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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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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惊失色,连忙解除了禁言术,“你没事吧大头?你怎么眼歪嘴斜,口吐白沫?”
“呃……”
我微微抽搐着,身上不断地冒出缕缕白烟。
“大头,你说话呀大头!”
他的催促声令我感到头晕目眩。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觉舌头肿痛发麻,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完了完了,你不会被电熟了吧?大头,你别变熟啊大头,大头!”
“……”
他手忙脚乱地收回了血符箓,回过神来正想牵住长虹索时,却见黑雾已经趁机将我卷走,从来时的窗户逃之夭夭。
“大头!”
——
“……你醒了?”
我扶着晕眩的脑袋,茫然地看向来人。
或许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竟见好几个燕绥蹲在我身边,连面上的担忧都一模一样。
我甩了甩头,大着舌头道:“燕绥们,你们怎么,怎么都穿同一件衣裳?”
如此穿衣,岂不单调?这个穿儒衫,那个穿长褂,另一个再披上大氅……美得很美得很。
“……”
他眼中担忧加深,伸出手背贴在了我的脑门上,“你莫不是被电糊涂了?”
“……”
我瞪着眼睛,在原地看了他许久,那些重影才满满地回到他身上,变成唯一的一个。
而此时,我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不见边际的空间之中,天地皆是白茫茫一片。
唯有我与燕绥所在之处,有一片不算宽阔的草地;草地上有一口深井,以及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
“……这是什么地方?”
我疑惑地站起身,环顾四周,“我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
他顿了顿,随后指了指上空,“其实,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随后皱了皱眉。
头顶上方的一片天际是空白一片,不说浮云烈日了,便是连一丁点儿的颜色都没有。就好像是……
铺上去的一张白纸一般。
或许是见我的神情扑朔迷离,十分不信的模样,他又指了指大树下方,被叠的整整齐齐的铺盖上。
“你掉下来后,这卷铺盖也被扔了下来。”
“……”
被电晕前的回忆尽数浮现于眼前。
我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再度望向他时,上下仔细打量着他,试图找出他不是燕绥的证据。
可是没有。
他虽身量高了些,眼廓深邃了些,头发长了些。但我只要看到那几根沾在他领口的草屑,便知道,他就是七年前的那个燕绥。
“燕长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地望着我,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对不起,我不知你会受我牵连,被卷入此事。”
我愣了一下,随后试探性地开口:“难道,你知道那团黑雾是什么东西?”
他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三个月前,异族大败。我奉旨回京的途中,不知为何,每晚都会遭梦魇缠身——”
那是一个破败的囚笼,六面皆是被焊死的栅门。
泛着锈味的铁索铐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不论他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挣脱其中。
“哐当……”
“哐当……”
“别白费力气了,你是逃不出去的。桀桀桀……”
乍闻此声,他猛地抬头一看,竟见一团偌大的黑雾凝聚在自己面前。
他敛眉沉目,“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私囚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
那道声音低低一笑,“燕将军,我自知你本事不小。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有资格在这里同我谈上一谈。”
他抿了抿唇。
“既是要谈,为何不报上名讳?看来,你并没有谈判的诚意啊。”
“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只见一只健硕的大虎闲庭信步地从那团黑雾中走了出来。
见此景象,他陡然一惊,“你……”
这大虎通体毛发玄黑,油光发亮,长尾上如蛇蝎般,一截黑,一截白,还长着一枚倒刺。
那双如金琥珀般流光溢彩的兽瞳紧紧地盯着他时,不怒自威。
不似凡间物,更像是仙人骑。
慢悠悠地走到囚笼边后,大虎俯身趴坐下来,优雅地将两只虎掌搭在一处,“老虎竟会说话?莫非是成了精?”
它抬眸时,戏谑道:“你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他一时失语。好半晌,才沉声道:“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桀桀桀……”
它好整以暇道:“我受人所托,不过是想同少将军做个交易罢了。不知少将军,可有兴趣一听?”
他皱了皱眉。
“你受何人所托?”
它瞳仁微眯,并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道:“将军少年成名,威风凛凛,如今官居二品,拜入天子门下,是何等的风光。只可惜……”
“当今天子重病缠身,卧榻不起;太子年少,尚未亲政;异族虽退,却虎视眈眈。一旦这龙椅稍有摇晃,怕是这江山会陷入风雨飘零呐。”
听罢,他却只是勾了勾嘴角。
“这皇城之上的丧钟声尚未响起,你倒是先替李家操碎了心。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
听到他的嘲讽声,它也并未恼,只是微微支起身躯,用虎掌捻了捻自己的长须。
“这操心的人,自是有本事的人。少将军若是愿鼎力相助,我也可助你,达成一个愿望。”
他嗤笑道:“我燕家武勋五代,自太祖爷跟着圣祖在马背上打天下时,便只忠于君。你凭什么以为,能靠这三言两语就说动我,毁了这世代积攒下来的清誉?”
