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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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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是老涂告诉我,他上山时看到青山脚下住着一户人家,院中除却摆了渔网、鱼叉等器具外,还放着一口大水缸。想来是靠水吃水的渔民。
只是这本来储存鲜鱼的水缸中却是空空如也,他便推断此人隔日定会入湖捕鱼。
那时我正疑惑:“可我在湖底,并没有见到鱼影。”
这片偌大的水域中,除却那口诡异的棺材和柳拂宜的尸身,其余什么都没有。
老涂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早说了水底有古怪。既网不到鱼,那渔夫为了吃食,便会不停地打捞。只要网在水里,就一定能捞起柳拂宜的尸身。”
而后我二人下山时,路过那户人家,正听见里头一女子唤丈夫“阿圭”的声音,便得知这渔民叫阿圭。
这便是我让柳家夫妇去青山脚下寻二土的由来。
原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在妙花镇已名声大噪?
我若有所思,继而望向天色。
眼下还为时尚早。想到老涂答应我的那条肘子,我按捺下腹中饥饿,拒绝道:“摊位上写了歇业三日。本大师今日不出摊。”
此言一出,外头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大师!大师您不能不出摊啊大师!”
“大师,我已经在您的摊位上等了一个日夜,等得花儿都要谢了。”
“大师……”
“……”
如此,我被滋扰了一整个白日。
最终,我不得不贴上胡子,戴上小黑眼镜,灰溜溜地提着招幌出摊去。
被迫营业至夕阳西下。
老涂提着从猪肉荣那儿买的大肘子,经过街道时,忽然见到某个摊位前排了一条长龙。
“呦,这是谁家的生意这么火爆?”
他酸不溜丢地走到摊位前,直到看见摊位上挂满了算命者送来的题字——
“铁口直断沈大师”
“我命由你不由天”
“金口玉言,言我暴富”
“算无遗策,准得我服了”
“……”
他惊掉了下巴。一抬眼,便见我左右花手摇着龟壳,里头的铜板转得噼里啪啦响。
“大头,你……”
“砰!”
我重重地将龟壳敲在桌板上,从里面倒出几个已经磨掉了一圈边的铜板,随后推了推我鼻梁上的小黑眼镜。
“这位客官,请叫我——沈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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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夜深如水。
我与老涂躲在湖水旁的一块大石后头,守株待兔。
“我不明白,老涂。”
我打了个饱嗝,边用草签剔着牙,“你说柳拂宜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这引路鬼还会故技重施,将其他人也引到这片水中吗?”
老涂斜睨了我一眼,“不一定。”
只不过,除却溱溱是暴毙在簪花铺子,柳拂宜与我都是被引到此处。起码能说明,这片水域是它作案的高频地点。
“这引路鬼既然想害人,定是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般才能降低众人的警惕性。”
老涂道:“今夜,你我便在此处碰碰运气吧!”
岂料,话音刚落,大石后方的湖中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溅起丈余水花。
我与老涂愣了一瞬。
“不好!有人落水了!”
我打了个激灵,正要冲出去救人,后脖颈上的衣领忽然被一只手抓住。随后,我整个人都被拎了回去。
“救人?你会泗水吗?”
老涂嘣了我一脸唾沫星子,“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
我用衣袖擦拭着满脸的口水,抬眼看到老涂身后的景象时,不由得一怔,随即扯住了他的袖子。
“先别去!”
老涂狐疑地看着我惊恐万状的神态,转过头,顺着我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月晖清冷,倾泻在湖面时,隐约可见泛起的星点粼光。
竟有一支乌篷船队从弥漫的水雾中缓缓驶出。
船头两盏红灯笼高挂,摇橹船左摇右摆,晃荡出几缕拨水声。
不见人摆渡,不见桨叶。首船甲板上站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看着十分瘦削,胸口处缀着一颗红色的同心结。
小舸似乘风而来,又顺水而流,缓缓行到了湖中央。
正当此时,湖面忽然阴风大作,穿破夜空呼啸而来。水波剧烈震颤着,无数浑圆的水珠在湖面上蹿下跳,好似被水底下的烈火炙烤一般。
“哗啦……”
一口缠着红牵丝的棺材缓缓漂浮出水面。
霎时,几条红水飞袖从乌篷船中腾空而现,一上一下缚住了棺材的盖板与底部。
随之,一阵欢悦的唢呐声悠扬飘起,锣鼓喧天,如同来到大喜之日。
我心口一紧,眼见着乌篷船拖拽着棺材开始折返,连忙一推老涂。
“鬼迎亲,配阴婚。一旦舟入水雾,礼一毕,棺材里的人就活不成了!”
