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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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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看向土地庙前那三根已灭的香,久久难以回神。
当夜回到家。
我佝偻着背,如游魂一般走进了西厢,神色萎靡地趴在床上。
老涂撩起帘子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隐含担忧,“大头……”
我灰心丧气地用枕头覆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叹了口气,走进来,坐到我的床边,试图宽慰我:“吃我们这碗饭,你应当心知肚明。一个人的财运、子女、姻缘甚至命数,都与因果前缘有关。”
“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耿耿于怀……
我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老涂拍了拍我的脑瓜子,“明日我不出摊,同你一起去找她。别多想,好好睡觉。”
说罢,便悄然起身离开。
室内又落得一片寂静。漆黑的夜色笼罩着我的身躯,让我感到些许的安宁。
我揉了揉发红的眼,一股困意逐渐袭上脑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低低的啜泣声吵醒持续不断地萦绕在我耳边,犹如蚊呐,着实扰人清梦。
我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却始终没有将它驱走,只好无奈地坐起身来,朝着啜泣声的来源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瞬间吓跑了我脑中所有的瞌睡虫。
“……溱溱,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会醒来,脸色陡然一变。随后,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转身欲离开。
“溱溱,你等等!”
我连忙爬下床,追上前几步,伸出手去——
她的衣袖分明已被我抓在掌心,可一收紧手指,却又化作星点,陡然消失在我眼前。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抓了空的手心,抬头看向她时,声音艰涩:“原是,水中望月。”
她背对着我,肩膀轻颤着,“我早该离去。只是放不下你,这才在此逗留许久。”
“……你说放不下我,可为何又不转过身来看看我?”
她却摇了摇头,泣涕涟涟,“我死时七窍流血,样子可怖。我不敢叫你瞧见。”
我步伐沉重,缓缓走到了她面前。
她别过头去。
我叹息一声,心中有许多疑问想要问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当此时,她率先开口道:“我同小鬼说好了,只来一个时辰,一会儿我就得走了。你不是想知道柳拂宜在哪儿吗?我带你去找她。”
我点了点头。
她一拂袖,北边那两扇纸窗忽而敞开,与墙发出“砰”的碰撞声。
“呼……”
一阵大风径直从窗中长驱而入,吹得她衣袂飘飘,长发抖擞飞扬。
不多时,大风蓄积,化作一片白云,落成在她的脚边。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双脚腾空而起,宛若谪仙。
“你随我来。”
她抬起衣摆,里头伸出一条红水飞袖,同那绢丝绸缎一般,缚在我的腕上时,冰凉丝滑如水。
我顺着风吹来时的方向,踉跄着追随她出了茅草屋。
周遭一切的景物在我身边转瞬即逝,模糊到看不清丝毫。
我走马观花般看着山川、溪水、石林……只觉自己如沧海一粟,被这摸不见的洪流推着向前。
直到,我与她来到一处青山的山顶。
我向下俯视而去,只见山雾缭绕,笼罩着整片山脉,仿佛误闯仙境一般。
不知何时,头顶的云变了色,一层细密的绵绵雨落入雾中,很快消失无踪,只在我的肩头留下一丝潮湿。
她将我的湿发拨到耳后,抬手摘了一片树叶。
我转眼看过来时,不曾见到树叶,却看到一把油纸伞凭空而现,听话地被她攥在手中。
她指着山下满溢的白雾,轻声道:“雾下便是一片水。柳拂宜,正是死在这片水中。你只需拨开山雾,便能见到她。”
我蹲下身去,只觉这山底的狂风自下而上,吹得我衣摆簌簌作响。
攥紧那条红水飞袖,我咬紧了腮帮子,飞身下去拨开云雾——
“大头!”
一道犀利的声音穿破山风,直冲我耳畔,“不要下去,大头!”
我一愣,恍然回头之际,竟见老涂不知何时趴在一处悬崖边,死死地拽着一条绳索,目眦欲裂。
“溱溱……”
我下意识地去唤她。
可周遭竟是一处悬崖,我被悬在这千丈高的峭壁上,哪里还有什么白云筋斗,青山顶?
缠在手腕上的红水飞袖,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绳索。而腕上绳索的另一头,被老涂紧紧握在手中。
如此险境令我心中一惊。
那引路鬼好生狡诈,竟化作溱溱的模样,将我诱骗至此!
“大头,别放手,爬上来!”
雨水一泼一泼淋在老涂的身上,一连串的水珠从他颚下滚落,顺着狂风滴落在我的额头。
我紧咬牙关,脚尖不停地摸索着峭壁上凸起的石头,使劲儿往崖上爬。
老涂额头上青筋暴起,边往上费力地扯着绳索,边冲我喊道:“快点,绳索要断了!”
