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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雏菊 陆春情不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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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春像是拍卖场上好不容易把自己钟爱的展品拍下的富人,从展品运输时就开始兴奋,等展品真正出现在眼前早已高兴得无厘头。
全身细胞犹如久旱逢甘霖全都在振臂高挥,牵动陆春在房子里漫无目的的遨游,和家中的每一件物品逐个击掌,豆沙更是不肯放过。
“豆沙过来,让哥哥抱抱。”
陆春压低嗓音,弯腰追着豆沙屁股后面小碎步跑。
豆沙在家是做皇帝的,总是懒洋洋耷拉眼睛撅着嘴努子,在这片领地仔细巡视,例如铲屎官放在桌边没有及时收拾的盘子,随意摆放的盛有水的水杯,甚至是床边的拖鞋,各个逐一侦破,来个碎碎平安、水漫金山以及消失的拖鞋。解决完领地各项事宜就窝回沙发靠背或猫爬架上,站在高处望世界,心情好就蹭蹭铲屎官,心情一般就只留给背影。
饿了会故作矜持往铲屎官脚边转上几圈,如果还是没有被领会,就叼着自己的饭盆丢在铲屎官面前。
豆沙对家中突然出现另一个活物漠不关心,它不明白什么又惹这个人高兴了,要来嚯嚯它。
“别跑。”
豆沙跳上茶几高贵地给自己舔毛,一脸冷峻。
不怪江同风总是腹诽陆春没有下限,陆春此人高兴地时候爱洋洋洒洒地逗人,心情一般的时候就喜欢懒洋洋地逗人,更不论此刻了。
豆沙顺着舔毛,抬起舌头,陆春就逆着揉乱,动作很温柔但行为很欠揍。豆皇上很不满意,抬脚给此人一爪子,但是可能怒气熏心,方向没有瞄准。
茶几上的喷壶不慎从高处坠亡,摔出个壮士断臂,血溅当场。
江同风隐约听见些声响。
“怎么了吗?”
陆春内心的燥意这才被按压下去,冲着淋浴间的方向喊道:“没事,东西没拿稳。”
他弯腰收拾残骸,拖把拖过之后又要清水洗一遍,希望没有残留,那个祖宗不要舔到。营养液植物喝得,还没有成为植物的人和猫应当是喝不了的。
陆春环视一周,发现那闯祸的祖宗已经不知道又去何处安眠了。
陆春的房子格局和江同风家的一样,也是两室一厅一卫,两位老人住着也足够了。
现在两间卧室一间是陆春在住,一间是爷爷奶奶的,让江同风住两位老人的房间不合适。陆春把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下,换上新的床单被罩,把里面自己的小东西搬到爷爷奶奶房间。
陆春来的时候行李带的也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很轻松。
江同风家用的是淋浴,南方没有地暖,淋浴间也没有暖气,所以每每到了冬天每次洗澡都是一次与温度的较量,刚开始不想离开温暖的衣服后面又会不想离开温暖的水,所以冬天洗澡江同风总能洗上快一个小时。夏天没有温度的威胁,会相对较快一些,却也没有好到哪去。
等江同风出来时陆春已经收拾干净,正在往床角摆放一个小熊玩具。
这个小熊是嘻哈风格,穿着破洞牛仔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毛茸茸的话筒,笑得明媚,倒是有几分陆春平时的模样。
“你留在这好好陪他吧。”
说完陆春还往那小熊头上拍了拍,以示鼓励。
江同风站在门口没出声,但陆春的余光早已注意到他的到来。
“这是我妈妈给我十岁生日礼物,算我的阿贝贝,抱着它睡觉可舒服了。”
陆春捏了捏小熊的手,手指被包裹在绵绵的绒毛中,看得出材质水分柔软。
“谢谢。”
对于把自己珍爱的东西给他人这个行为江同风不太能理解,他现在是没什么在乎珍爱的事物,但往后有了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死死抓住。但江同风还是被陆春的好意击中,嘴唇翕动,愣愣道谢。
江同风的头发只是简单用毛巾擦了擦,时间久了水还是会聚集顺着发丝滑落。陆春走进,触碰到他湿透的肩头。
“头发不干睡觉对身体不好,我给你拿吹风机。”
“我都是擦擦,等自然干。”
“自然干不伤发质,难怪你头发那么软,但是今天太晚了,还是用吹风机比较好。”
江同风在脑海里自动屏蔽掉前半句。
陆春从客厅抽屉里拿出吹风机,一转身却发现江同风立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表情略带些苦涩,似乎不愿意过来。
“江同风?”
江同风抿唇望着陆春呆愣会。
“你怎么了?”
陆春从江同风的眼神里解读出了恐惧,是因为吹风机吗,他在网上听说过恐声症,指对日常声音如吹风机的响度耐受异常降低,会担心过大的声音掩盖掉什么,而产生焦虑恐慌。
难道江同风也是这样吗?
