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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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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涂望眼欲穿地看着被我藏进袖中的布口袋,捶胸顿足,哀嚎道:“死崽子,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啊!”
我“嘁”了一声。
“反正它们最终也只会被扔在那些窑姐儿的石榴裙下,你们男人不就那点事儿?”
“……”
老涂讪讪地揣起手,瘪嘴道:“去皇城,说得容易?全天下的才子与能人异士都挤在那处,便是屋上一片瓦都是琉璃,地上一块砖都是黄金。你我二人这样的草根,哪能轻易在皇城落脚?”
话里话外都在抱怨去那儿要花不少钱。
我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老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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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涂这瘦胳膊到底拧不过我的大粗腿。
我二人连走数月,由山路换水路,再由水路换官道,乘坐了n种交通工具(诸如驯鹿下山、冰撬滑行、坐筏子漂流、扶溜索渡河、御剑飞行等等),这才堪堪摸到皇城的门槛。
我抬起头,看着那块天子御笔亲提的鎏金楠木牌匾上,正纂着“皇城”二字。
些许阳光洒在上头,竟能隐隐见得牌匾正中漾着无限的流光溢彩。
而此时此刻,无数百姓拥挤在街道的左右两侧,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或手捧鲜花,或搅着手绢,翘首以盼地望着城外,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数队穿甲持矛的官兵守在街道两侧,维护着这条街道上的秩序。
老涂将我推到了一旁的角落,边观望着眼前的情势,边道:“皇城中戒严了,看来我们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不急,我先去问问。”
我瞅准了人潮中的一丝空隙,强行挤入其中——
“谁啊,挤进来……”
“出去出去!”
“……”
被众人踢出队伍的我灰溜溜地滚到一旁。
“我不占你们的好位置,我就是想问问,今儿个街头这么热闹,到底发生何事?”
一位圆胖婶姨瞥了我一眼,“你这小秤砣,是外地乡下来的吧?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
小秤砣?我吗?
我一脸震惊地看向老涂,却发现他正一脸感叹地打量着我。
“妙哉,妙哉。大头,想不到这世上竟有能将你形容得如此贴切的词句……这皇城之中果真是人才辈出,一个路人大婶都是如此的文采斐然。”
“……”
胖婶姨扭了扭她的水井腰,手指撩起一缕发丝之时,左脸上的一颗大黑痦子暴露无遗。
“一战三年,边关大捷。今儿可是骠骑将军回皇城的日子,哪家姑娘不期盼着见他一面?”
骠骑将军……
我尴尬地挠着头,小声问老涂:“这又是何人?”
老涂白了我一眼。
“平时我就让你多读点书,再去和书肆里那些高谈阔论时政的人一起吹吹牛皮。你倒好,每天在禁书区冲浪,鬼鬼祟祟看什么《金X梅》《绣榻X史》的……唔。”
我手忙脚乱地捂住了他这张漏斗嘴,瞪大了眼,“我让你同我说这骠骑将军,你提那些做什么?”
老涂斜睨了我一眼。
“这位骠骑少将军嘛……”
我竖起了耳朵。
“……是镇国大将军的长孙。此前一直带兵镇守皇城,直到三年前异族来犯,自请皇命前去边关,苦战三年。前不久,才方杀退异族,衣锦还乡。哦对了。”
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来什么事,问道:“大头,我记得你老家是在裘桦镇吧?说起来,这位少将军还是你的同乡呢。”
我一怔。
就在此时,耳边百姓们雀跃的欢呼声忽而爆发,瞬间夺去了我的思考能力。
“燕将军!燕将军!”
“燕将军……”
我身形一僵,脖子仿若卡壳一般,机械般地转了过去。
抛到空中的花瓣与绢帕漫天飞舞,吹来几阵香风。
顶上红樱似血,盔沿未遮住那片高耸的额心;如鳞片般的玄甲披在肩头,犹如潜蛟盘渊,仿佛要择人而弑。
他骑在高头大宛上,身后便是燃烧的烈日与火云。如此耀眼,令三军噤声,令百姓仰视。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我的脚步却在原地生了根,一下也动弹不得。
那位胖婶姨走了运,扔出去的花儿正砸在他胸膛。
娇贵的白牡丹恰巧坠在他手心。他顺手捻起,放在鼻尖轻嗅一番后,微笑着抬头朝此处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静默片刻。
说实在的,我不曾想过自己竟能与百姓口中鼎鼎大名的骠骑少将军会上一面。
毕竟如我这样的小卡拉米,与朝廷重臣之间隔了不止一重山河。
他神色一怔。
手中的花儿不自觉地滑落在地。大宛驹的蹄子踩上去,碾碎了这片难得的馥郁芬芳。
或许他也没有想到,在这纸片人遍地开花的皇城中,还有我这样的一个小秤砣存在。
但这一切,皆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我平静地将小黑眼镜推到鼻梁上方,掩住自己的眉眼后,转身撤离人流。
——
“听说方才城中发生了集体踩踏事件,踩死了好几个人,尸体如今都抬到京兆府上去了。”
“哦。”
“好像是因为那位少将军不知为何突然下马冲进人群,所有的姑娘一哄而上,才导致的踩踏。”
“哦。”
老涂眯起眼,“大头,你不对劲。”
“……”
我若无其事地继续对镜梳头,“你想多了,我这不是在听你说话嘛。”
他狐疑地走到我身边,看看我,又看看镜中的人影。
“你这几根赖头毛都梳了个把时辰了,再梳就秃了。”
“……”
我讪讪地放下了梳子。
“……你真的很不对劲,大头!!!”
