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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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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反驳,但话还未出口,又戛然而止。
我第一次说坠入爱河,是对着阿萨哈。第二次说坠入爱河,是对着乌娜吉。结果他俩都嘎了。
如果我这一次对着徐老板再坠入爱河……
我顿时陷入了沉思。
怎么,什么时候我的爱河还变成了夺命亡河?
“他出来了,大头!”
老涂的催促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他身后的小厮手中还拎着盒子,想必是买了纪云闲的画。”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人家买个画,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蠢货!”
他骂骂咧咧道:“我这是在帮你把关,看看他在皇城中的人际关系网,看看他的地位如何。这样你以后嫁过去,才能过得好。”
“……”
有时我总疑惑自己的自作多情是从何处来,毕竟我爹娘都是十分务实之人。如今倒是知晓了,有我这样的徒弟,想来师傅也是务实不到哪里去。
我无奈地抹了把脸,“其实我……”
还不等我把话说完,老涂便拽着我跟了上去。
“走走走,去看看他家装修得怎么样,气不气派。”
“……”
老涂自以为这场跟踪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眼前这位被跟踪者是一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武将。
所以,当他突然在将军府门前驻足脚步的时候,老涂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不知燕某这将军府,道长可觉得够气派?”
“……”
老涂干笑了几声。好在他脸皮已经厚到刀枪不入,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尴尬。
我缩了缩脖子,悄咪咪地转过身,正准备开溜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昨日侥幸逃脱。今日你还想跑?”
我面色一僵。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我才缓缓转过了身,干巴巴地冲他一招手。
“嗨,燕绥。”
……好久不见。
不知为何,当下我与他近在咫尺的注视彼此时,心中早已没了昨日的那些轻微的波澜,也不如我方才想象中的那般尴尬。
或许是因为,一晃七年已过。
我稍稍松了口气。
燕长青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的确是好久不见。”
我讪讪地搓着手,“我师徒二人初到皇城,着实莽撞。若是有冒犯将军之处,还请将军见谅。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
“回哪儿去?客栈?”
他抿了抿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既然来了皇城,便到我府上来住吧。”
我:?
老涂:?
小厮:?
我连连摆手,“这不合……”
拒绝的话还未说完,老涂便按下了我摇摆的手,微微一笑,“既然少将军如此盛情邀请,那我师徒二人,便却之不恭了。”
“……”
我瞪向老涂,“你怎么……”
他紧紧地捏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我们住的客栈打了骨折也要八十八两银子一晚,明日开始就恢复原价,二百六十八两一晚。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闱了,到时候客栈全线涨价,那就是八百八十八两一晚。现在有免费的府邸不住,你非得住付费的?”
着实是,荷包瘪瘪,囊中羞涩。
“……”
我义正言辞道:“不行,就算是一千二百八十两一晚都得住客栈。”
“……”
银子哐当哐当扔在客栈老板口袋里的肉痛感使他面容扭曲,眼角抽搐。
他磨着牙,那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着实取悦到了我。
嘿嘿嘿。
正当此时,一只手忽然拉住了我的胳膊,身后幽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以为,你我二人之间,无需见外。”
“……”
老涂眼见着我脸上的傻笑逐渐僵硬,狐疑的视线在我二人之间转来转去,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你们两个……”
眼看着我那点漏风的老底就要被抖搂个精光,我连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
老涂用手掌捂住了我的嘴,难得温和道:“好了,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
无数问号在我的大头上盘旋。
老涂看向燕长青时,眼里满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欣慰,“看来我们要在府上叨扰一段时日了,小燕。”
燕长青转头吩咐道:“既是师傅小住,便将那清心苑洒扫一番,再由主院拨去二十名侍从伺候。”
小厮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是。”
应了,便匆匆进府去了。
老涂一抖袖子,自来熟地搀上了燕长青的胳膊。
“小燕啊,来,你跟师傅说说,你和我们家大头是怎么……”
“……”
我看着他二人亲热离开的背影,顿时一脸黑线。
.
月黑风高夜。
我贴在墙壁上,避开府中巡逻的护院,挨着墙沿一步一步挪到了老涂下榻厢房的窗下。
“吱嘎……”
随着我往里一推,窗子露出一条缝隙之际,里头的一丝光亮透了出来。
只见老涂妖娆地侧躺在床上,一手挠着腚,一手翻着一本小书,看得全神贯注。
啧。
挑灯夜读,这是多么宝贵的品质?
