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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懦弱与决绝 他就是这样 ...

  •   假使江同风停课后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留在学校附近,甚至是去外地工作。这样不需要和他那个家暴的爸待在一起,不用受苦,也不会,遇见他。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吧,虽然一想到这陆春的心里就空落落的,不过如果江同风可以远离这些,不过也挺好的。
      但是为什么呢?
      陆春不知道。

      大学奖学金皆是在第二学年才会评选发放,助学贷款需要家长知情签字同意,江军不在乎江同风活得怎么样,他只需要江同风还活着,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在,没有被打死就好,自然不会去管这狗屁的助学贷款,更不论签字。

      学费加住宿费不算贵,只有小几千,令他苦恼的是生活费。学业不算重,但也绝对算不上轻,大一专业课不多,一周能捞到一两天没有早八晚十,临近期末月,学校打一个巴掌给个枣,也能出现几个空闲的周末。江同风就靠着这点时间在学校附近的餐馆找了个兼职,早上当服务生,晚上洗盘子。

      “南门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味道还可以,晚上没课,等会要不要尝尝看。”

      细胞生物学安排在下午,连上三节课,老师叫欧承峰,同学们私下提起老师都用首字母,ocf聊天的打字大多了,就有人打成ofc,又因为和office音相同,从此老师的外号从ocf变成微软。

      “微软今天居然没有拖堂,走走走,这还不去吃。”

      男人脖子上吊着银链子,上衣是一件低领的大烫花短袖,露出的锁骨上纹有一个字母“lonely”。上课没带书,拿了手机就能走,他把身旁那位思绪云游四海睡得不知晨昏暮晓的哥们一拳锤在后背上锤醒。

      “杨晨,你有病是吧!”被扰了美梦的哥们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还没有走干净的同学望过来,看见还是那三个人,司空见惯,干脆利索走了。

      杨晨凑过去拍拍自己的脸,挑衅地说:“来来来,刘波,波哥,来,打死我,今儿不打死我,你是我孙子。”

      刘波拎起拳头,鼻子里的怒气喷在杨晨脸上。

      “两傻帽玩意”王智把手里的手机充当板砖,一人一砖头,“儿子孙子你们打吧,我要去吃饭去了。”

      刘波和杨晨,脑子都不灵光,也不知道是怎么碰运气上的这个学校,两人可以一天不喝水,但不可能一天不骂架。王智懒得管他们,反正打不死人,一起吃一顿饭就又死灰复燃,每个半小时又你死我活,就这样吧。王智都怕和他们待久了伤智商,结果三人还是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宿舍是四人寝,还有一个,但是给装货,天天板着个脸,拽得二五八万,也不知道是真有实力假有实力,反正王智更看不惯,索性还是和这两个傻子呆一块,还能显出点他的不一般来。

      “就这了。”

      王智随便挑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往门口一望就看见刘波和杨晨你一句我一嘴骂骂咧咧过来,在对面坐下。

      刘波:“我吃辣椒炒肉盖饭吧。”
      杨晨:“你来川菜馆吃湘菜,你脑子没问题吧。”
      刘波:“老子爱吃什么吃什么,你管你爸爸我吃什么。”
      杨晨:“我管我孙子。”
      王智:“再吵吵你两自己一桌。”

      动不动就这样,也不知道控制音量,餐馆里还有其他人,各个往这边望。王智接受到目光的洗礼,对比之下更觉自己不一般,腰背挺得更直开始展现自己的不一般。

      王智:“公共场合保持安静这是基本常识,你们不知道吗?”

      刘波和杨智瞪眼看着王智,嘴里嘟嘟囔囔些话,听不清,也绝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也没说出声。

      王智有些得意,举臂喊服务员过来点单。

      餐馆刚开业不久,有点忙不过来在门口贴了招聘,店铺离学校近,有空的大学生就会过来充当临时工,现在服务员不多,基本上是学生。

      “你先去招呼一下,等会再来后厨帮忙。”
      “好。”

      少年低头走过去,看见吆喝要点单的那桌人脚步一顿,仅仅一瞬又恢复冷淡脸。

      “你吃点什么?”

