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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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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大肉包香喷喷的,笼屉里还摆了一碟醋。
但是好饿的毛毛虫本虫丝毫没有食欲。
我咬牙切齿地拾起那束花,大步流星走到窗边,抬手正准备往外扔去时——
一张笑嘻嘻的面容突然从窗底下钻了上来,搁在了窗台上。
“……”
“时隔多年,你倒是一点都没变,从不走寻常路。”
我磨了磨牙,“好饿的毛毛虫是吧?变成一个大肉包是吧?我叫你变!我叫你变!”
这原本要弃之的垃圾陡然变成了武器,我恶狠狠地往他的脖颈上抽着,抽着,将原本完好的花瓣打得漫天飘飞。
“我错了,我错了!”
他抱头求饶,“你这小娘子好生狠心,也不怕打坏了你的郎君!”
“……”
那束破败的花被丢弃在地。我掸了掸手心里的残枝烂叶,没好气道:“大清早的,郎君找本虫有什么事?”
他托着腮,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边关大捷,圣上龙心大悦,特地设下席面,邀百官携家眷入宫庆祝此事。只是……”
说到此处,他语带遗憾,“我府中没有妻妾。”
这……
我挠着头,大大的脑袋里冒出一串小小的问号, “难道没有妻妾,就不能进宫吃席了?”
他偷偷摸摸地瞟了我一眼,但很快又移开视线,不自在地踢走了地上的小石子儿,低声咕哝道:
“……百官皆有夫人,我却没有。”
我一愣。
不知为何,一张娇嫩明艳的面容陡然浮现在我的脑海。这女子是……
十七岁的宋锦罗。
我张了张嘴,本想提及他与宋锦罗的事。诸如宋锦罗去了何处,他二人为何没有成亲等等之类的。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这一把年纪了还未成婚,万一当初是被宋锦罗抛弃的怎么办?我要是贸然问了,岂不是捅他心窝子吗?显得我好没有情商!
……可是他又想进宫吃席,又怕大家歧视他这只万年单身狗,这怎么办?
咕嘟……听起来这宫中的席面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我啃着手指甲,内心闪过无数条os,“那要不,我陪你去吃席?”
他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那可就说好了,不许反悔。一会儿我让下人把入宫要穿的衣裳给你带来,今夜,你随我入宫。”
我点了点头,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坐到桌边,开始吃起那屉包子来。
直到——
数十名抬着箱子的家丁鱼贯而入,将正坐在桌边吃包子的我团团包围。
“?”
为首的那名小厮将一个盛着衣物的托盘放在了桌上,毕恭毕敬道:“沈姑娘,这是今夜入宫要穿的衣裳。”
那是一身翟色的华服,霞帔上绣着云霞锦鸡纹,末端还坠着犀角金质帔坠。
华服上方还工整地摆着些许冠饰。
“此冠名为花钗冠,饰有七株花钗,配珍珠五钿。”
小厮介绍完,又指了指地上的几口箱子,“少将军今日给您添了些衣衫首饰与梳妆之物,还请您清点。”
我看着那箱子中堆砌的绸缎布匹、翡翠玛瑙与胭脂水粉,眼中顿时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没想到他富贵了还记着我,燕绥这人能处。”
小厮听完,满脸欣慰,“那就好好处。”
?
.
转眼便入了夜。
我深吸一口气,悄然撩起轿帘时,只见到朱红一片连绵不绝的宫墙,以及马车上头缀着的一摇一晃的流苏。
燕绥大抵是怕我紧张,握住了我的手,“不要怕,你我二人不过是去圣人跟前蹭顿饭罢了。”
发凉的手心里涌入一丝温暖。
我回过头去时,正见他安静地注视着我,目光却透着几分灼热。
“……我脸上有饭粒吗?”
我疑惑地摸了摸两颊,“你再好好看看,一会儿可别让我出糗。”
他却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见你今夜粉妆玉琢,觉得你惹人怜爱罢了。”
我一愣。
他忽地侧身朝我挨了过来,指尖撩起我鬓边的一缕发丝。可不知为何,又轻叹一声。
“你如此秀色可餐,我后悔让你进宫了。不过……”
他喃喃自语,“有人觊觎也无妨。大家很快就会知道,你是我的。”
“……”
怎么个事?假扮他夫人实则去蹭饭,他还入戏挺深?
“叩叩!”
外头突然传来几声敲车声。
我疑惑地撩开车帘,“怎么了老涂?可是到了?”
