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秋露 腊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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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过了，便是新年，在新年之前，宫里照例要热闹几日。
椒房殿那边张灯结彩，皇后抱着太子瑚，接受各宫道贺。刘功在未央宫前殿设了宴，宗室、朝臣、命妇，黑压压坐了一殿。
刘琏也去了，只是她依旧坐在宗室的末席，安安静静地吃了几箸菜，便称身子不适，提前退了。
刘功没说什么，只是刘琏退出去的时候，没有人送她。
她一个人走在宫道上，风灌进来，吹得她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她低头碰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回到殿中的时候，郑荷华正在案边等她。
“刘功又要往本宫这里塞人了。”
郑荷华并不诧异：“什么时候？”
“就这几日。”刘琏的声音很淡，“有人今日在宴席上提了一句，说本宫身边人少，该添几个，刘功就准了。”
“来就来吧，本宫照例逐人。”
人没多久就送来了，这次一共来了五个。
三个宫人，两个黄门。
刘琏照例在正殿主位上坐着，逐一打量，打量到最后，发现刘功又送来了一个熟人。
秋露，她是当年太女殿的人。
在刘琏还是太女的时候，秋露就在她宫里当差。秋露比郑荷华还要大上几岁，做事稳妥，手脚勤快，和郑荷华关系很好。女皇失踪后，秋露没有走，她坚持留在刘琏身边侍奉，直到刘琏被废，她才被调离。
可她被调离之后，还会偷偷回来看刘琏。每次来，都塞给刘琏一些吃的。有时候是一块饼，有时候是几颗糖。只可惜她塞完就走，也不敢多留。
她依旧开口：“都留下吧。只是本宫喜静，只留一个近身伺候的就够了，你们在外面做事即可。”
说完便站起身，要往寝殿走。走到寝殿门口时，她背对着众人开口道。
“都下去吧。”
众人依言退了出去。
郑荷华站在原地，看着刘琏推门进了寝殿，却难得地没有追随进去，反而转身往外走。
秋露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等着，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荷华妹妹！”
郑荷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秋露姐姐。”
秋露走上前，拉住郑荷华的手：“荷华，我听说你回宫了，原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郑荷华看着秋露拉着她的手，笑了笑：“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好。”秋露点了点头，“就是一直惦记殿下。我们走的时候，殿下才那么小。后来我偷偷回来看过她几回，给她塞点吃的。殿下每回都接着，可人瞧着越来越孤僻了，眼神也冷冰冰的。”
秋露说着便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睛：“殿下那几年，过得苦。我每回偷着去看她，都觉得她比上一回瘦。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一个人住在殿里，没人管。冬天连炭都没有，手冻得通红，还在翻简。我看着心疼，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宫人，根本说不上话。”
郑荷华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她仿佛回到了刘琏的小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什么都要自己扛，眼眶不禁有些发酸。
她抬起头，把情绪压下去，然后看着秋露：“往后就好了。”
秋露点了点头，又抹了一下眼睛：“嗯。往后就好了，殿下有人照顾了。”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寝殿里的刘琏所见证。
因为她正坐在榻边，听着外间的动静。
她知道郑荷华和秋露在外边廊下说话，她甚至还听见了郑荷华的笑声。
郑荷华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自从回宫以来，郑荷华的笑总是收着的，淡淡的，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可今日她和秋露说话的时候，她笑得那样自然和开心。
外间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夹着两人说话的声音。郑荷华的声音小，听不清说什么。可她的笑声，刘琏听得清清楚楚。
那笑声落在她耳朵里，像一滴一滴的水，滴在一面很静的湖上，接着湖面便碎了。
过了很久，外间的说话声停了。刘琏听见秋露说她先回去了，然后是脚步声，最后是郑荷华走到寝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殿下。”
刘琏没有应声，郑荷华又敲了一下：“殿下，该歇了。”
刘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进来。”
郑荷华推门进来，走到榻边，看着刘琏。
刘琏坐在榻边，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可郑荷华一进来就察觉到了她心情欠佳。
郑荷华弯下腰，把刘琏膝上那只微微蜷着的，有些凉意的手轻轻拿起来，拢进自己手心里，轻轻搓了搓：“殿下今日累了，奴婢给殿下温温手。”
她将刘琏的手放在自己膝上，从指根按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按着。按完了一只手，又去拿另一只。她一边按，一边轻声道：“明明屋内还算暖和，怎得殿下的手还是这么冰。”
她没有问刘琏为什么不高兴，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刘琏。
按完了，她把刘琏的手拢着，捂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刘琏，轻声道：“殿下，好些了吗？”
刘琏轻轻“嗯”了一声。
郑荷华嘴角弯了一下，松开了刘琏的手，站起身替刘琏把被角拉开。
“那殿下歇息吧。”
第二日早膳之时，刘琏正用着膳，忽然开口：“秋露在外面做什么。”
郑荷华没想到她会忽然关心这个，有点惊讶：“奴婢让她先管着库房。她做事稳妥，库房交给她，奴婢放心。”
“你让她管库房？”
“是。”
“她和你关系很要好吗？”
郑荷华站在案边，像在怀念：“是，她比我大几岁，奴婢入宫时，秋露帮了奴婢很多。奴婢和她，情同姐妹。”
正说着，秋露便来了，她捧着一卷简：“殿下，库房的账册送来了。”
“放案上就好。”
秋露将账册放在案边，却没有立刻走，反而大胆地说：“殿下，奴婢是秋露。”
刘琏用膳的手停了下来，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记得。”
秋露听到回复，有些感动：“殿下瘦了。奴婢记得殿下从前爱吃甜的，先前当差之时，赏了我些糖，待会给殿下拿来。”
刘琏点了点头。
秋露看着刘琏，心里不禁涌出心疼之感，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福了福身：“那奴婢先下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想起了什么，就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向郑荷华：“殿下，库房有些账目核对不上，我一个人弄不清楚，我能请荷华跟我去看看吗？”
郑荷华愣了一瞬，没有立刻应声。她看了一眼刘琏。
刘琏坐着吃东西，却没有什么反应。
秋露站在殿门口，看着她：“荷华？”
郑荷华犹豫了片刻，再次看向刘琏，轻声道：“殿下，奴婢去去就回。”
“去吧。”
郑荷华真的没多久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给刘琏带来了糖。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刘琏抬起眼，看了一眼，是用油纸包着的一小包糖，上面系着一根细麻绳。
“秋露给殿下的。”郑荷华说，“奴婢给您拿来了。”
刘琏伸手接了，将油纸包放在案上，没有立刻打开：“你吃过了？”
郑荷华愣了一瞬：“什么？”
“秋露的糖。”刘琏的声音很淡，“你吃过了？”
“没有，这是秋露给殿下的。”
“那你明日还去库房吗。”
“秋露说还有些账目需要时间确认，让奴婢明日再去一趟。”
“明日换个人去核对吧，因为宫里要办骑射大会，本宫想你陪本宫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秋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