      刘波:“呦呵,这不是我们寝室男神吗,男神还会下凡尘扫地端盘啊。”

      江同风攥着记菜本没有去看他们三个任何一个人,只是盯着反光的桌面冷冷道:“工作。要吃点什么。”

      杨晨:“不要这么着急,想和男神叙叙旧而已,平时哪有这机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要问什么事情最让王智兴奋,可能就是此刻。跌落凡尘哎,多有意思。自己慢慢往上爬是吃一嘴土滚一身泥,王智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酷刑,看上面的人掉下来,虽然自己也不一定就能马上取代拿出高位,却可以幻想自己已经坐收渔翁之利,反正想象没有错。

      王智清清嗓子,露出胜利者的愉悦微笑,“兼职并没有低人一等,江同风你不用感到自卑。”

      江同风眼尾扫了王智一眼,“谢谢,我不觉得。”

      王智被噎住,嘴角轻微抽搐,他呵呵冷笑下又露出愉悦微笑,“我们吃这三样,辛苦你。”

      王智在菜单上随意点了三道,江同风草草记下,把刮人的嘲弄眼神丢在身后。上完菜后,江同风就一直待在后厨忙碌没再出来。

      餐馆晚上九点谢客,之后需要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拖地,还有清洗碗筷,一套流程下来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一二点。

      “小伙子干活挺利索啊,课多不多,能不能常来店里?”

      江同风把拧干的抹布挂好,看着一脸笑意的老板摇摇头,“谢谢姐,课还好,有空都回来。”

      老板想拍拍江同风的肩,身高成了阻碍,转为欣慰地拍拍他的手臂。

      高中生活过得压抑睡眠不足,白天里就总乞求睡觉时间长一点。到了大学终于自由,睡眠时间有了却又不珍惜,拿着电子产品昏天黑地地玩。

      江同风回来时已是午夜,楼下宿管阿姨已经开始做梦不查门禁。

      宿舍门下那点缝隙正透出明亮的光,嘈杂声凝成一根粗绳,在走廊的墙壁上随着江同风的脚步张牙舞爪。门一推开,那根粗绳猛然挣断,宿舍静默无声。

      平静的日子像屎壳郎推粪球,虽磕磕绊绊但也过去了。

      有些地方是你从没去过但听见的那一刻就心心念念的,有些专业是你明明知道多难多累却仍心心念念的。江同风对临床便是尤其,志愿多数都是临床,有省内,不过只有零星几个,剩下全为省外。

      命运起承转合,多数不由人。

      江同风被临床录取,但是在省内,离家两三千米,勉强算是逃离开那个鬼地方吧。

      江同风不在家,江军一身酒气回来只能对着一屋子死东西发脾气,往往火焰没灭半寸就再冒三丈。

      内心怨气久久郁结,把仅有的思想和智商燎原,吭哧吭哧杀过来。江同风的学校是典型的开放式校园,家长不需刷脸登记就可以直接进入。江军不知道江同风在哪个班,只知道在医学院,等下课铃一响人群走出来,就站在住教学楼下破口大骂。

      学生用学校的频道看通知、聊八卦、买卖二手货、点评学校食堂附近餐馆的优劣,你要问抢课抢哪个老师性价比最高可能一时半会没有人回复,但你要说有个家长在教学楼下骂街,这信息便是插上翅膀云霄直上。

      不出半个小时,王智就刷到相关论坛,当那个男人口中喊出江同风三个字的时候,王智眸光颤动又仔细听了一遍。
      确实没有听错,他想也没想直接转发给江同风。

      王智:这个好像和你有关,或许你可以看看。

      江军没办法让江同风退学,但是可以阻止江同风去更远的地方,让他逃不出那个房子,让他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江军是个不要脸的地痞流氓,江同风斗不过他,千万道窥探打量的目光把空气切割编织出天罗地网,江同风就是中心处拼死挣扎的松鼠,众目睽睽之下差点被逼窒息,场面挺难看的。

      他把江同风的身份证抢走了。购票软件临时身份证无法进行线上购票,江同风没法买火车高铁票,同时补办身份证至少需要旧身份证与户口本其中一样,江同风都没有。之后他被要求放长假必须坐公交车回来,不然就再去学校闹。

