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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闲话 刘琏生辰过 ...

  •   刘琏生辰过后,天更冷了。
      齐王殿的炭还是没分下来。郑荷华又去了一趟掖庭,回来时炭筐依旧是空的。
      刘琏坐在案边,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暖手壶,偶尔把暖手壶换到另一只手上,让两只手都暖一暖。
      郑荷华转身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捆旧竹简。她把竹简堆在殿角,用火折子点了。竹简烧起来,映得殿中暖了些。
      刘琏抬起头,看向了郑荷华所在的方向,只见郑荷华蹲在殿角,拨着那堆烧着的竹简,脸上映着火光。
      “那是什么简。”刘琏问。
      “库房里翻出来的旧档,没用了,放着也是放着。”郑荷华拨了拨火,“烧了还能暖一暖。”
      “嗯。”刘琏应了一声,却没有再看简,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郑荷华蹲在殿角拨火,忽然开口,“你过来。”
      郑荷华她放下火钳,站起身,走到案边:“殿下有何吩咐。”
      刘琏把怀里的暖手壶递过去:“拿着。”
      郑荷华看着那只暖手壶,没有接:“殿下自己暖着,奴婢身子好,不怎么冷。”
      “那你的意思是说本宫身体不好了?拿着吧。”刘琏又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很淡,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郑荷华思考了片刻,还是伸手接了。她的手方才拨火,指节确实冻得有些红。
      刘琏这才满意,又开口:“你方才拨火,手伸那么近做什么?”
      郑荷华垂着眼,轻声道:“火小了,拨一拨才烧得旺。”
      “烧得旺也不用凑那么近。”刘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烧到你了怎么办。”
      郑荷华捧着暖手壶,站在案边。她听着刘琏的话,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奴婢小心着呢。”
      两人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宫中开始有了闲话。
      闲话是从掖庭传出来的,刘琏不知道掖庭的人是怎么说起这件事的,可消息传到齐王殿的时候,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
      说齐王殿下身边那个姓郑的宫人,生得温顺貌美,年纪虽长了些,可性情好,做事稳妥,在宫里做事从没出过差错。
      说承明殿正缺一个掌事宫女,有人向赵内侍举荐了她。
      甚至还说赵内侍已经问过刘功了,大约过几日就要来调人。
      大约过几日就要来调人。
      刘琏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郑荷华要离开,这几个字连在一起,光是想象,都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她心口上。
      承明殿要调郑荷华,怎么看都是寻常事。可发生在现在,就有些不对了。郑荷华在她宫里待了这么久,她留不住人是出了名的。前前后后来了多少拨人,都被她逐走了。唯独郑荷华留下来了。留了几个月,留到了现在。
      宫里人都知道齐王殿下身边那个姓郑的宫人留得最久,刘功肯定也知道。
      那他会怎么想,还会怎么做?
      刘琏想到这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复又看向郑荷华,然后她站起身:“本宫出去走走。”
      “殿下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你不必跟着。”
      刘琏去了宫道上,她走上了一条平日不常走的宫道。但这条路,是赵内侍每日出宫办事的必经之路。她算好了时辰。她在宫道边站了片刻,然后看见赵内侍从远处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
      刘琏见状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散步。
      赵内侍看见她,愣了一下:“齐王殿下?”
      刘琏抬起头,看见他,像是也有些意外:“赵公公。”
      赵内侍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殿下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随便走走。殿里闷。”刘琏的声音很淡,“赵公公这是出宫办事?”
      “是,去趟少府监。”
      刘琏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说:“对了,赵公公前几日说的那件事,本宫听说了。”
      赵内侍愣了一下:“殿下说的是……?”
      “承明殿要调人。”刘琏看着他,声音平平的,“本宫殿里那个郑荷华,赵公公看上了?”
      赵内侍的笑意僵了一下:“这……是有这么个想法,御前缺个掌事宫女,奴才瞧着郑宫人做事稳妥……”
      “她做事稳妥。”刘琏重复了一遍,像是不经意,“本宫殿里,也就她一个还留得住。赵公公若是缺人,本宫再替公公寻个好的。郑荷华这个人,本宫用惯了。”
      她说完,没有再等赵内侍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打了个招呼,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刘琏回到殿中的时候,郑荷华正在案边等她。郑荷华看见她进来,站起身来迎她:“殿下这么快回来啦。”
      刘琏点了点头,郑荷华也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案边,看着刘琏。刘琏坐在案边,看着案上的东西,可她攥在袖中的手,指尖是凉的。
      她方才在宫道上对赵内侍说的话,一句一句都是真的,甚至是故意那样说的。赵内侍是刘功的人,是承明殿的眼。她今日在宫道上和他说的话,她前脚说完,赵内侍后脚就会报进承明殿。
      那样刘功就会知道郑荷华在她是什么分量,然后利用郑荷华针对她。
      刘琏想到这里,闭了闭眼。她知道她做错了,可她不能不这么做。
      她忍了好几日的,可掖庭的话一句一句传到她耳朵里。
      大约过几日就要来调人。
      她不知道是过几日是过多久,一日也是过,两日也是过。她不知道哪一日赵内侍就会来,她不知道哪一日郑荷华就要走。
      她等不了,她真的等不了。
      她知道赵内侍会告诉刘功,她知道刘功会起疑,她知道刘功会利用郑荷华来监视她。
      可她不怕,她唯一怕的就是郑荷华会离开,别的什么她都不怕。
      所以她宁愿把郑荷华是她的软肋暴露给刘功,这样刘功就会留着郑荷华在她身边。刘功会让郑荷华继续待在齐王殿,继续盯着她。因为郑荷华在齐王身边,比在御前有用。
      刘功一定会这么想,她要的就是刘功这么想。
      这样郑荷华就能留在她身边了。
      软肋在她身上,是弱点。可这软肋也在她身边,是她伸出手就能碰到的温暖。
      她贪念这点温暖。
      于是她认了,为此甘之如饴。
      无论如何,人她一定要留下。
      或许往后她和郑荷华在宫里的日子,只会更难。可她不怕。只要郑荷华还在她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可是郑荷华呢?
