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9、第 9 章 她

　　她惊恐万状，“你、你……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我房中?”
　　那人抬头望她，神色略显落寞，“娘子竟忘了我。”
　　是他。
　　手指攥紧了被褥，她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不动声色地挪到墙边，反唇讥讽道:“上次你险些害我丧命，如今还敢来?”
　　“……害娘子落水，是我大意。”
　　他的眸中诉说着凄哀，“娘子是我心上人，我又为何害娘子?”
　　说到此处，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匣子，打了开来——
　　“娘子。”
　　他捞起一把里头的金银珠宝，捧到她眼前，急切道:“我此次回家，拿了这宝匣，是要来给娘子赎身的。”
　　她心头一动。
　　他见她眉头松弛，竟胆大地执起她的柔荑，捧到自己的脸颊边，喃喃诉衷肠。
　　“若非无奈，世间又有哪个女子愿屈居男人的衣摆下?娘子是世间这般好之人，我实在不愿娘子再遭人污秽。娘子……”
　　一串珍珠泪从他眼角滚落，打在她的手背上时，烫地令她瑟缩一番。
　　“娘子，可愿同我私奔?”
　　论世间，有几人如此铁石心肠，竟能拒绝这样的痴情男儿?
　　她心头早已软得一败涂地，但十日前的惊心动魄尤在眼前，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能不能容我考虑一日?”
　　她迟疑道，“明夜，我再给你答复，可好？”
　　他喜极而泣，“只要娘子愿意，叫我等几日，我便等几日。明夜，我再来寻娘子。”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时哑口无言。
　　这风骚的小魑魅……果真有几分手段。
　　周江月轻叹一声，“您看，我这事儿，该怎么办？昨夜允了他，他今夜一定还会再来。”
　　为了捋清心中的疑惑，也为了帮她渡过难关，我应下此事:“你别怕，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夜，我会来帮你。”
　　.
　　拖着老涂过来的途中，他怨声载道，指着我的脑袋骂了一路:“又拉了一裤兜，叫我给你擦屁股?”
　　“前一世你同我到底有什么渊源，才叫我这一世做这个冤大头师父?”
　　“你能不能别这么圣母……”
　　话还来不及骂完，这勾栏院中的香帕挥到他脸上时，那怨声戛然而止。
　　“哎呦，这是哪来的道士小老爷，可要进去同姐妹们共饮一杯?”
　　一名女子扭着腰肢，熟捻地搀住了他的胳膊。好奇之下，一手抽出了他布口袋里的符箓，放到鼻尖下嗅了嗅。
　　调笑一番后，又轻拂到他脸上。
　　老涂的鼻翼处扑来一阵香风，顿时酥了骨头，笑得牙不见眼。
　　“好说、好说……”
　　随即，二人亲亲热热地走了进去。
　　“……”
　　天下男人为色不破，如此本性，也不知这石榴裙下枉死过多少好汉。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抬首之时，只见这勾栏院上头挂了一幅牌匾，四个大字跃然纸上——
　　“风月无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来勾栏院。
　　里头搭了一张戏台。上头莺歌燕舞，千娇百媚的姑娘裙摆齐飞之际，底下的看客边拍手，边往台上扔着赏银。
　　一龟奴站在一旁播报:
　　“刘公子送‘江南画舫’一艘”
　　“王老爷送‘牡丹花篮’一个”
　　“涂道长送‘金碧辉煌京宅院’一套——”
　　?
　　我震惊地扒着栏杆朝下往去，正见老涂簇拥在那张戏台前，往上哐哐扔着银子。
　　台上的花娘伏身下来，笑得花枝乱颤，“多谢道士小老爷送的大宅院。”
　　“小老爷好生阔绰呀，日后可要多来捧捧场……”
　　老涂手抚着花娘的飞袖，嗅着上头的脂粉香气，上头地眯着眼睛，流连忘返，“好说，好说……”
　　“……”
　　我顿悟。原来男人抠门是因为，他想一掷千金的对象另有其人。
　　又走岔了。
　　眼看时辰不早，按照与周江月的约定，我抛下舔狗老涂，爬上三楼后，率先来到了她的房中。
　　一打开房门，一阵闪闪的金光扑面而来，闪瞎了我的狗眼。
　　我连忙抬起袖子，将眼前这极尽奢华的就寝之地遮了一遮，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奔着藏身的原则，我直奔衣柜，打开柜门正准备钻入时——
　　里头整整齐齐地挂满了性感纱衣。
　　“……”
　　我纳闷地看着这一排只遮住了几个点的小布料，遗憾关上柜门，左顾右盼之际，最后滚进了床底。
　　里头竟铺了一层用金银线混纺的丝毯，一股淡淡的熏香味萦绕在我身侧。
　　我摸着上头这被穿了针的黄金白银，不由得感慨一声。
　　周江月不愧是勾栏院最大的摇钱树。这丝毯上的金银线可供普通百姓吃穿数年有余，在她的房中，不过是张防尘的小玩意儿。
　　那小魑魅也是格局小了点。若非他颜面冠如玉，仅凭这么一个小小的珠宝匣子，又怎能入了江月娘子的眼?
