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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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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忽而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没死。”
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时,正见老涂盘腿坐在我身旁,面无表情地拧着湿透的衣摆。
“老涂?”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甩给我一个白眼。
彼时,他正攥着几张过期的符纸,憋红着脸,在茅草屋外蹲坑。
“吁……”
噼里啪啦畅通无阻,十分痛快。
他刚长舒一口气,那厢便听到我房中传来纸窗大开,撞击墙壁“砰”的一声。
?
想到上次的引路鬼一事,他心中“咯噔”一声响。
匆匆用符纸擦了屁股,他边提着裤子边往我房间里赶来时,竟见一条绳索缠着我的手腕,拖着我往外飞去——
他大惊失色,迅速翻出窗户,边追边骂:“这天杀的死鬼,我不过是去拉了泡屎,又来勾我徒儿……”
如此竟一路追到了山上。
刚气喘吁吁地爬到山顶,他便见我俯身跳下悬崖。
“……”
他双腿一软,险些昏过去。
“蠢货!”
说到此处,老涂“唰”的一下站起身,狠狠锤爆我的狗头,“都到了悬崖边上,你这区区肉体凡胎,怎么敢跳下去!”
“……”
我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一声都不敢吭。
或许是见我这般老实,他总算脸色稍缓。冷哼一声后,才坐了回去。
“我见这片山雾十分湿润,树叶上又挂满水珠,便知下面藏着一片未知水域。”
虽说掉下去没什么危险,但一想到我不会泗水,他也只好跟着我跳了下去。
这片水域十分开阔,他在水面上寻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我的这颗大脑袋浮上来。
他正欲伸手来拉我,却在转眼之间,又不见我的踪影。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翻身入水后,他透过清澈的湖水,竟见我被一只红衣水鬼拽了下去,关入一口棺材——
他连忙朝下游来,解下腰间挂着的大钉刀,插入棺板缝隙,将棺材盖一撬。
后来的事,便是眼下了。
老涂看向那片在月色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水,目光微沉。
“这片水底有古怪。”
我发愁地挠着头皮,将我方才在水底见到的所有景象都同他说了一遍。
“我只是不明白。此地离小镇数里之遥,柳拂宜为何会莫名其妙溺死在这片水里?”
老涂却忽地看向我。
“你若是不明白,又为何不想想。如果今夜我没赶来救你,你会是什么结局?”
闻言,我一愣。
如果老涂没发现我被引路鬼带走,我会……
和柳拂宜落得同一个结局。
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柳拂宜,也是被引路鬼诱骗到此,才会失足溺死?”
些许的线索在我脑中串联在了一起。
我想到那引路鬼曾化作溱溱的模样,不由得看向老涂。
“若柳拂宜是因引路鬼而死,那溱溱会不会也是……”
老涂皱眉深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甚至,镇子上还会死更多女子。”
溱溱同柳拂宜一样,死得蹊跷又突然。此事虽疑点重重,但起码引路鬼一事,为我们提供了新的方向。
一思及此,我心中振奋起来。一把抓紧了老涂的胳膊,满怀希冀道:“老涂,你一定能抓住它,对不对?”
老涂兀自摸着大钉刀上的某个缺角,沉默不语。
我顿时垮下了脸,“你不是说过,要帮我查明溱溱死亡的真相吗?”
他抬起头时,眼中透着些许肃然。
“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你可知,水中那口棺材上挂的是什么?”
棺材上挂的……
顿时,那几条漂浮的红牵丝重映在我脑海。
凤冠霞帔,红牵丝,同心结。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我猛地看向老涂,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出我的想法时——
老涂:“就是你想的那样。”
“……”
我泄了气,“这也太缺德了。”
老涂站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屑,“引路鬼飘忽不定,只要它不现身,我便难以寻到它。先不急,若此事真是因它而起,你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你我得等它下次现身,再伺机而动。”
眼下,似乎也只能如此。可……
我看向湖面,为难道:“那柳拂宜怎么办?”
老涂朝我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
隔日,我拿着招幌来到摊位上时,正见柳家父母已候在此处。
那男子见我出摊,连忙道:“大师,三日之约,今日正值。不知小女,可有下落?”
我坐了下来,捻着下巴上的小胡须,沉吟片刻后,道:“令爱是如何失踪,可还记得?”
