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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去 你今天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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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弃朋友的两位还是没能逃出魔爪,在一处不知名灌木丛旁被缉拿归案接受正义的审判。
舍今:“两位犯人抬起头来,老实交代去哪了?”
叶其:“去哪了?”
人没有多强大,反正狂奔几千米的江同风觉得自己现在是个脆皮,筋疲力尽的大脑里“体面和干净”烟消云散,他席地坐在马路牙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豆大滚落。
陆春本想依靠灌木丛支撑一下,奈何灌木丛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外面看着枝繁叶茂实则内里是个空心的,陆春一巴掌伸过去直接拍空,差点半个人掉进去,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就在此地安眠。
他摘掉衣服上的叶片,干脆死皮赖脸一会蹲在江同风旁边,把江同风当靠垫枕着。
江同风想把陆春推开,又觉得太麻烦抬手太费劲,就任由陆春这么靠着,两人汗涔涔贴在一起,都没力气说话。
叶其:“怎么突然跑到警察局去了?”
舍今:“怎么突然跑到……”
在前面跑的喘成狗,在后面追的累成熊。
三人也好不到哪去,舍今摆摆手决定退出鹦鹉学舌的赛道,转战先喘口气赛道。
叶其刚要张口批斗这个放弃革命的懦夫叛徒,结果一转头发现裴柬禾早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马路牙上,展示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我方士气被摧枯拉朽般的神奇力量摧毁,瞬间零落成泥。
不消片刻,众人思想达成高度一致。
于是一样望过去,马路上五人齐刷刷坐成一排,全都开始喘口气,胸膛有规律的起伏。
花区没有夜生活,临近午夜街道上仍旧灯火通明,酒帘闹市,光影交错。
陆春的目光一直看向绚烂深处,懒懒开口,“在这里恐怕没办法闹鬼,鬼刚出场就魂飞魄散了。”
江同风:“听说过金盆岭茶馆幻影和天马山哀嚎吗?”
舍今:“我们现在难道不像快要横死街头的鬼。”
叶其把糊在脖子上的长发束起,潦草扎起个高丸子,“你要骂人,劳烦不要带上我,谢谢。”
舍今:“我就要。”
裴柬禾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如同新闻播报,“天气预报显示半个小时后有暴雨。”
舍今、叶其和陆春:“啊?!”
江同风:“……”
七月的天,娃娃脸,说变就变。给了大家近一个月好脸色的傲娇七月,终于控制不住爱玩的心耍起恶作剧,在七月的最后一天降下暴雨,突如其来,措不及防。
花区瞬间被雨淋得凄凉,五位躲在屋檐下看着雨狂打芭蕉,没法催生出雨中漫步的闲情雅致,于是当场拍板决定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一场巨大的狂欢落幕,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空虚感。
雨水把整个窗外打成一片马赛克,江同风坐在车内透过那小小的玻璃往外望,忽然有种风雨飘摇的感觉。
处在睡眠惯性状态,认知能力下降、反应迟钝、定向力缺失,江同风像是刚从梦里醒来,灵魂飘在半空。
接下来干什么?
该去哪里?
回家吗?
但是这个点江军应该在家。
要回去吗?
这么快就又要面对了吗?
一面繁花似锦,接下来一面一片狼藉,就更显得荒诞难堪起来。江同风把松懈的精神集结好,为冷漠添砖加瓦。江同风把自己揉碎,将半城风雨塞进胸腔,把那点还躁动的余热驱逐干净。
长期的冷会成冰,长期的热会沸腾,忽冷忽热会加速水垢的生成,那是日子里的结石,江同风不允许出现。至少不可以是当下出现。
他描摹车窗上凌乱狂舞的水柱,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安静的车厢内,陆春在打电话,像是在嘱咐什么事,但外面雨声太大里面的声音就蒙在嗡嗡里,让人听不真切。
“你今天住我家吧?”
陆春倏地凑近,轻触江同风的肩膀,江同风手指下一晃,车窗上的水柱在半道拐弯,扭出个嚣张的弧度。
陆春尾调上扬,说不出的朝气,江同风看着他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喉头阻塞说不出拒绝的话。
胸腔被洞穿,那半城风雨哗哗啦啦流淌出来,把江同风那点刚筑好的冷漠冲垮,风钻进来,在里面乱窜,轰隆作响。
“我家不只有一个房间。”
“而且豆沙很想你。”
陆春仿佛忘却江同风是因为什么逃出来的,不在乎江同风的爸爸现在在不在家,他的话语围绕他,字字句句直白。陆春在用他看上人就不会挪开的灼灼眼神询问江同风“陆春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江同风要不要答应?”
