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44、第 44 章 我

　　我见宋夫人已在后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正欲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时，胳膊冷不丁地往后被扯了一把。
　　“……那是宋大人的席位，你不可鸠占鹊巢啊。”
　　我才发现燕绥不知何时已从那些大人的包围圈中脱身，来到了我身侧。
　　“哦……”
　　直到他把我带到了离主位近在咫尺的一张案桌。
　　“……”
　　我暗地里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你不是来干饭的吗？莫非坐这里能吃得更爽?”
　　他皮笑肉不笑地按住我的手，俯到我耳畔低声道:“按官阶入席，这是宫中的规矩。那些五品以下的末流之官，是不可冒犯圣颜的。”
　　“……”
　　我讪讪地收回了手。
　　本以为在这皇城之中做了官，已是天大的风光了。没想到这官与官之间，还要分三六九等。
　　“孤怎不曾听闻，燕卿娶妻之事?”
　　上方忽地传来一道调侃之声，“燕卿勇冠三军，战绩彪炳，可谓是国之柱石。孤本打算待燕卿回到皇城，再为燕卿点配鸳鸯谱，谁知，燕卿倒是给孤一个好大的惊喜。”
　　燕绥拱手道:“殿下说笑了。微臣是当初在祖父故地游玩时，与内子结下缘分。”
　　“回皇城之后，又遇异族入侵，在边关驻守三年，本以为日后与她再难以相见，没想到昨日回到皇城之时，才发现她思念微臣尤甚，一路奔波，来皇城寻微臣。故而微臣与她，才可再续前缘。”
　　我:“???”
　　“好一出痴情女千里迢迢寻夫记。”
　　太子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头，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侧的长公主瞟去，“只是可惜了……”
　　“……”
　　我恍然大悟。
　　难怪方才那些夫人瞧见长公主时，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原来燕绥同长公主，还有人尽皆知的这么一出?
　　我端起杯盏，战术性喝水的同时，目光隐秘地在燕绥和长公主之间转来转去。
　　我说呢，这宫中再不人性化，也不该对单身狗有隐性歧视。原来我是被燕绥做局了。
　　……可恶!
　　好在太子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正准备开席之时，他扫到主位身侧的另一个空位，不由得一挑眉。
　　“怎么，王叔还没到场?”
　　冯公公回道:“殿下，王爷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您和公主，这才告了假。”
　　“病了？罢了罢了。”
　　太子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开席吧！”
　　“喳。”
　　冯公公应下后，一挥手中的拂尘，高喊道:“开席——”
　　霎时间，拍板、横笛与轧筝的合奏声响起，柔和的旋律袅袅缭绕在这宴席之上，声色清雅。
　　燕绥优雅地执起一壶酒，替我斟了一杯，“如此，你可好好享受这佳肴了？”
　　我拿起筷子，恶狠狠地夹了一片肉，塞到嘴里，“闭嘴，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
　　他哂笑一声，赔罪道:“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指婚给我，我这做臣子的怎可如此不识好歹?你别恼啊。你替我挡了这一次，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我下次定会还你的。”
　　“哼!!”
　　好在这眼前的山珍海味十分可口，让我空空的胃体验了一次疗休养。
　　吃饱喝足之后，夜色已深，可歌舞尚未歇。
　　冯公公悄声附在太子耳边提醒:“殿下，时辰不早，宫中要下钥了，您看……”
　　太子凤眸微眯，掌中把玩着九龙玉盏，意味深长道:“宴席未散，你急什么？大不了，让诸爱卿在宫中歇息一晚便是。”
　　“这……”
　　冯公公脸色一变，“殿下，没有圣上的首肯，这着实不妥呀！”
　　说着，目光又偷偷瞥向长公主。
　　“砰!”
　　九龙玉盏重重地落在案头。
　　“……怎么，孤还做不得这个主?”
　　乐声戛然而止。
　　冯公公双颊一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响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还请殿下恕罪……”
　　“大总管年纪大了，这些年着实管教不严，认下的干儿子一个个地都敢顶撞储君了。”
　　李雯冷淡地搁下玉箸，“这样的奴才，留着有何用?”