“不是……”
老涂嘴里咬着一支狼毫,从布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本本,“什么粉妆玉琢,惹人怜爱的,叫那小子再说一遍。”
“?”
他边记录边陷入沉思,“这泡妹语录真是经典,别说美人了,连我听着都是心头一酥。年轻人的新脑子就是好使。”
“……”
不多时,马车便驻足在了宫门外。
老涂的催促声从帘外传来: “大头,这回是真到了。”
燕绥掀起靛青色的官服衣摆,搀着我下了马车。
“叮铃铃……”
一阵微风悄然拂过那琉璃屋檐下悬垂的宫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响。
宫中的交头接耳与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我抬起头去,恰见那些官人携手贵女侧过眼,一对接着一对朝我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这一道道目光犹如一座座小山,落在我身上时,让我感到些许难以喘息。
……我光想着来蹭饭,怎么忘了这次的宫宴,是为了表彰燕绥才设下的?众目睽睽之下,这张主角夫人一晚体验卡,好像有点烫手啊。
我脸上的笑肌微微一僵。
燕绥神色自若地握紧了我的手,用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可瞧见众人望着我的眼神了?”
“嗯?”
“权势与阶级,清清楚楚地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你只要记住,她们的丈夫是如何待我,她们便会如何待你。”
我梗着脖子,刚踏入这人头攒动之地,便见一排身着靛青官服的官员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燕将军,你怎么才来呀,我们可恭候你多时啦!”
“昨日街头,只匆匆瞥得将军策马凯旋的一眼,尤为叹息。眼下一见,果真是英姿飒爽,不同凡响哪,哈哈哈……”
“听闻燕将军凯旋,我等皆对将军在边关奋勇杀敌的故事感到好奇。将军不如与我分说一番,我也好转述给史官,让将军的事迹载入史册中,万年长青呐!”
一连串的彩虹屁围绕在我们四周。
燕绥作揖还了一礼,微微一笑,“诸位大人真是抬举下官了。下官既食君禄,便要做忠君之事……对了,为诸位大人引荐一番,这是内子,昨日刚随下官入皇城,还请诸位大人多多关照。”
“燕将军客气了……”
你来我往的一番寒暄过后,我被这些大人的女眷接手,将我簇拥到了席面上入座。
“……这些年从未听得燕将军娶妻,不知燕夫人,是如何同燕将军认识的?”
另一位夫人调笑着用罗扇轻拂了她一下,“宋夫人怎的问这个,没见到我们燕夫人两颊绯红了?”
“……”
宋夫人正要打趣回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某个方向时,神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呦,这长公主怎么无声无息着就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竟是一名着了一身深青色翟衣的年轻女子。
那翟衣通身织绣着排列整齐的翟鸟纹,端庄中不失灵动,栩栩如生。
长公主,李雯。
我虽身在乡下,但在那些书肆中读刊时,也曾听一些人提起过这位长公主的生平轶事。
传闻中,自她及笄以来,这明里暗里前来说亲之人,是踏破了金銮殿的门槛。只可惜,都被她明言回绝了。
直到如今,她年近三十,却仍是孤身一人。
有人说,如今圣人缠绵卧榻,太子年少,尚未亲政,朝中摄政大权皆被李雯牢牢攥在手中。她权势熏天,又有雷霆手段,一个人便能撑起天家门楣。何须成婚?
也有人说,她自小养在纯阳玄妙观中,在道学心术上天资异禀,早已参透世间乾坤,超脱于世俗之外。若非圣上召她回皇城,或许她已成逍遥散仙。谈何成婚?
甚至还有人说,她是有……
磨镜之癖。
不过,纵观这传闻纷说云云,皆能见得这位天家之女,是何等的不同凡响。
我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时,忽然见到身侧的几位夫人皆一脸惋惜地看着我。
?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太监一声尖利的通报声——
“太子驾到!”
话音刚落,我尚未反应过来,便见群臣纷纷跪倒在地,低头叩拜。
宋夫人眼疾手快地拽了我一把,将我拉到了她身旁,一同跪了下来。
“臣等,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悄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前方无数颗压低的头颅,最终落在了前方的宫辇上。
原来这便是少年太子,李况真。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弟,他与李雯生得十分相像。可或许是因为年少之故,他那张白皙的面容稍显稚嫩,一双狭长的凤眼犹如灵兽之目,瞧起来尤带几分顽劣。
“诸爱卿平身。”
他一抬手,“父皇身体不适,今夜恐不能前来。诸爱卿入席罢。”
“……谢太子。”
群臣提袍起身,待太子坐上主位之后,才纷纷入席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