那男子一愣,随即道:“自然,自然!是多日前的一个夜里,她母亲眼见她入房歇息——”
夜半,寅时。
他夫妇二人一如既往起夜,去准备做豆腐用的材料。
女儿拂宜寻常比他二人起得早。每每来到磨房时,拂宜早已在那处清洗豆子。
奇怪的是,今夜他进磨房时,并没有见到女儿的身影。地上的豆子依旧如入库时一般,整整齐齐地装在麻袋里。
妻子提议:“拂宜难得一次不起早,想必是累了,今夜不若叫她睡个懒觉。”
他却总觉得有些怪异。
女儿多年如一日,丑时几刻便会起身,从未有过赖觉的情况。今日寅时已过却还未醒,着实不寻常。
迟疑片刻后,他转头对妻子道:“你去拂宜房中瞧瞧。若她还睡着,便不要打搅她。”
妻子离开后,他剪开麻袋一角,正准备扛起这袋豆子时,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妻子的一声尖叫。
他心头蓦地一沉。
“……窗户大开,床上余温尤在,拂宜却不知所踪。”
这几日,他已被此事折磨得十分憔悴,辗转难眠,“外头的两扇门锁还是好好的。她一介弱质女流,又怎翻得过高墙离走?”
“大师,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闻言,我不由得唏嘘一声。
若非昨夜刚见过那引路鬼的本事,我也难以想象这柳拂宜是如何做到凭空消失的。
“……令爱已有下落。”
我掐指一算,故作玄虚道:“一路向西,寻青山,摸云雾,在山脚下找二土,跟着他。届时,自有答案。”
柳家夫妇顿时喜不自胜,连连道谢。按照规矩又给了一串大满贯,这才往西而去。
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我叹息着摇了摇头。
——
因着落水一事,我受了不小的惊吓。完成柳家夫妇这一单后,我便在摊位上挂了“歇业三日”的牌子,一连在茅草屋里昏睡了一天一夜。
老涂路过西厢房给我送饭,已经骂了我四次“好吃懒做”。
“……你看看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做成一笔大买卖?”
这句话在我的左右耳之间走了一遭。我耷拉着眼皮,抱着被褥翻了个身,只给他留下一个屁股墩。
“……”
他拉着个驴脸,在我床前绕了一圈,“砰”的一声将饭盆搁在床边。
“吃饭了!”
浓油赤酱的香气徘徊在我鼻尖。
我耸动着鼻子,“啪嗒”一下睁开一只眼,瞄向旁边的饭盆。
丁点儿肉沫可怜兮兮地挂在浇了肉汤的米饭上。像极了平时喂小狗的剩菜拌饭。
接收到我质疑的目光,老涂心虚地抠着塞满了肉的牙缝,“谁让你不来吃饭。这肉,吃着吃着就没了……”
我又转过头去,闷头就睡。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收走饭盆,道:“待今日收工回家,我给你带一只肘子吃。”
他离开后,我又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吵醒。
“大师,大师!”
“大师在家吗?”
“大师——”
这洪亮的呼喊声犹如战场号角,惊得我的小破床都震了三震。
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缓缓爬起,一脸茫然地看向窗外。
“大师!”
我挠了挠脚背,顶着一颗鸡窝头下了床去,趿着鞋拖沓地走向大门,打开一条缝——
“快看,大师出来了!”
“大师!大师!”
只见茅草屋外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挤在最前边的人手里还举着丹青手牌,上面写了“沈大师”以及“我爱沈大师”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
我震惊地瞪圆了眼,眼角的眼屎“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大师!”
一名男子摇晃着手里的手牌,大声问道:“大师什么时候出摊?我要找大师算卦!”
“我也是!”
“我也要算,我也要算!”
人声鼎沸之际,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我连忙摆着手,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来找我算命?”
其中一名男子道:“大师,您不知道吗,您火了!”
“是啊。”
另一人道:“大师,听闻是您指点柳家夫妇去西郊青山脚下找二土。柳家夫妇寻到山脚时,正找到一个名叫‘阿圭’的渔夫。他们随着阿圭坐船去湖中撒网捞鱼,却不料想鱼没捞到,却捞到了柳拂宜的尸身。”
“您可真神啊!柳拂宜失踪多日,您区区掐指一算,就找到了她。只可惜,斯人已逝,难以复还……”
我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