      刘琏不知道郑荷华怎么想。她不知道郑荷华想不想留下来。她不知道郑荷华听见掖庭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有过一丝动摇。
      她擅自做了决定,所以她有些心虚,然后她开口:“近日掖庭那些话,本宫也听见了。”
      郑荷华的呼吸停了一瞬,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这个。
      “她们说你温顺貌美,做事稳妥,说放在齐王殿可惜了。”刘琏的声音有些弱,“你听见的时候,怎么想的?”
      郑荷华站在案边,很快给了回复:“奴婢没怎么想。”
      “没怎么想。”刘琏重复了一遍。她不敢抬头去看郑荷华的眼神,“你若是想去御前,本宫不会拦你。”
      郑荷华站在案边,看着刘琏。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道:“奴婢没想去。”
      说完郑荷华便看着刘琏,看着她垂着的睫毛,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放在案上微微蜷起的手指。
      她认得这副模样,刘琏小时候也是这样。一旦她做错了事,或者想要什么不愿意开口的时候,也是这样。
      低着头,一动不动,等着人来哄,然后来把她抱起来满足她的需求。
      那时候郑荷华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声问她怎么了。如果一直不肯说,就会把她抱进怀里。刘琏会趴在她肩上,还是半天不吭声,可手会紧紧地攥住她的衣领。
      郑荷华看穿了刘琏的心思,便如法炮制小时候她哄刘琏的做法。
      只见她走到刘琏面前,俯下身,伸出手,把刘琏的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刘琏的头被一片柔软包围了,郑荷华的胸口贴着她的脸,温温的,还有些软软的。
      同时她被郑荷华的味道包裹住了,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但是是独属于郑荷华的味道。刘琏鼻腔满满地,全是郑荷华的。那味道扑进她的鼻尖,钻进她的呼吸里,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她坐在那里,脸埋在郑荷华怀里,能同时感觉到郑荷华的心跳,和她的明显不一样。
      她的乱了,乱得很快。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放在案上,手指蜷着。她的睫毛垂着,微微颤着,擦着郑荷华的衣襟。
      这片柔软的触感,使得她莫名生出了孩童般的口欲。
      她想咬郑荷华的,想像小时候那样,不管不顾地去狠狠吮吸上好几口。还想咬住郑荷华的衣襟,咬住郑荷华的肩,咬住郑荷华身上的每一寸。
      她不清楚她怎么了,怎么会产生这种悸动。
      她心里有点为这股悸动莫名的感到不耻。
      可她舍不得,她舍不得郑荷华身上的气味,所以她此时不愿推开郑荷华,她不要郑荷华走。
      这个念头压过了那点不耻。
      她伸出手,抓住郑荷华的衣襟,用力一扯。
      郑荷华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她扯得跌了下来。她跌进刘琏怀里,背贴着刘琏的前胸。
      刘琏的头顺势埋进了郑荷华的颈窝里,她鼻尖蹭着郑荷华的脖颈,唇不小心地擦过郑荷华的皮肤。她的呼吸还热热的,不管不顾的扑在郑荷华的皮肤上,就如同她此刻出格的行为。
      郑荷华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到郑荷华能感觉到刘琏的心跳,能感觉到刘琏的呼吸,最为明显的还是感觉到刘琏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郑荷华的脸慢慢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透透的。
      “殿下……”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发紧,“殿下先放开奴婢……”
      刘琏没有动,她埋在郑荷华的颈窝里,手环着郑荷华的腰,一动不动。
      “殿下,”郑荷华又唤了一声,伸手去掰刘琏的手,“奴婢去给您倒盏茶……”
      刘琏的手环得更紧了,她的头往郑荷华的颈窝里埋深了一寸。她的鼻尖蹭着郑荷华的脖子,她的唇擦过郑荷华的锁骨。
      郑荷华整个人都绷紧了。
      刘琏不明白,难道她还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
      她急忙伸手去推刘琏的肩,可刘琏缠得更紧。她的手环着郑荷华的腰,把郑荷华往自己怀里按。她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急,扑在郑荷华的颈侧。
      “殿下……”郑荷华的声音有些哑,“您这样……奴婢……”
      刘琏没有听,反而郑荷华越说离开,她就越不想放。
      她似乎想往郑荷华的身体里钻。
      她的头埋得更深,禁锢郑荷华的力气缠得更紧。她的手指攥着郑荷华的衣襟,攥得发白。她的呼吸落在郑荷华的皮肤上,一下,一下,很烫。
      郑荷华推不动她,她哄不动她,她说什么刘琏都不听。
      她慢慢知道问题的根源所在,渐渐安静了下来。她靠在刘琏怀里,背贴着刘琏的胸口,不再那么急的挣扎。
      刘琏感觉到郑荷华安静了下来。她环着郑荷华的手,慢慢松了些。可她没有放开。她只是把力气松了些,所以的姿势照旧。
      郑荷华知道她没有别的念头,所以她不再动弹。只是信任地靠在刘琏怀里,任由她抱着。
      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慢慢对上了,然后逐渐同频。
      软肋如夜晚里郑荷华为她掌的灯,那盏灯亮着,为刘琏带去了温暖与光明。
      可若任由它持续燃烧,势必也会给旁的不相干之人看到。
      可此刻,她只想要这盏灯一直亮着,一直亮在她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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