      考完考试没多久,江同风就申请停课,回家了。

      江同风刚到家,江军里的火气就懒得藏,对着门连踹好几脚,那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咔嚓一声响,锁芯被踹断了,门被整个踹开,重重的撞在楼道护栏上,不锈钢的护栏传音快,将这场怒火的激昂传遍住房楼。其他住户也是或多或少知道江军的德性,敢怒不敢言,一个字不敢蹦出来,没有人会管。江军把门拽回来,嘭的一下把门掩上。

      对着客厅里面的瓶罐桌椅又来了一顿泄愤。江同风此时就在房间里默默听着,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十二年,江军不知收敛,家暴只会愈演愈烈,因为施暴者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就会不断降低底线,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不论代价,只论快感,而江同风的房间的门早就被打坏了,锁不上,但是就算能锁上又能怎么样。

      总是这样,江同风的房门被拽开了。

      “你这个丧门玩意儿,读书不能读,打工又不去打,在我这装什么神经病,你知道老子今天输多少吗?”江军咬牙切齿,每个字在嘴里磨碎了才吐出来,一把怒火要把江同风就地融了。

      玻璃杯被一把掷在江同风脚边炸开。

      玻璃在地上奏出昂扬的乐章,书本在空中纷飞,如自由鸟的羽翼划过,在鸣叫高歌,桌子咚倒在地板上,化为定音鼓点将乐章推向高潮,笔筒倒了,零散清脆,扬琴手在高潮处突然失手,竹签在琴键上划出一道急促而又凌乱的滑音,乐章失了分寸,叮叮当当砸向谷底,寂静空旷,回荡,床单被扬起横扫出去,管风琴的所有音栓被猛拉下,空旷谷底被瞬时间填满,这个房间有两堵音墙,它们正在压缩,把里面所有物积压成片,轰隆隆碾过,窒息、失控、荒诞,椅子被反复敲打在床架上,演奏者将整只手掌狠狠砸向钢琴最低音区的琴键,急促,这是狠厉发出的沉闷轰鸣,整个房间震颤着,干瘪的高频音在房间里横冲直撞,势要凿碎所有人的耳膜,这就是暴力的协奏曲。

      江同风不躲不闪,一声不吭的受着江军的怒火,只要不死不残,那就让他身上的伤口越严重越好,其实砸死也挺好。

      江军把江同风的房间砸了个彻底,拳头实实落在江同风身上,江同风至始至终平静的看着他的拳头。

      其实大可以不管不顾,搭公交车直接一走了之,去其他地方去江军找不到的地方,不用身份证就可以做的事情也不少,窝在那好吃等死不也挺好。

      但手上绑着镣铐被江军驱赶的东躲西藏,活得像只阴沟里的耗子,好没意思,太累了,江同风不想这样。

      回去算了,去面对那些肮脏和恶臭。

      回去就活得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吗?回去就活得不像牢笼里的牲畜吗?像,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被生活打趴就在阴沟里面趴一会吧。

      看着江军可憎的面目,江同风的心里长出了魔爪,它在每个夜晚摸索上江军的咽喉,上下比量,感受皮下流淌的鲜血和跳动的脉搏,这些有一天会在这魔爪下扼杀消失吗?还是说魔爪先扼住江同风自己的脖颈,把他解决掉?

      就这么躺在阴沟里烂着吧,就这么锁在牢笼里发霉吧,改变什么面对什么,有必要吗?这么可笑,之前是怎么想的。

      那是的江同风时常到天台上望风,他往下望。住房楼只有八楼高度不太够,没有脑袋先落地也会是痛苦的死亡。江同风不在乎死的好不好看,也不怕疼,甚至有些恋疼,但他想死亡的过程快一点。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决绝又懦弱。

      可是真就这样了吗?

      江军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自己要被他锁着,不就是社会毒瘤,不就是流氓杂碎,他和自己相比能胜过的点在哪里?凭什么?
      他烂人一个就算了,自己为什么要一起腐烂,江军不配。

      生活不是想把我抽倒在地吗?不是想把我打得永远起不来吗?让它来,打不死我就等我打死它。

      江同风也不想怕任何人。

      他懦弱但决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懦弱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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