　　正当此时，两扇纸窗忽然传来“吱嘎”一声，像是被风由外推入内一般。随后，一条缓缓拉长的影子出现在地面上。
　　我目光一顿。
　　一道身影蜻蜓点水般从窗沿上一跃而入，视线在房中环视一圈后，径自走到桌子旁，将一个匣子放了上去。
　　我歪着头，透过床底的缝隙瞧出去，只能窥见他身上的青衫白靴，腰配玉坠。
　　不知为何，一种怪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揉了揉眼睛，正欲仔细再探去时，外室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大头，你怎么不喊我就来了？人呢……”
　　老涂大剌剌地推门而入，目光正与那小魑魅对了上。
　　气氛沉寂了一瞬。
　　那道身影不见周江月，便闪身跑向窗户，飞跃而出——
　　“站住!”
　　老涂连忙追了上去，透过窗户俯身往下一看，哪里还有那小魑魅的踪影?
　　“……他奶奶的，这小白脸长得真俊。”
　　他酸溜溜地骂了一声，回过头来时，正见我从床底下爬出来。
　　“大头，你怎么钻人家床下去了？”
　　我直起身，撇嘴道:“还不是你打草惊蛇，让他给跑了。”
　　说罢，我眼角的余光忽地落在了桌子中央的那个宝匣上。好奇心使然，我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匣子并没有落锁。我轻轻往上一拨，盖子就打了开来——
　　“啊！”
　　看到里面的东西，我惊得捂住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老涂身后。
　　老涂目光一凛。
　　只见里面装着几只被开肠破肚了的鼠尸，干涸的血斑凝成一块块，糊在匣子盖里；密密麻麻的雪白胖蛆在肚肠上蠕动着，绿眼果蝇扇着翅膀，嗡嗡作响。
　　一股酸烂的恶臭顿时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我胃中翻江倒海。
　　老涂捏着鼻子，伸出一根手指，嫌恶地将匣子盖了回去。
　　“这什么糟心玩意儿？谁干的?像话吗？yue……”
　　他捂住了嘴。
　　“……”
　　我抬起头，看着屋顶的房梁，开始怀疑人生， “什么宝匣里的金银珠宝，玉牌翡翠，不过都是些幻像罢了。
　　老涂若有所思，“你是说……这匣子，是那小白脸带来的?”
　　我点了点头，“是他……”
　　话还未说完，我无意间瞥到窗户落在地上的一抹斜影。
　　斜影?
　　某个念头乍现在了脑海之中。
　　我猛地转过头，双手捧住了老涂的肩膀， “老涂，他不是鬼!”
　　“我刚才看见他有影子，他是人!”
　　是人……不对!
　　我缓缓松开了手，喃喃自语，“可周江月曾说，自己险些被他带去广寒宫。人，又怎会腾云驾雾呢？”
　　“嘁。”
　　“大头，一看你就没见过世面。”
　　老涂瞥了我一眼，“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书符召将，变幻神通……人本无能，但可通过修炼秘法、借用邪术或者法器等等，来做到这一切。”
　　说着，他从布口袋中掏出一叠符箓，呈于我眼前。
　　“你看。求雨、驭风、召将、施法，我能做到，亦有人能做到。”
　　我盯着眼前这几张符，可脑中的疑云却越来越大，如同一团杂乱无章的线，找不到头绪。
　　“可是我不明白，老涂。”
　　我神色迷茫地看着他，“巨蟒已经死了，这个男子和引路鬼、巨蟒之间是什么关系？他又想把周江月骗到何处?”
　　还有，他是不是那夜会见溱溱的男子?
　　会不会与溱溱之死有关?
　　太多太多的疑问盘旋在我心中。
　　老涂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模样，迟疑片刻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面色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大头，有一件事我还没同你说。”
　　我一怔。
　　不知为何，一股不详的预感浮现心头。
　　“……那夜我将周江月送回勾栏院，再回头去接你时，水中已不见了那畜生的踪影。”
　　他道，“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一道阴影蒙上心头。我错愕地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它还没死?”
　　老涂却又摇摇头，“不应如此。”
　　“桃木乃五木之精，剑上雕北斗七星，一入七寸，必穿蛇心。更何况，你那雄黄粉又毁烂了它的肉壳。既是倒下，两刻钟之内，这畜生必死无疑。”
　　可怪就怪在此处。
　　“我寻遍了整片水域，都不曾发现一丝它的踪迹，连它吐出的那些死鱼与腐液都消失不见。或许，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他缓缓道，“那夜我们见到的巨蟒，并不是它的真身，而是它的元神。”
　　元神……
　　“元神陨灭，它的真身还能活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