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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眠 椒房殿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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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传来消息的时候,刘琏和郑荷华正在院中晒太阳。
秋末的日头不烈,晒在身上温温的。她躺在廊下的竹椅上,闭着眼,手里搭着一卷没翻开的简。竹椅一晃一晃,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郑荷华站在廊柱旁,安安静静地守着,她手里还搭着一件薄毯,是备着刘琏睡沉了替她盖的。
来报信的是个面生的小黄门,站在院门外,弓着腰,尖着嗓子道:“殿下,殿下!大喜事!皇后娘娘今日诞下嫡长子!”
郑荷华站在廊柱旁,手里的薄毯攥紧了些。同时她也注意到刘琏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按了一下。
刘琏睁开眼,先看了那个小黄门一眼,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坐直了身子,把膝上的简放到一旁。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那个小黄门,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可恰到好处,正好够让人看出她的“高兴”。
“当真?”她说,声音比方才高了些,“皇后娘娘诞下嫡长子?这可是大喜事。”
小黄门弓着腰,笑着应道:“回殿下,正是。陛下大喜,赐名瑚。”
瑚,瑚琏,均是前朝王室祭祀占卜用的器皿。瑚琏并称,是宗庙之器,是国之重器。
刘功给这个孩子赐名瑚,意思很明白,这个孩子,是他寄予厚望的。是未来的储君。是这座宫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而她刘琏,是废储,只是这座宫里多余的人。
刘琏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替刘功高兴:“好,好!陛下有后了,这是社稷之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回去替本宫恭喜陛下,就说侄女身子刚好,不便亲去道贺,待彻底痊愈之日定当亲去庆贺。”
小黄门即刻应了声,便退下了。
院中安静下来,刘琏脸上那层笑意慢慢淡了,方才那副“高兴”的模样,像是随着小黄门的脚步声一起散了。
郑荷华走到竹椅旁,蹲下身,把薄毯搭在刘琏膝上,然后蹲在竹椅旁,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殿下……”
刘琏没有睁眼:“没事。”
“殿下……”郑荷华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安,“椒房殿那边……”
“没事的,左右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刘琏睁开眼,言语间带上了些安抚,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淡,可明显不像方才那样冷。
“一个孩子罢了。”声音懒懒的,“刘功有儿子了,自然高兴。赐个名彰显热闹,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呢?”
郑荷华依旧蹲在竹椅旁,没有起身,她知道事情没有刘琏说得那么轻松。她看着刘琏,眼里含着化不开的担忧,却没有拆穿她。
过了一会儿,刘琏忽然开口:“去库房挑件东西。”
郑荷华愣了一瞬:“殿下要挑什么?”
“挑件礼物。”刘琏的竹椅停了停,又蓄力晃起来,“给那个孩子。”
郑荷华闻言却没有立刻动:“殿下……库房里没什么好东西了。”
“挑件过得去的。”刘琏说,“不必多贵重,别让人挑出错来就行。”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嫡长子出生后没过几日,炭便断了。
那日郑荷华去取炭,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她怀里抱着的却是空空的炭筐。
“炭呢。”刘琏明知故问。
郑荷华垂着眼,刻意显得轻松:“管炭的说这几日各宫用度大,炭还没分下来,要等几日。”
可刘琏注意到她袖口上沾着灰,指节冻得有些红。去取炭的地方在掖庭,来回要走两刻钟,可郑荷华用了更久。刘琏不用问也知道,管炭的没给她好脸色。她方才那句“等几日”,说得轻巧,可刘琏听得出,她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的。
刘琏也没有拆穿她。
“过来。”
郑荷华愣了一瞬,听话地走到案边。
刘琏又伸手,把她袖口上那点灰拍掉。拍完了,她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像是随口一说。
“炭没了就没了。之后若是厨房不给新鲜的,就吃陈米。还有宫人们的俸银不到,就先欠着,日后补上。”她顿了顿,乐观地说,“本宫五岁那年被废,这些东西,断过不止一回,饿不死的。”
郑荷华看着刘琏像是在说一件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她这五年辛苦熬过来的。
郑荷华看着她,一股极致的心疼涌上来:“殿下……”
“怕什么。”刘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炭没了,不是还有你吗。”
郑荷华愣住。
“实在冷得受不了,”刘琏靠回椅背,闭上眼,声音懒懒的,“你抱着本宫就是了。”
郑荷华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接不出回应的话。
刘琏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郑荷华看见了,红着脸,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又说胡话来逗奴婢。”
“本宫说正经的。”
郑荷华看着刘琏那副无赖模样,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她飞快地抬手掩了一下嘴,可还是被刘琏听见了。
刘琏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更甚:“笑什么。”
“没什么。”郑荷华垂着眼,可嘴角还弯着,不肯和她说实话,心情却明显比方才好了不少,“奴婢去把炉子拨旺点。殿下还在病中,可要仔细了些。”
又过了几日,有几个宫人来找刘琏。
是原先在殿里伺候的,一个洒扫的,一个看门的,一个管着库房的。三个人站在殿门外,踌躇了半天,才推了一个年纪大些的进来。那人站在刘琏面前,垂着手,低着头,支吾了半天。
“殿下……奴婢们……想求殿下一件事。”
刘琏没有抬头,隐约猜到了来意:“说。”
“椒房殿那边……说是缺些人手。奴婢们……奴婢们想着,能不能……求殿下放行?”
