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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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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涂沉吟片刻,随后道:“照理说活不了。但只要元神残存一丝,真身便有机会重塑元神。”
我身形一晃,缓缓滑落在地。
或许是心有不忍,老涂蹲在我面前,宽慰道:“对你来说,溱溱大仇得报,你已放下这笔沉重的心事。我不想让你因此事感到不开心,所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愧疚地向我道歉。
“是我错了。此事不是瞒了你,就能彻底翻篇。我今日才发现,它根本没有结束。”
我心中长叹一声,“我不怪你,老涂。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查清楚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
“别急,我有办法。”
老涂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妆台的一面铜镜上。
“大头,备水。”
我站起身,忙不迭地跑到桌边,白水倒入盏,又来到窗边,俯身折了一枝柳叶。
老涂从布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拔开塞头,将里头的麻油淋在了铜镜上。
我用柳枝沾了盏中的白水,将水挥向老涂身上的黄罡衣。
上头沾了些胭脂俗粉气,本应沐浴更衣。奈何这烟花之地条件有限,只好用柳枝水打上一打。
老涂对着镜子盘腿而坐,阖眼诵咒。
“琼轮光辉,全盈不亏。玄景澄彻,神扃启扉,中有高尊,琼冠羽衣,愿降灵气,赴我归期!”
咒语一毕,铜镜中忽然闪出一道白光,像是打开了一扇窗般,显出一个通道。
“大头,快把那匣子扔进去!”
我头皮一阵发麻。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捧起桌上的匣子,快速扔到了铜镜内的通道里。
霎时间,白光消散而去,一些奇异的影像在镜中涌动流转,宛若海市蜃楼。
老涂双眼紧闭,神色肃穆,脑门上的汗水落到鼻尖上,随着手指点诀而微微颤动。
我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镜中的景象——
那是一座废弃荒山。
山上的枯枝败叶交缠在一处,上头霉渍斑斑,透着淡淡的腐烂味。仿佛一踩上去,便能听到清脆的碎裂声。
一个个坟包堆在上头,错落有致。
镜像流转之间,又来到了一个久无人烟的山洞中。
洞口处被些许枯藤遮挡,败叶与洞梁的缝隙处,结满了丝白的蛛网。
就在此时,镜中忽然一暗,像是被灭了烛火一般,所有景象全都消失无踪。
老涂双颊泛白,像是刚跑了十里地,虚软地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老涂!”
我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搀了起来,“你怎么了?”
“不碍事。只是这圆光术对法能损耗过大,”他声如蚊呐,“我只能坚持这一盏茶的时间,着实无法再追踪下去。”
“刚才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我松了一口气。
“我见到了妙花镇外的那座坟山,还有一个挂着粗藤的洞穴。莫非,这个男人就藏在那个洞穴里?”
老涂稍缓过来,扶着我的胳膊,支撑着身板立了起来,“不错。匣子上有那小白脸的气息,镜中跟着这缕气息追踪到了坟山。他一定与这座坟山有关。走,我们去坟山。”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未见我跟上,又疑惑地转过头来。
“大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去坟山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
这是溱溱死后,我第二次见她。
比起这块冰冷的墓碑,我更喜欢那夜化成她的魑魅。毕竟有时候,幻像比现实更能抚慰人心。
“时间仓促,我来不及准备更多东西。但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紫苏糕。”
我冲着墓碑,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我……实在不好意思空手过来。”
说着说着,我的眼眶又开始酸涩,嘴也不由自主地瘪了下来。
老涂看了一眼这块新碑,一拍我的肩,提醒道:“眼下不是白话之时。该走了。”
我用袖子掖了掖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着挤出一个字。
“……好。”
与溱溱道过别,我与老涂爬上山,开始寻找镜中的那个洞穴。
“藤蔓挂壁才可环绕,此洞应当在山腰。”
老涂看着罗盘指针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洞口大不大?”
我摇了摇头,“跟你差不多高。”
哦,那就是特别低矮……
他步伐一顿,用桃木剑打了一下我的头,骂道:“死大头,又在拐弯抹角地内涵我?”