老涂神色凝重地将我按在原地,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弯下腰,快速绕出石块,从腰间解下两把大钉刀,往乌篷船掷去——
“咻……”
锋利的刀刃不费吹灰之力,划断了红水飞袖。
棺材顿时失了拉力,在原地打转了半圈后,不再继续向前漂浮。
乌篷船在湖面戛然而止。
老涂从布袋中取出法鞭,朝着棺材挥了过去——
法鞭缠紧棺材,一连绕了几圈后,老涂瞅准时机,咬牙收力一扯,用力将棺材拉向岸边。
风骤起。
恰逢此时,湖心的水面忽地开始涌动起来,发出一阵诡异的扑腾声。
我双手扒在石头上,伸长脖子,透过波光粼粼的碧水往前定睛看去时,竟见里头游过一道灰白长影,自西向东,直朝老涂而去。
“老涂,小心水里!”
“砰——”
话音刚落,一道瘦长的影子便破水而出。
老涂错愕地瞪大了眼。
竟是一条数丈宽的灰白巨蟒。蛇身高立,蛇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口棺材,一对竖瞳中冒着黄绿色的精光。
我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死死地用手捂住嘴,背靠着石头缓缓滑落在地。
老涂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个老畜生,还想配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也不怕遭天谴!”
那巨蟒吐着蛇信子,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便朝老涂咬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老涂取出一张符箓,咬破自己的手指,以血代朱砂,绘制出殊纹后,他手指掐诀,阖眼默念:
“仰请雪山童子双,凝人人不动,凝鬼当死亡,凝住邪魔当石柱,冻住妖怪当石桩……吾奉太上老君命,急急如律令!”
霎时,符箓灵光乍现,无数能量分子散于空中。
老涂猛地睁开眼。手指微抬,符箓便飞到了蛇首之上。
“唳——”
巨蟒猛地被符箓定住,嘶吼一声,开始挣扎起来。
蛇尾一甩,将水搅得翻江倒海。几个浪头高高冲下,“哗啦”一声,将老涂淋成了落汤鸡。
他顾不得耽误,抹了把脸上的水后,转而来到棺材边,用大钉刀撬起棺材盖板来。
我扶着发软的双腿,往水面上瞅了一眼后,迅速收回视线,强忍住内心的惧怕,一瘸一拐地朝老涂走去。
“……这王虺就这样被封印住了?”
“哪儿那么简单!这符箓撑不了多久,”老涂随手将大钉刀扔进布口袋,“救人要紧。快,大头,和我一起把棺盖板拔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托住棺盖边沿,与老涂合力往上撑。仅仅片刻之后,便听到棺盖的缝隙边沿发出“咔嚓”一声。
老涂松了一口气,顺势将棺盖推了开。
“哐当……”
里头正躺着一名身着凤冠霞帔,手捧红色同心结的女子。
她身姿曼妙,两缕湿发紧贴在那道秀眉上,更衬得她杏脸桃腮,我见犹怜。
“竟然是她。”
我喃喃自语。盯着那一点粉嫩水润的朱唇,宛若看到了两颗浇了水的鲜樱桃。
老涂见我两眼发直,不由得一挑眉,“你认得她?”
我叹息一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白月光,以及一颗朱砂痣。
若说那豆腐西施柳拂宜是天边的一弯皎月,这花魁娘子周江月便是那一张抿唇的薄红胭脂。
“盈盈周江月,何年初照人。这可是妙花镇无数青春少男的启蒙之师啊,”我激动道,“难道你不去镇上的书坊里冲浪吗?”
那《金缕梅》、《玉雪团》、《绣榻野史》、《品唇宝鉴》都是以周江月为原型的创作,经典流传。此女子,可谓是开山鼻祖般的人物啊!
老涂:“……”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棺材里的女子,不由得心中纳闷。
“你说这老畜生眼光如此毒辣,左一勾个西施,右引一个花魁到这湖里,中间怎么会夹个你呢?”
说到此处,他若有所思,“俗话说,吃腻了山珍海味,也想吃点粗茶淡饭尝尝?”
“……”
他见我拉长了狗脸,憋笑噤声后,伸出两指,正欲去探周江月的鼻息,忽而听到身后传来“呲啦”一声。
我一抬头,便见那蛇首上的符箓不知何时黯淡下来,转瞬即逝之际,已湮灭无踪。
巨蟒没了束缚,狰狞地歪着蛇首,尖利的獠牙上滴下几滴腥臭的液体,嘶吼着朝我们窜了过来。
我大惊失色,急得原地跳脚。
“蛇!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