金却很是头疼。现在有专门的律师帮忙，江同风不用像个门外汉，一路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顿时心里又轻松几分。

　　其实就这么相信一个人很蠢，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也很蠢，至少在此之前的江同风是这么觉得，并且对这样的行为十分鄙夷，结果自己现在居然也这么做了，就因为两个字——“可以”，他现在摊在病床上都不想为求保险尝试另一条路。

　　可能是他被江军打傻了，可能是陆春那一瓶子把自己打上了一个真正的朋友的位置上。

　　朋友是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存在。

　　陆春打完电话走进来，摇摇手机就要开始报喜，“我妈妈安排律师明天一早就过来。”
　　江同风眉眼一弯，轻声道：“谢谢。”

　　忽然手机一震，江同风收到一条新的短信。

　　江同风的手机很干净，只有基本的软件且都不允许发信息，陆春不发信息，手机基本上就是一块看时间的搬砖，此时此刻突然出现的一条短信无疑是十分可疑的。

　　内容很简单，江同风不用点进去就可以看完整。

　　你跑了，她可还没有？

　　没有备注，昵称就是电话号码。

　　陆春：“这是谁？”
　　江同风：“江军。”

　　一看这个电话江同风就知道是江军的，因为之前他为了不接到这人的电话把号码背下来了。

　　但是内容里面的她是谁？

　　和江军有关系的，江同风知道的，还活在世上的，女性，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