“……”
我一时吃痛,“嘶”了一声,抱着脑袋反驳道:“我又没说错。那洞沿不算太高,一大丛枯藤挂在洞口,似遮非遮,一定是野兽的巢穴。”
猎户一般都生得高大威猛,若是来此地打猎留宿,凿出的洞口不应该这么小,只能容一人弯身进入。
这也是这个洞口难找的原因。
那男子果真狡诈,特意寻了一处隐蔽的野兽洞穴。这般,那些因打猎而欲在山中留宿的猎户和我们都寻遍不着这口洞眼。
正当我们走到半山腰的一片密林中时,罗盘像是感应到些什么,上头的指针忽地开始震颤起来,左右摇摆不定。
老涂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不要再往前走。
“就在这里。”
他把罗盘揣回布口袋中,“找一找,哪片山壁上挂了枯藤。”
我走到山壁处,一眼便望见了上头挂满的紫绿鲜藤,像是这片山壁的活筋络一般,密密麻麻爬在一处,延伸四散,看着极为可怖。
“啧。都是活藤,哪里来的枯藤?”
老涂到底是阅历丰富,随手扯下一条紫藤,择掉了上头的叶片。
“这藤是有源头的,所有藤爬出来时,都是鲜藤。只是有些地方不见日头不见雨,鲜藤就成了枯藤。顺着鲜藤找到源头,便知这枯藤在何处。”
说着,又摸了摸藤身的大小,“植被由粗到细生长。顺着粗的那头摸过去,就是它的源头了。”
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我狐疑地跟着他顺藤摸了过去,一路走到了山的背阴处。
踩过铺满了一地的枯叶时,正如我当时在铜镜前所想的那般,“咔嚓”一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一抬头,便望见了一处被枯藤掩蔽的洞口。
老涂看着我两眼放光中的崇拜之色,骄傲地抱起双臂,神色很是不屑一顾。
“这算个什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
给他几分颜色,又开始灿烂上了。
我懒得搭理他,兀自走到了洞口,正欲伸手拨开上面的枯藤时——
“大头,不要动!”
我刚一抬头,便见这黑漆漆的洞内闪烁着无数双阴黄的眼,“呲”的一声便朝我窜了过来。
“……蛇!”
我还来不及后退,数条细细的灰白小蛇便飞到了我的身上,在我的褂上肆意游走。
“老涂,快来帮我!”
我尖叫着在原地上蹿下跳,“快,快把它们给弄下去!”
老涂脸色一变,迅速从布口袋中掏出黄纸包,抓了一把雄黄粉,扬到我身上。
“咳!咳……”
我被这漫天的粉末迷了眼,捂住口鼻开始咳嗽起来。
身上的小蛇吐着信子,一条一条从我身上掉了下去,快速游回了洞穴中。
老涂急忙上前,捧着我的猪头开始检查,“有没有被咬?”
我摇了摇头。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小蛇虽无花鳞,体色黯淡,但它们头呈三角状,黄瞳有裂孔,实则剧毒无比。若是不慎被咬,我可救不了你这条小命。”
我听得心惊肉跳,暗怪自己太过大意,“它们现在钻洞里去了,怎么办?”
老涂沿着山壁踱来踱去,目光四处搜寻着,最终走到一块大石前,蹲了下来。
“大头,过来帮忙!”
我走过去时,正见他抡起袖子,将手放在大石底下,似是准备将它抬起。
说是大石,倒不如说是一块青石板,比一块墓碑还要大些。我与他合力抬起来时,倒也不算费劲。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老涂的耳朵抖了抖,疑惑道:“什么声音?”
“咯吱咯吱……”
他看着我面红耳赤,使劲儿使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瓜大不熟,说得就是你。”
看着壮实,实则手无缚鸡之力。
菜鸡。
好不容易将青石板抬过去,堪堪堵上了洞口,老涂掏出一张黄符,卷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沾了唾沫,刮在卷边上。
贴住边,一支手工“迷香”便简陋完成。
他将剩余的雄黄粉都倒入“空迷香卷”里,顺着一丝洞缝,将雄黄粉往洞里吹了进去。
紧接着,他掏出一支火折子,“呼”地一声吹燃后,朝洞缝里一塞——
青石板一推,洞口被他严丝合缝地堵了上,“看我如何关门打狗。”
不多时,洞内传来惊惶的游窜声,伴随着混乱的“呲呲”声,很快便销声匿迹。
老涂把耳朵贴在青石板上,确认里头毫无动静之后,才推开青石板。
一阵黄白色的烟雾从洞口飘出,隐隐散发着一股蒜臭气。
老涂随手挥着烟雾,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后,冲我招了招手,“它们跑了,进来吧。”
我捏着鼻子,随他弯腰进入洞内。
他重新掏了一个新的火折子吹燃。火光窜起的那一瞬,洞内的一切景象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