江同风露出抹笑摇摇头,大步走过来,把刚才那点别样的情绪一扫而过。
“我帮你吧?”陆春把江同风伸过来的手挡下。
按照陆春对江同风的观察,换做平时面对这样简单的事情还要说帮忙是对江同风的讽刺,免不了被刺一通。
“那就劳烦我们陆春同志了。”
江同风把手放下,轻快答应了。
吹风机哄哄声响起的那一刻,江同风还是免不了身体紧绷,他把眼睛闭上,下意识想要让背后有东西可以依靠,不要处在四面空旷的境地,于是他开始不自觉往后靠。
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陆春,耳后是跳动的心脏。
陆春在手指在江同风柔顺的发丝中穿梭,空气中雏菊的香气在四溢,从江同风的发丝飘出再融入陆春。
陆春感受到江同风靠在自己胸膛,他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那发丝上的丝丝水汽似要将那唯一的阻隔撕裂,附着皮肤,穿过骨骼,渗透血肉,在他的身体里开出一大片雏菊,高塔上的长发公主把发丝泼散开,于是雏菊漫了上来,连成一片,漫山遍野,高塔化为一大捧手捧花,迎风招展。
借着这轰鸣的吹风机声响,借着这雏菊的芳香,陆春情不自禁地吻上这田野,一触即分,久久流连。
“好了。”
陆春温柔唤道,没有把江同风推开,只是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江同风也没有动,两人一坐一立紧靠着。
陆春沉浸在那片雏菊里,许久才回过神来,才发现江同风早已经入睡了。
把江同风慢慢放在床上,可能是有点晃动,江同风刚沾上床就蹙眉翻身把角落的小熊搂进怀里。
陆春害怕把江同风吵醒,拉被子的手定在空中,连呼吸也跟着放缓,不敢有动作。
待江同风安静下来又再一次熟睡,陆春才把被子轻轻盖住他的肚子。
江同风睡觉的时候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交叉包住自己的胳膊,小熊就护在那双臂之间。
陆春的爷爷奶奶身型都比较瘦长,家里买的床都不宽大,陆春还抱怨过腿脚伸不开。江同风虽比陆春矮上小半个头,但到底也是成年男子,体型也小不到哪去,陆春看着江同风蜷缩的身体,床上留下的大片空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身体行为是内心的一种照射,江同风,你是在害怕不安吗?
陆春俯下身子,认真注视江同风。他把半张脸埋在小熊的脑袋上,让陆春只能看见他茂密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他的眉头仍然微蹙着,似乎有无数心事萦绕在那,清醒时不透露,在无意识时才偷偷冒出。
陆春的指腹轻点上,试图把那点心事解开。
江同风把头埋得更深,只留给陆春一个雏菊味的头顶。
望着天花板,陆春久久未能入睡,那点雏菊的香气还萦绕在唇瓣,他顶出舌头轻舔,把那点雏菊香气吞入唇齿,咽进腹中。
最开始的那点矛盾从房间的黑暗处飘出来。
现在陆春不只是知道江同风的那点伤,还知道江同风的家庭情况,但是他似乎还是没有办法,他知道的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冰山一角。
潘多拉魔盒张开缝隙,陆春看到了里面的灾难、恶行和折磨,那么希望呢?希望在哪里?
陆春到底是不够成熟,凭着自己那点浅薄的人生阅历,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个好方法,于是陆春决定申请场外援助。
瓜娃子:我敬爱的母上大人,孩儿有一事相求
皇太后:准奏
瓜娃子: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徐青女士和陆临之先生从校园走到婚礼,是身边朋友眼中的模范夫妻。两人初中便是同桌,不是冤家不聚头,鸡飞狗跳了三年,原以为高中没有考入同一个学校,缘分就此结束,结果大学却误打误撞又成了校友,还是同专业。在日常拌嘴中两人确认心意,大学毕业后就立马结婚,不久后就有了爱情的结晶,青临之便是春,取名叫陆春。
感情恩爱的同时两人白手起家共同创立了临青,事业爱情双丰收。在外是指点江山霸气侧漏的风云人物,员工皆以为两位老板冷心冷面不苟言笑,实则背地里是两位脱口秀相声演员。
陆春从小就袭得两位真传,如何面对苦难挫折有待考究,但如何溜须拍马却是十成十。徐青女士告诉他“遇事不要怂,先做再说话”,陆临之先生教导他“关注每一步落点的马跑不远,要留给自己犯错的机会”,陆春自我总结“遇事不决就找爸妈”。
两位虽然在育儿方法略有些不正经,但是实力不容置疑。
陆春和徐青还有陆临之描述了一下江同风的家庭情况,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测,但是没有点出江同风的名字。
临青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徐青在大学期间也辅修过法律。她把情况记录下来,之后会联系法务进行专业分析,自己也给出部分建议。
皇太后:你这个朋友出现过一定的自残行为,昏倒过两次,有时情绪也不太稳定,ta有主动说过自己是否有心理疾病吗?
瓜娃子:他有一次说他有病,当时状态不太对,我没敢多问
皇太后:不要问,你多陪陪他
小陆子:他住在哪
瓜娃子:就爷爷奶奶这边
皇太后:那小镇太落后,报警派出所也只是调解完就走人,没有用还可能激怒增加二次伤害。你可以了解一下你朋友他爸爸什么时候在家,把你朋友约出来,不要让他和那个人久待,把伤痕照片、病历本留存好。同时保护好你自己。
瓜娃子:他的情况我了解太少,我感觉他有很多事情不愿意说,我不知道要不要问
皇太后:情况不紧急他的状态还好,你可以等他慢慢敞开心扉。但是如果迫在眉睫,有时候逼一把更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小陆子:我们这边看看有没有其他解决方法
逼一把才有一线生机。
我该等江同风自己慢慢告诉我吗?
这样会来不及吧?
陆春又想起那个电话,那句充满邪气的“你以后还想看见江同风吗?”
或许他真该狠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