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8、第 8 章 老

　　老涂神色一变，将棺盖往后一拉。待棺盖遮蔽住周江月的身形，他握住我的手腕，足尖一跃，带我朝后方飞退而去。
　　大风与水珠撞击之际，巨蟒已游窜到我的脚边，“咔吧”一声。只差了片刻，牙齿碰牙齿，咬了个空。
　　我乘风而去，眼见这巨蟒吃了个瘪，还来不及得意，老涂便带着我落了地。
　　巨蟒见状，愤然张开大嘴，再次扭动蛇躯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跳上老涂的背，一边敲着他的脑袋，一边催促道:“蛇来了，快带我飞，带我飞!”
　　老涂痛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道:“飞？飞个球球。你一日要吃满满四盆饭，时不时还要加一只肘子，就是那朱雀神君借我一双翅膀，我也飞不动。”
　　“……”
　　就在这三言两语的空隙，巨蟒已飞驰而来。那双阴沉沉的黄眼近在咫尺，里头一根清晰的竖杠森冷地盯着我，眼看就要咬住我的衣摆——
　　“啊……”
　　我的惊呼刚喊出口，老涂眼疾手快，脱下自己的包浆布鞋，往它嘴里一丢。
　　巨蟒:“?”
　　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停下脚步，蛇躯抽搐着在原地吐着信子。片刻之后，一阵绿幽幽的恶臭液体如洪水一般，从它口中喷泄而出。
　　“哗啦啦”一声响，满地都是未消化的死鱼。
　　“老涂，”我开了眼界，甚是惊奇道，“你竟然还能给蛇催吐？”
　　老涂轻飘飘道:“你不懂的地方多了去了。一味后退，不是个办法。一会儿你同我打配合，骑上它的后背，杀了它。”
　　我一愣，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吗？”
　　还没等到他回答，我整个人一轻，便被他抛向空中——
　　“咻……”
　　穿云破雾，一抬头，是抓不着的天际；一低头，是巨蟒的血盆大口。
　　?
　　我瞪穿了眼，眼看着自己就要垂直落到巨蟒口中，耳边忽地传来老涂的喊声:“大头，你在前面吸引火力，我去后盘打它七寸!”
　　“……”
　　他奶奶的。
　　千百遍咒骂穿过我的肚肠，还未来得及破口而出，我整个人就“啪嗒”一声，挂在了蛇首的天灵盖上。
　　我一抬头，一股淡淡的甜腥中又萦绕着腐朽的气息忽地钻入鼻尖。
　　是那样的熟悉。
　　几乎是瞬间，那道从我床底下游走的小黑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破碎的线索又零星凑成一块。
　　“……是你，来过我的屋子?”
　　我直视着这对腥黄沉沉的竖瞳，喃喃道:“是你，引路鬼?”
　　是你，杀了溱溱?
　　畜生不能言语，只是目带侵略性地盯着我，口中的信子不停地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可这副丑恶的模样，又怎是那夜幻化成溱溱的魑魅?
　　她分明如此温柔似水，泪涕涟涟，只是因为放不下我。那道与溱溱如出一辙的身影，怎么也与眼前的畜生合不起来。
　　可不管如何，都是这畜生害死了溱溱。
　　我眼中恨意涌动。
　　“杀了你，我才能为溱溱报仇!”
　　“大头!”
　　风把老涂的声音带入了我耳中，“我说过，要帮你杀了害死溱溱的凶手。”
　　我扬起脖颈，正见老涂已骑在巨蟒的后背七寸处，高举起桃木剑，重重刺了下去——
　　“唳……”
　　巨蟒吃痛，嘶吼一声后，开始疯狂甩起身躯。
　　我整个人被甩在空中摇来晃去，十指紧攥着蛇首上坚硬的鳞片，才堪堪没有被它甩下地。
　　长风迅猛掠过，将老涂身上的黄罡衣吹得簌簌作响。
　　“抓稳了，大头!”
　　手心被蛇鳞锋利的边缘嵌入肉内，腥红的鲜血从洞口喷涌而出，被狂风冲散后，一点一点溅落在我的脸上。
　　我强忍着眩晕感，紧咬牙关，手掌层层往上，攀向了巨蟒的后背。
　　老涂紧紧攥着桃木剑，俯趴在蛇背上。一仰头，见我满脸是血地朝他爬来，不由得大吃一惊。
　　“大头，你受伤了？”
　　我勉强一笑，“老涂，把你的大钉刀给我。”
　　“你要大钉刀做什么？”
　　“……给我!”
　　他迟疑了一瞬，随后摸出大钉刀，朝我扔了过来。
　　我接过大钉刀，张嘴从袖子上撕咬下一条布，草草缠住了血流不止的掌心。
　　随后，我掏出一个黄纸包，将里头的粉末撒在了大钉刀上。
　　老涂震惊地看着我一通操作猛如虎，“你要做什么，大头?”
