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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希望 那日之后, ...

  •   那日之后,刘琏终于恢复了如常,她不再给郑荷华找茬了。郑荷华明显察觉到了,心情好了不少,当差的时候嘴角时时挂着笑容。
      那夜郑荷华铺好床,被刘琏吩咐退到外间休息去了。
      刘琏自己坐在案边,先是练了会儿字,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外间。
      郑荷华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刘琏站在矮榻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郑荷华的枕边。
      是一朵糖荷花,还是那样弯弯扭扭的,不怎么好看。
      郑荷华没有睡着,她感觉得到刘琏就站在她旁边,在她的枕边放了些什么。等刘琏走了,才慢慢睁开眼,侧过头,看见了枕边那朵糖荷花。
      一看就是刘琏的手艺。
      她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捧在手心里。
      糖荷花凉了,硬硬的,可她的手心是暖的。
      她又将糖荷花贴在心口,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再把它小心地收进枕下,压在枕头最里面。

      立储风波过去之后,宫中安静了几日。沈吏也为刘琏传来了好消息。
      消息是夹在一卷旧简里送进来的。送简的是宗正寺的一个老吏,受沈吏所托,把简送到齐王殿。刘琏接过简,翻了两页,在第三页的夹层里摸到了一方薄帛。她把帛抽出来,展开。
      帛上只有两行字。
      “韩副将已联络上。此人隐于雁门,手里有女皇最后一份军报。然雁门距长安千里,沿途有刘功耳目。若要接人,须得可靠之人亲往。”
      韩副将手里有母皇最后一份军报,若这份军报能拿到,母皇的下落便有了着落。
      可靠之人,刘琏在心里转了一圈。
      她手下的旧部,大多是文官,做不了这种事。武官里,能信得过的,又不在长安。她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
      王柳烨。
      此人掌粮草调拨,常年在外跑,熟悉道路。上次刘琏随口一说保住了她的官职,她明显记住了这份人情。可刘琏不知道她肯不肯替自己办事。此时她手下,眼下没有更合适的人。
      只得放手一搏。
      刘功在承明殿里,坐在母皇曾经坐过的位子上,穿着母皇曾经穿过的龙袍。他以为他坐稳了。他以为齐王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错了。
      第二日,刘琏便去了太仓署。
      她是以宗室的身份去的。太子册封之后,宗室要巡查各署,以示“关心国事”。刘琏主动请了这个差事。
      刘功没有多疑,准了。
      太仓署的官员迎出来,引着她看粮仓、看账册。刘琏看得很随意,像是真的只在走个过场。她走到粮仓后面时,停了下来。
      “你们先看着,本宫去那边休息一下。”
      她带着郑荷华,往粮仓后面的偏院走,那里有一间小厅,是太仓署官员歇脚的地方。王柳烨站在那里,像是早就在等。她见刘琏进来,拱手行礼。
      “殿下。”
      刘琏摆了摆手:“王大人不必多礼。”
      王柳烨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刘琏也没有绕弯子,她从袖中取出一方薄帛,递过去:“本宫有一件事,想托王大人。”
      王柳烨接过帛,展开看了一眼,复又抬起头,看向刘琏:“殿下,这是……”
      “本宫要接一个人回都城。此人在雁门,本宫手下没有合适的人。王大人掌粮草调拨,常年在外跑,熟悉道路。本宫想请王大人替本宫走一趟。”
      王柳烨虽然没有立刻接话,可她记得,齐王殿下曾经开口替她说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帮自己。可她知道,如果不是那句话,她今日丢的不只是官职。
      王柳烨把帛折好,递回去:“殿下放心。臣去。”
      刘琏接过帛,收进袖中:“多谢王大人。”
      王柳烨摇了摇头:“殿下不必谢臣。臣欠殿下一份人情。”
      刘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说:“路上小心。”
      回殿的路上,郑荷华跟在刘琏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问。
      走到宫道上时,刘琏忽然停下:“你不好奇?”
      郑荷华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殿下若想让奴婢知道,奴婢便知道。殿下若不想,奴婢便不问。”
      刘琏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任由风从宫道上灌过来,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脚继续走。

      那之后,刘琏开始以宗室的身份参与更多的活动。她在看谁被刘功打压,谁被刘功冷落,她都记在心里以便于她筛选可用之人。
      可她在人前,始终是那副闲散无心的模样。要么坐在末席打哈欠,要么埋头吃菜,不跟人寒暄。连太庙祭祀上,她站在队伍最后面,垂着眼,像在打瞌睡。有人跟她说话,她答得懒懒散散的,答非所问。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藏成一个胸无大志的闲散宗室,藏成一个对朝局毫无兴趣的废物。
      唯有这样,刘功的耳目将这些报回承明殿,他大约才会放心。
      可她回到齐王殿中之后,便不是那副模样了。
      那日她从太庙祭祀回来,天色已暗。
      她从案下抽出一卷旧简,是她这几日从宗正寺抄来的宗室名录。她又拿起笔,在帛上画了一张图,图上是宗室各支的脉络。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嫌隙,谁在朝中有实职,谁只是个空头爵位。她一笔一笔地画,画得很细。
      郑荷华站在一旁,看着她画。她没有凑过去看,只是站在那个看不见书案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守着。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殿门口,悄悄滴把殿门掩上。然后她走到窗边,把窗子也掩上。掩完了,她回到案边,把灯盏往刘琏那边挪了挪,让光聚在她面前。
      刘琏画了很久,终于画完了,她仔细看着帛上的图。然后她把帛折好,塞进那卷旧简的夹层里。她把旧简合上,放回案下。她做完这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此时的郑荷华就会走上前,把凉茶端走,换了一盏热的。
      “王柳烨这个人是个心诚之人,本宫上次在承明殿上替她说了句话,她记住了。”刘琏不慌不忙,“本宫让她去雁门接个人,这次她答应了。”
      郑荷华站在灯边,轻声道:“殿下信她?”
      刘琏翻简的手指停了停。她没有抬头:“不信。”
      郑荷华没有说话。
      “可本宫手下没有更合适的人。”刘琏看着郑荷华,“她欠本宫一份人情。本宫用这份人情,换她走一趟。至于她会不会出卖本宫,本宫不知道,本宫也只能赌。”
      郑荷华站在灯边,看着刘琏的侧脸,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殿下赌得起吗。”
      刘琏看着郑荷华,郑荷华也看着她。灯油快尽了,火苗晃着,映着两个人的脸。刘琏看了她片刻,率先收回目光。
      “赌不起。”她说,“可本宫没有别的路了。”
      她把简合上,放在案角。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的简,看了很久。郑荷华站在灯边,掌着灯。灯油尽了,火苗越来越小。她没有添油。她只是站着,让那点火苗照着刘琏面前那页简。
      过了一会儿,刘琏开口。“你去歇着吧。”
      “对了,”她说,“明日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带的。王柳烨走的时候,给她带些东西,路上方便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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