刘琏这才看了三人一眼,三个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刘琏当然知道椒房殿添人手是什么意思。
皇后诞下嫡长子,正是用人的时候。椒房殿缺人,从各处调。可调谁不好,偏偏调她齐王殿的人。这是明摆着的,椒房殿的人知道她这里留不住人,也知道她这里的人想走。
齐王殿下如今是什么处境,宫里的人都看得清楚。嫡长子一出生,齐王就更没指望了。跟着齐王没前途,不如趁早找个好去处。
有二心之人留不住,何况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刘琏没有多留:“去吧。”
三人都愣住了:“殿下……”
“本宫说去吧。”刘琏懒得说多话,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你们想去,便去。”
然后三人退后一步,狠狠磕了几个头:“多谢殿下成全。”
这一切发生之时,郑荷华就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她看着刘琏这幅习以为常的模样,便知道这一幕,在这五年间约莫发生了不少。
殿内安静了很久,末了响起刘琏幽幽的声音,和平日里一样懒洋洋的。
“你也想走吗?”
“奴婢不走。”郑荷华没有任何犹豫,即刻接道。
闻言,刘琏面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快地敲了好几下,明显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可刘琏心里想的是,不走最好,左右她也走不掉,因为她不会同意。
她若要走,刘琏一定不会放。
这五年里,她没有一个真心想留的,可郑荷华不一样。她答得那样快,应当是真的不打算走。
思及此,刘琏面上终于显出满意的神情。
慢慢的夜深了,刘琏没有睡,她选择坐在案边,练练字。
郑荷华就站在一旁掌着灯陪着她。
灯油快尽了,灯芯拨得很低,火苗小小的,晃来晃去。
郑荷华见状把灯盏往刘琏那边挪了挪,好方便让光聚在她面前。
“你从前,”刘琏的声音很淡,“也这样守过谁吗。”
郑荷华一下不知从何作答,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守过一个孩子。”
刘琏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练的字,白日因郑荷华答应不走而扬起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很轻,很淡,可确实是,她介意。
她介意那个孩子,那个被郑荷华守过的、她从未见过的,郑荷华的孩子。
她在心里想,那个孩子,也会喝郑荷华的奶吗,也会被郑荷华抱着哄着吗,也会像她一样,在冬日里被郑荷华无限守候吗?
她想着想着,握笔的手指按得发白,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的存在感到介怀。
这认知让她心里更不舒服了,她索性放下笔,向郑荷华再一次确认着:“你会走吗?”
“奴婢不走。”郑荷华依旧是那个答案。
刘琏又想起郑荷华当年离开的事了。
她走了五年,五年里,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守那个孩子。
刘琏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可那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压不下去。
她只知道她忽然不想再看到郑荷华。
“本宫累了。”她说,声音平平的,“你退下吧。不用侍奉了,也去歇着。”
郑荷华站在一旁看着刘琏,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应了声,然后退到外间去了。
刘琏坐在案边,看着案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字,墨显然已经干了。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折起来,压在案角。接着站起身往寝殿走,走到寝殿门口时,她推门进去,把门紧紧合上了。
她躺下,闭上眼,却依旧没有什么睡意。
除了郑荷华,还因为今日她的亲信传来消息,说疑似找到了母皇当年的行军路线。
母皇当年亲征走的是雁门、漠北。若那支商队看见的夏家旌旗是真的,母皇可能还在漠北。她默默把这条路线记在了心里。
她躺在榻上,想着那条路线,想着母皇。母皇可能还活着。她在漠北。她走的那年,刘琏才五岁。她答应过会回来的。
然后她又想起了郑荷华,想起她的孩子,想起郑荷华说不走。
可郑荷华明明已经走过一次了。
她说不走,刘琏不信。
她翻了无数个身,又将手伸到枕下,摸着那块旧帕子,可依然睡不着。
直到外间的炉火都熄了,月光从窗户里挪到了地上,她才慢慢闭上眼。
她睡着了,可睡得很浅。
梦里好像有人抱着她,温温软软的触感。她使劲往那个怀抱里钻,企图寻求一些温暖。可那人忽然松了手。她抬起头,想看清那人的脸。那人却转身走了。她想要张嘴喊,却喊不出声,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然后她醒了,也没有再睡着,只是躺在那里,安静的等待天亮。
刘·小苦瓜·双标·双面·失眠·琏

还有有苦说不出的荷华
这个时候应该是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期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