　　雄黄粉在大钉刀上从头抹到尾，我抬起头看向老涂时，阴桀桀一笑。
　　“在伤口上撒盐，是最痛的，对吧？”
　　“它曾重创过我一次，那滋味犹如剜心挖肉，我辗转反侧难以平复。今夜，我也要叫它尝尝，什么叫锥心之痛。”
　　说罢，我对准桃木剑刺穿的那个洞口，手中的大钉刀重重往下一捅。
　　“呲呲……”
　　雄黄粉触及之处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由外而内烫焦了蛇肉。
　　巨蟒微微抽搐了几下后，忽而一僵，蛇躯顿时卸了力，“砰”地一声倒在了湖中。
　　飞起的巨浪将我吞入冰冷的水中。
　　浪头拍打浪头，将我的身躯托得一沉一浮，犹如一叶浮萍漂于沧海，随波逐流。
　　涟漪泛泛。
　　水雾遮蔽了天空，此时此刻的湖水像极了一臂港湾，让我这颗辗转反侧的心有了归处。
　　“溱溱，你的仇，我替你了结了。”
　　湖水冲刷着我的胸膛，潺潺作响。如此温和而轻柔，仿佛是她对我的回答。
　　一片困意袭来，我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
　　令人遗憾的是，溱溱再也没有入我梦来。
　　我一如既往地出摊，生活好似又重归了当初的平静。直到这一日……
　　一道影子倾斜而下，落在我手中的书上，正好遮蔽住了西门大官人与金莲壁咚的一幕。
　　我从书上抬起眼来。
　　那人着了一身素衣也掩不住这袅袅婷婷的身姿。她头戴帷帽，眼睛却瞥向了我手中书册的封面——
　　《风水经》。
　　我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合上书册，放在一旁 ，“客官算什么？”
　　她这才摘下帷帽，露出那张娇花照水般的面容，音色绵软，犹如咬了一口春天的樱桃。
　　“是我，沈大师。”
　　我拨下小黑眼镜，看清她的面容后，惊喜道:“原是江月娘子。”
　　自那夜青山脚下分别已近十日。老涂说她还活着，那便好，我也不曾追问其他。
　　只是看着她这张灵动鲜活的面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溱溱的眉眼。心里惆怅万分之际，想着若是溱溱也如周江月一般幸运地活下来，该有多好。
　　……可世间之事，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抬起职业笑肌，问道:“江月娘子来此处，可是要算什么？”
　　“我……”
　　她眉间一蹙，揪着自己的领口，一双杏眸之中秋水盈盈，“昨夜，我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
　　我耳朵一竖，“什么男人?”
　　她这才将当初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十日前出事的那夜，其实我……”
　　她当夜饮了些酒，踉踉跄跄地回到房中时，稍有些不清醒。
　　恰逢一阵凉风从窗中钻入，吹起房中的珠帘，噼啪作响。她被这声音吸引，撩起珠帘，醉眼迷蒙之际，竟见窗台上斜倚着一个男人。
　　月色如钩。
　　他垂手拎着一壶白玉酒盅，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直而下。回眸望来时，剑眉入鬓间，尽显万般风流。
　　手中的珠帘呆呆垂落，绯红晕染上她的面颊。
　　“……哪里来的俏郎君?”
　　俏郎君微微一笑，抬起手中的酒盅，声音如磬钟般清亮，“不知娘子可愿赏脸，与我共饮一杯?”
　　她喉间微微滚动，不由自主地拾起桌上的茶盏，朝窗边走去。
　　一阵风窜来，将他的衣摆吹得鼓起。
　　还不等她伸手讨酒，他已捞住了她纤细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一阵温热而香甜的气息随风扑入她鼻尖。
　　“哎……郎君?”
　　他往前俯下身，嘴唇摩挲在她的耳畔，“我知晓一处旖旎的饮酒之地。娘子，可愿随我前去?”
　　这句话犹如一片羽，轻搔着她心头，带来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痒。
　　她刚颔首，一条红水飞袖忽地凭空而现，缠住她的腰身，将她拉至窗外的夜空之中。
　　迎面而来的风托着她二人旋飞而起。
　　她看着他那道清若松竹的背影，不解道:“郎君，我们去哪儿？”
　　他回头望来，一双星目隐隐含笑。
　　“……广寒宫，可去过?”
　　说到此处，她捂着心口，神色寥落，“他将我带到了青云之上。那红水飞袖忽而无踪，我一时不慎跌落湖中，被一口棺材封住，险些丧命于那处。”
　　听罢，我若有所思。
　　便是如周江月这般见多识广的女子，也会为男子所惑吗？
　　忽而，兰老板的话又重现在我脑海——
　　“……我虽未见其人，但那人声似钟磬，濯濯如春月柳。一听，便知是个眉目如画的男儿。”
　　周江月口中的这个男人，会和那夜与溱溱见面的男子是同一人吗？
　　可那引路鬼分明为巨蟒所化，巨蟒都死了，这引路鬼怎么又重现踪迹?难道……
　　我心中犯了嘀咕，“你说，你昨夜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周江月颔首，“昨夜……”
　　丑时。
　　“吱嘎”一声，两扇窗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隙。一团阴风堂而皇之入内，瞬间吹熄了烛灯，灯焰化成几丝白烟缓缓飘散。
　　“簇……”
　　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陡然惊醒时，转眼间，竟见一道身影伏在她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