　　冯公公吓得瘫软在地。
　　直到禁卫军上来将他拖了下去，群臣才惊魂未定地看向长公主。
　　太子愠怒之下，也失了继续看歌舞的兴致，起身后，愤然离席。
　　一时之间，百官不知是该走，还是还留，纷纷面面相觑。
　　“……设宴本为庆祝喜事，太子殿下高兴之余，格外开恩。诸爱卿不必拘谨，待宴席散去，自有宫人带诸位去偏殿中歇下。”
　　此言也算是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群臣皆起身言谢。
　　“谢太子殿下，谢长公主。”
　　大抵过了半个时辰后，宴席才逐渐散去。
　　一拎着灯笼的宫人领着我与燕绥，往偏殿中走去。
　　漆黑的宫道上尤为昏暗，若非前头有一盏明灯引路，恐怕我连自己的十指都看不清。
　　“今夜真的要住在宫中吗？可是老涂还在宫外等我。”
　　“不必担心，”他捏了捏我的手指，“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他递信。”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他往那个宫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冲着我摇了摇头，无声道——
　　宫中需慎言。
　　“……”竟是如此勾心斗角?
　　我撇了撇嘴。
　　也不知走了多久，宫人才将我们带到了一处偏殿，“二位贵人，到了。”
　　燕绥牵着我走了进去，直到眼见着那名宫人走远后，才关上门，点起了桌上的烛灯。
　　房中顿时亮堂了起来。
　　方才我憋了一肚子的话，如今总算能一吐为快，“怎么回事？太子殿下怎么说甩脸子就甩脸子?”
　　燕绥坐到了我身旁，漫不经心地道:“如今这宫中，连个奴才都要看长公主的脸色行事，太子对此自是不满。他尚未亲政，到底年少轻狂，不懂得收敛锋芒，心底有气，便直接撒了出来。”
　　李雯这样聪慧的人，又怎会看不出来?
　　这才先声夺人，处置了冯公公，让太子也无可指摘。太子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憋了一肚子气，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天家威仪，储君掩面，忿然离去。
　　最后，还是李雯出面收拾了这个烂摊子，护住他的体面。
　　我吃了一瓜，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们二人不是亲姐弟吗，这还要明争暗斗?”
　　“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他伸出手，一弹我的脑门，“龙椅只有一把，总不能一刀劈成两半，你坐一半，我坐一半吧？”
　　“噗。”
　　我被他逗笑，“这么说来，好粗的一条金大腿，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啊。你怎么说不抱就不抱了，还急着往外推？”
　　他托腮望着我。
　　“……可是我现在有你了呀，小沈。”
　　气氛有片刻的静默。
　　我隔着灯盏望着他。
　　昏黄的烛火在他的眸中跳跃着，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与亵渎，只余一腔虔诚与热血。
　　专注到险些让我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脸上的笑容微敛，逐渐严肃下来:“让我跟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做情敌，你是想害死我吗？”
　　他却笑了开来。
　　“怎么，你不敢吗？”
　　“……”要不要听听你这说的是不是人话?
　　我灰溜溜地败下阵去。
　　“这就逃了?”
　　他看着我迈着小碎步溜走的背影，不由得挑了挑眉，“不战而败?”
　　我的脑门上凸起一个“井”，忍无可忍道:“清醒点，小燕。那可是长公主，天子的嫡长女!”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可是在我这里，她从来赢不过你。”
　　“世上也再无其他女子能赢你。”
　　我顿时怔住。
　　.
　　夜半，燕绥的那两句话反反复复回荡在我脑海里，令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颓然地从床上翻坐起来，烦躁地抓着自己的鸡窝头，“他不会又设了局要利用我吧？”
　　怎么说我与他也是同窗半载，薅羊毛也不是这么薅的。
　　……他奶奶的。
　　我愤愤不平地趿上鞋，披上外衣，出了门去准备散散心。
　　此处偏殿不算大，地面与门框上都蒙了一层厚灰，看得出来是因为太子的临时起意，宫人们才匆匆打扫了内室。
　　我拢了拢肩头的衣衫，百无聊赖地走出了殿门。
　　走了一小段路后，另一座偏殿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抬眼，正见牌匾上刻着“未央宫”三个大字。
　　未央宫……
　　我口中摩挲着这三个字，好奇地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未央宫内外并无人把守，内室里头亦是漆黑一片，好似同我们下榻的那处偏殿一般，鲜无人迹。
　　我用指腹一刮门框，却不见指上有一丝灰尘。
　　难道……里头住了人?
　　可这些偏殿都是外殿，早已荒废。若非群臣要入住，怕是根本无人踏足此地。这未央宫里，又怎会住人呢？
　　就在我踏入门槛，正欲往里一探之时——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我身形一僵，左顾右盼之际，连忙躲进了一旁的树丛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几名提着灯笼的宫人鱼贯而入，整齐划一地排成两排，将殿内照得亮堂无比。
　　“铃铃……”
　　“铃……”
　　我悄悄探头出去时，只见一袭偌大的深青色翟衣拖在地面的青石板上，那通身的翟鸟纹的影子倒映在灯笼纸上，晕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轮廓。
　　那人发髻上的金步摇悬垂下来的两条长流苏一摇一摆地敲打着，发出“铃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