我一抬头,正见麻绳在锋利的崖石边沿不停摩擦着,已被磨断两边,只剩下中间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细索。
……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我欲哭无泪,往上又攀了一步。
老涂大抵是怕那绳索磨断,见我快要上崖,便伸出了自己的手,“大头,抓住我的手!”
我一鼓作气,正要伸出手去时——
“呲啦——”
伴随着绳索彻底断裂的一道细声,我只觉上头一卸力,整个人便被狂风的大掌死死地摁下悬崖。
“大头!”
老涂伏在崖顶,声嘶力竭地冲我大喊。
无法掌控的下坠感令我惊惧不已。我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根本不敢转头往下看一眼。
腾云穿雾,破雨乘风之际,伴随着一声“噗通”而来的巨响,我跌落在了一片碧绿的水中。
水花飞溅而起,又回落水中。
一连下沉小半丈,几近触底时,一片清澈盎然的绿意将我重重包裹。
我胡乱往底下一抓,正摸到一段粗糙的东西,上头好似长了鱼鳞一般,又硬又滑不溜丢的。
可抬起手一瞧,指尖只飘着几条绿色的绒丝水藻,其余什么也没有。
我疑惑地向下望去。
湖底被一整片厚厚的水藻覆盖,偶露出几块石头,连一条鱼都没有。
……那我刚才摸到的鱼鳞,又是什么东西?
尚且来不及深入思考,我的目光便被不远处的一个硕大的黑色物体吸引。
我缓缓朝它靠近。
直到它完完全全映入我眼帘,我才发现这竟是一口未封住的棺材。棺材的周身,还缚着几条薄薄的红牵丝,倒是像极了方才那引路鬼手中的红水飞袖。
我将手轻轻搭在棺材盖上,若有所思。
妙花镇中,竟有人行水葬?
……真是不讲卫生。嘁。
在水中耽误多时,我感到些许胸闷气短。好在这片湖并不深邃,仅丈余。
我不会泗水,只好伸出小短腿,用力在湖底一蹬,准备冲出湖面。
“哗……”
蹬底后,按照之前老涂教给我的方法,我将双臂举过头顶,身体往后仰去。
这招果然奏效。
我的脑袋很快便露出湖面。贪婪地吸了两口湖面的空气,我仰躺下来,正准备用双腿缓慢蹬水时——
“砰!”
湖底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异响。
我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只苍白的手突然蹿出水面,迅速擒住了我的脚踝,将我往下拽去。
“?”
瞬间,密集的水从我的口鼻中倒灌而入。
“咕噜咕噜……”
我边捂着自己的嘴,另一手不停往上扒拉着水。
可腿上的力道越收越紧,紧得开始轻微抽搐。我一时失了力道,整个人便如同一块破布一般,重重地摔了下去。
“砰……”
无数的水藻绒丝飞在我身侧。
不知为何,两侧黑漆漆的。
我艰难地撑开双臂碰了碰,感觉磕上了两堵硬墙。
直到看到上方那道方形大口,我才恍然察觉,自己是被拖到了那口棺材里。
一道凤冠霞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棺材外。
她的手扒着棺材边沿,肌肤已被湖水泡得雪白如莹。挨近我时,我能看到那张芙蓉面上,眼角处的一颗小痣。
“……柳拂宜?”
我错愕地看着她手中抱着的红色同心结,“你果真在这里?可为何……”
她什么都没回答我。只神色哀戚地推上棺材盖,嘴里无声地说着几个字——
这一次,轮到你了。
我瞳孔一缩,眼睁睁地看着上方的棺材盖“砰”的一声盖了上。
“柳拂宜!”
我憋着一口气,用力地捶打着棺材盖。可这方才还松着的盖,现如今好似被钉子打死一般,不论我如何敲打,都纹丝不动。
肺中的气息逐渐变得削薄。
我难以喘息地捂着脖颈,感觉自己的胸中渐渐被湖水填满。
“唔……”
难道……今日我就要葬身于此,做个溺死鬼?
我无力地躺在棺材板中,手脚发冷之际,意识也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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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
我只觉胸腔中一阵翻涌,干咳了几声后,侧过身去,口鼻中喷泄出许多腥冷的湖水。
“呕……”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新鲜空气重新填满肺,才瘫倒在草坪上,缓缓回神。
只见山野上方的夜空缀满了星星,一抹山月悬在上空,推着几片淡云。
一阵风吹来,耳边的草尖摇晃着,挠得我发痒。
“如此仙境。我这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