“凡人皆有欲望。”
它忽地起身,开始徘徊在囚笼四周。
“无尽的财富,无边的权势,无穷的美色,无限的自由,无疆的寿命,无涯的学识,无量的功德,无止境的感情与灵魂……”
“少将军虽是清高,但与那些身处于红尘滚滚之中的凡人,也并无不同,又何必口是心非?”
他神色冷淡,“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嗤。”
“看来少将军并没有拿出同我做生意的诚意。”
大虎抖擞着身上的毛,微微一笑,“我改日,再来拜访您。”
说罢,它便踱步回到了那团黑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你的意思是,它想让你同它的雇主一起,谋反?”
此言一出,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燕长青沉默地点了点头。
“每日入夜,我都会被囚在梦中的那个铁笼里。铁索缚着我的手脚,令我无法挣脱。”
而那梦中的空间也并非是一成不变。
时而会燃起熊熊烈火,浓烟滚滚之际,天与地之间烧出一片焰红。
灼热的温度顺着铁索蔓延上来,烧到他的手腕和脚踝上时,发出“呲呲呲”的声音。
“呃……”
烧红的镣铐与他的肌肤粘连着。皮肉已烫烂,丝丝白烟从里面飘散而出,泛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抬起头时,双目赤红地看向那只大虎,“你不如杀了我。”
“少将军说笑了。”
它的虎掌中把玩着一颗火种,“杀了您,夺走兵符,又有何用?燕家军世代只听天子与燕氏子孙的号令,眼下这燕氏一门,可只剩下您了呀。”
话音刚落,它一掌便将火种拍碎在地。
周围的大火犹如被一张天网缚下,瞬间熄灭,只余了一地的余烬。
可烧在他身上的温度并未退去。满身的汗水已经浸湿了那身被烤得卷边的衣衫,剧烈的疼痛与脱水令他脸色苍白,四肢乏力。
“我从未见过民间传言中的罗刹,这段时日得幸所见,原来如你这般模样。”
他发白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可你在梦中将我折磨致死,又能讨得什么好处?”
“哈哈哈哈哈……”
它放声大笑,“你死不了。对你而言,虽说是来了这十八层地狱游走一遭,但不过是一场梦魇罢了。只要你想通了,你心中所求,我定一应满足。”
“滚!”
除却烈火焚心外,也时而会招来大雨磅礴,汇成汪洋大海。
铁笼子在水中沉沉浮浮,全凭大虎心意如何。
“哐当!”
它四肢矫健地跃上笼子时,铁笼在水中扑腾一番,沉下去了一截。
几滴水花溅在他的脸颊上。雨水中的泥腥味与青草味窜入他的鼻尖,令他嫌恶地拧起眉。
它在铁笼子上踱来踱去,兽瞳内闪烁着金色的光斑,“这段时日,少将军倒是有耐心得紧。不如让我来猜一猜……”
“你出自武勋大家,又独掌兵权,如今可是天子跟前的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你已经得到了。这必不是你想要的。”
它喃喃自语着,粗犷的倒刺虎尾在空中甩来甩去,“那金山银山,富可敌国呢?你可喜爱?”
他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着。
“威逼不成,又来利诱。那人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虎不像虎,反倒像是一条听话的狗?”
它俯身趴在笼子上方,低笑一声,“不必嘴硬。你很快知道,眼下到底谁才是狗。”
“噗通!”
铁笼忽地沉到了水中!
“咕嘟咕嘟……”
水争先恐后地从铁栅栏的空隙中涌入,将他整个人吞没其中。
“唔……”
水中灰蒙蒙一片,抬头望去时,根本望不见一丝的光亮。
他憋着一口气,想要托着铁笼往水面游去,可不论他怎么游,这铁笼底下似是有绳索牵住一般,丝毫不曾动弹。
“唔……”
胸腔内的气息快要用尽,些许的水已经从鼻中侵袭而入。
他绝望地捂住口鼻,在水中挣扎着。
“唔……唔!”
“哗啦啦啦……”
就在这时,一股力道忽地将铁笼提出水面。
“咳咳……”
直到铺天盖地的空气重新进入胸腔,他才呕出一大口水,意识稍显清醒。
“啧,好一条狼狈的落水狗……”
它用虎掌拂去铁栅栏上方的水渍,轻飘飘道:“不过实不相瞒,我与形形色色的人谈过生意,也见过硬骨头。但如少将军这般难啃的硬骨头,我还是头一回见。”
“呸。”
他冷冷道:“你若是想啃,便踩在我的尸身上啃。”
它似是来了兴致,又似是玩够了,漫不经心道:“别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软肋。这好戏,可还在后头。”
说罢,它跳下铁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