老涂纳闷地看着我,“我选了皇城中最便宜的客栈,让你走了几里路来到这偏远的郊区,你一声不吭;同你说方才的八卦,你看起来不感兴趣;说你的头发是赖头毛,你也毫不在乎……”
“不,这不是你,大头!”
他惊恐万状地捧住我的脑袋,上看下看,“你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说着,他从布口袋中掏出三清铃,在我头顶上方顺时转了三圈,又逆时转了三圈,闭上双眼,掐指点诀。
“嘶……你是属牛,今岁恰逢寅虎之年。咦?”
他猛然看向我,“大头,你红鸾星动了!”
“……”
我顿时失语。
“……别左顾言它,我是在想正经事。”
如挥走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我随手将他挥到一旁,“明日我们要去皇城中的画肆里打听一番,找到城中最擅绘人像的丹青手。”
或许是我平时太不靠谱的缘故,他难得见我如此一本正经,反倒有些顾虑。
他再三确认,“你真的无事?”
“我无事。”
我无奈道,“时辰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明日一早,还有活要干呢。”
“哦……”
他看着我规规矩矩躺入床中的身影,将信将疑地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烛火一熄,屋内重归一片寂静。
我紧闭双眼,昏昏沉沉地挣扎在一团雾里。感觉意识像是清醒的,却不知为何,四肢沉重,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顺着雾中而去,我看到了我在裘桦镇的家,我的房间。
房中一派宁静,似已是晨曦。待我掀开床帘时,正见到一抹鬼祟的黑影悄然推开了我的窗,翻身而入。
我捏紧了被褥,大惊失色。
哪儿来的宵小,竟如此胆大包天,天都快亮了还来我的房中偷东西!
我,我那些外面包着《三字经》《百家姓》外壳的珍惜孤本《金x梅》,《肉x团》,《巫山x史》,在市面上可是千金难求哪!要是被他盗去一本……
我瞪着一双狗眼,顿时心痛得无以言表。
只见那宵小在地上滚了一圈,起来时,随手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手上好像还拿了些什么东西。
风从窗外无声无息地流入。那人低着头,束起的一缕长发随风而动。
我深吸了两口气,到底还是没有以卵击石的豹子胆,最终窝囊地平躺回床上,闭眼装睡。
那人拨了拨手中的东西,忽而一笑,将它放在我的床头时,喃喃自语。
“真想窃香啊。”
“……可惜,我是君子。”
他刚用两指将床帘撩开了一条缝,还未来得及朝里张望,外头突然传来春桃的叫声——
“小姐,起床啦!”
他一侧头,听见纸窗上春桃的影子越来越近,便立刻走回来时的那扇偏窗,一跃而出。
“吱嘎……”
与此同时,春桃推门而入。
我从床上窜了起来,“唰”的一下撩开了帘子,“春桃,刚才……”
话还未完,我便瞥到了那宵小在我床头放着的东西——
几朵野紫柑与白牡丹被捆在了一起,花瓣上还缀着颗颗清晨的露水,含苞待放。
而那胆大包天的宵小从窗口探出身子,笑眯眯地将下巴搁在了我的窗台上,冲我眨着眼睛。
我顿时瞪大了眼。
春桃一脸疑惑,“小姐……你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
我眼神闪躲着,随手将那束花塞进了被褥里头,转移话题道:“春桃,你先将我的早膳拿过来。”
“可是小姐,你还没有洗漱……”
“你听我的便是。”
“哦。”
春桃走后,我瞪向了那宵小,气不打一处来,“燕绥,你知不知道,这是姑娘家的闺房?”
他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左顾右盼瞧了瞧,面带疑惑。
“哪里?哪里有姑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