我不忍打搅,在原地踌躇片刻后,还是悄悄地翻入里头。
老涂在手指上沾了点唾沫,翻到了下一页。
此篇章已然换了一个场景。视线宽阔,麦穗金黄,热浪滚滚,天为被,地为床。还有两个画得栩栩如生的光溜小人在里头胡搅蛮缠。
“这地儿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老涂连连点头,“你也觉得……”
话未说完,忽戛然而止。
他面色一僵,缓缓转过头来时,正见我津津有味地伸出禄山之爪,翻到了下一页。
“……”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把小书藏进被褥,疑惑道:“怎么了,这书不是挺好看的吗?”
他忍无可忍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
“……”
“对了,大半夜的,你来我这做什么?燕长青不是将你安排在慧园吗?”
慧园并不是待客之地,乃后院女眷所下榻的院落。且紧挨着燕绥所住的主院,是府中下人抢着进去的风水宝地。
他冲着我挤眉弄眼,“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我以为你们俩今晚……”
?
我大惊失色,双臂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徒弟我的心灵是如此的幼小纯洁,你可不要乱开车啊!”
“……”
他拢了拢衣服,斜了我一眼,“那你找我干嘛?”
我将食指抵在嘴上,“嘘”了一声, “我觉得主院里有点不对劲。方才——”
两个时辰前,慧园。
我用过晚膳,边摸着吃得圆滚滚的胃,边迈着小碎步随处溜达。
直到穿过一片百卉含英的馥郁之地时,我才发现慧园后头的一大片圃地中竟是种满了野紫柑和白牡丹。
赏花品风骨,素来是酸腐文人们的雅趣。不过燕绥?
我脑中浮现出他轻飘飘往上一攥,连茎带泥拔出一大簇的辣手摧花场景,便觉不忍直视。
或许是这皇城之中的贵人喜好赏花,他也是附庸风雅罢了。
如此想着,我耸了耸肩,正准备回房躺尸时,眼角的余光却忽而瞥见一团邪恶大黑影自我身后笼罩下来——
我吓得瞪穿了狗眼,弹跳着后退出几丈开外。
“哪个?是哪个丑人在光天化日之下作怪?”
“……”
我缩着脖子定睛瞧去,这才一愣。
“燕绥?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
他听着我的小声哔哔,却只是紧盯着我,不怒反笑,“丑人?当年你跟在我身后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
我摸了摸鼻子,干巴巴一笑。
燕长青出自武勋大家,是权贵之后,眉眼俊朗,身姿挺拔,自是谈不上什么“丑”的。甚至如今瞧来,比起七年前那个尤带几分少年气的燕绥目光更加深邃,气质更为成熟稳重。
“七年不见,你长了些胡茬,身量也长了许多。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但话刚出口,我便又觉得这是句废话。
如今他品阶与功勋在身,正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当头,想来是前程锦绣,风光无限的。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却只是淡笑一声:“你瞧见这表面的光鲜,便以为我过得好。可是我过得不好。”
我一怔,“你……”
如此说着,他逐步朝我靠近。
那道斜长的影子笼罩住我半边的衣摆,我故作镇定地后退了两步,别开头去。
“七年前,你一走了之,再无音讯。这一路山高水长,每当我望着月亮,想到那几千个日夜里你从未想起过我,我便觉得心痛如绞。”
他捏住我的肩膀,垂眸望着我,里头隐含着复杂的情绪,“我知当年之事,你心中有气,可你为何就这样离去?”
我一时失语。
好半晌,才道:“这些年,我随师傅游历四方,斩妖除魔,倒是十分快活。你也不必担忧我。”
“呵……快活?”
他自嘲道:“你从不知我也会思念你,会牵挂你。你是个狠心肠罢了。”
我又是一怔。
印象中的燕长青,素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比我还要没心没肺的人。这倒是我头一回见他神色如此寥落。
但眼前这人终究是二十几岁的燕长青。他很快整理好了失态的情绪,故作轻松道:
“既是过得如此快活,又何必来皇城?”
我想了想,觉得当初遇见的事情太过沉重和复杂,便只是言简意赅道:“我是同我师傅一起,来寻一个擅绘人像的丹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