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冲冠一怒为红颜,古往今来多少人为博美人一笑荒唐。就为这含情眼,江同风也难得荒唐糊涂一回,做一次昏君。
江同风:“好。”
周围静悄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站着两个人,此次的行动代号叫做“摸黑”。
江同风拉住陆春,站在住房楼楼底向上看。
这老式住房楼是左右对称的结构,每层楼两家住户,江同风家住在左侧。房子的格局是靠近马路这面的为客厅,靠近河那一面为卧室,虽然没法直接看到江军卧室,但可以通过客厅进行初步判断,江同风小学开始就这么干。此刻六楼左侧客厅一片漆黑,看上去江军应该还没在家或者已经睡了。
江同风比出“OK”,拉着陆春上楼但仍没有放松警惕,轻手轻脚,连平时蹦迪的声控灯都不曾眨眨眼。楼道里只有鞋底摩擦砂砾的沙沙声以及窸窸窣窣的呼吸,两人一路靠墙摸黑上楼。
陆春把钥匙扣上的配饰攥在手心,不让它们在空中碰撞。钥匙在锁芯转动,咔哒脆响间门张开道口子。
头顶声控灯的忽闪一下,灯丝冒出点火花。
门口那道口子里传出豆沙哀怨的喵叫。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化作虚影流入,把那点将亮未亮的灯光关在门外。
陆春依靠着门,和江同风来了个击掌。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干卧底工作,刚刚我们的行动那么谨慎,在黑暗里潜伏,目标一直都没有出现脱梢,还有进门那个动作,如此矫健灵活,悄无声息,豆沙都未必能够。”
陆春恨不能现在就把刚刚的一幕幕拍成电影,搬上大荧幕,一个巨星正在冉冉升起,内心的获奖感言波涛汹涌马上要倾盆而出。
他把脚边蹭毛的豆沙一把捞起,把它头顶的毛全部按压下起,对着视觉上成为寸头的豆沙进行言语招呼,“是不是啊?小胖胖,灵活的小胖胖。”
江同风笑着摇摇头,把送到手边的猫爪捏了捏,肉垫软乎乎的,手感异常好。
豆沙不满地呲牙冲陆春哈气,在陆春手中不停翻滚。
陆春按不住这扑腾的猫,把猫祖宗放到鞋架上,让他随意溜达。
这是江同风第二次来陆春家,只不过第一次状态不好也没兴趣看陆春家里的布置,他的记忆里只有沙发、餐桌和厨房,其余一概不知。
今时不同往日,江同风直觉认为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他也能行使一下朋友的特权,感觉有点新奇。
这套房子整体是暖色调,凡家用电器上都盖有一层杏色薄纱,电视柜上有张全家福,电视上方的墙壁上也挂有许多照片,最多的是个小男孩,从会爬的豆丁到青葱少年,不需多想便知那定时陆春。窗台上更是别有洞天,一大盆三角梅开得甚是喧嚣,成片成片,几乎要将整个窗台占据,角落还零星摆放几盆茉莉,白色的花朵在紫红色的星空中也招摇炫目。
“你没告诉过我你家也有这么多花。”
陆春拿出喷壶对上营养液,给这些植物浇水。
“你上次没有注意嘛?不是我的,这房子是我爷爷奶奶的,两位老人没事就爱瞎捣鼓,暑假打算想来找他们陪他们解解闷,哪曾想他们一声不吭出去旅游了。本来是想请人来照顾的,结果我来了,干脆就让我照顾,其实我也不太懂,我有时候都怕等他们回来看见一屋子焉了吧唧的木头孙子孙女,会不会把我这个肉做的孙子剁巴剁巴当花肥。”
浇完水,江同风把纱窗拉上避免飞虫进家,他闻言觉得有些好笑,脑子里蹦出两个银发老人头顶三丈高火焰,一个端着花盆,一个举着菜刀,眼泪鼻涕满面的陆春在前面撒开膀子跑的画面。
“有这么严重?”
陆春把喷壶放在茶几上,里面的水一晃悠发出吨响。
一说到这,陆春就好比杨三姐告状,三言两语说不清。
“以前家里院子养了盆睡莲,刚看的莲花稍不注意让鸡啄了,我就随手掐了,我奶奶回来就把我臭骂一通,我说是鸡她非是不信,然后就是当天晚上随机挑选了只鸡杀了,他们吃让我看着。”
“所以真是鸡啄的?”
“……好过分啊,你也不信我。”
“信,信,信,然后呢?”
“然后……其实我妈妈也不老实,有一次她觉得奶奶养得绣球好看,就要发空间动态,一个没端稳就香消玉殒,奶奶问起来我妈就说是我在家里打球砸的,我有挨批斗了,虽然后来我妈赔偿给我一个模型,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她了。但是不是因为她是我妈,主要是我比较大度。”
“还有……”
陆春的故事不重样,他奶奶的花被传奇母子全部折腾一遍,江同风一直在笑,每一盆花的离开,他都会默默在心里哀悼一下,到最后和陆春奶奶统一战线,在对待植物这方面,陆春确实该打。
“要洗漱吗?我给你拿几件衣服。”
江同风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他穿身上这套也可以。嘴唇尚未张开,眼睛却已经睁圆。
陆春手里拿着的衣服是江同风在店里试过,但最终没有买下来的那套黑色修身衬衫。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春眼里满是得意,眉毛高高扬起,“天机不可泄露。”
江同风把衣服接过抱在怀里,突然有些别扭,声音含含糊糊,“……那……里面那个……有吗?”
内裤谁都要穿,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但面对陆春,江同风莫名就说不出这两个字,他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地板的砖缝看。
“里面那个?哦,有的我有新的,买来洗过还没穿。”
陆春把内裤拿出来提给江同风,又带他来到淋浴间,调整好水温后离开。
江同风站在水流前,水汽慢慢将淋浴间氤氲。
门口玻璃被轻敲发生脆响,陆春的声音从门缝传来,瓮声瓮气。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喊我,我听得见。”
江同风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