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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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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皱眉。
“你我本素不相识,为何要帮我?”
他漫不经心一笑,“方才你不是问我,我是何人吗?我这就告诉你。”
说着,他眨了眨眼,温声道:“我呀,最见不得人间疾苦,是个心软的人。好女子,你不过是想推翻族中的桎梏罢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送你一尊财神爷,你的困难便可迎刃而解。”
她沉默地看着他。
“眼下的你不像个山神,倒像是一尊魅魔。”
听罢,他又笑了,“不管是山神还是魅魔,只要能帮你达成心愿,我就是你的好神仙。不是吗?”
这句话莫名地拨动了她脑中紧绷的某根弦。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问:“方才你说,要送我一尊财神爷?”
那人从树上缓缓落下。随后,他在空中招了招手,手心里便凭空变出了一尊用金身浇筑的神像。
她仔细瞧去,才发现这竟是一尊黄金所雕成的鼠像。
肥硕大鼠虽金缕玉衣加身,手捧黄金粒,踩着一贯贯由铜钱砌成的云霞,却掩饰不住那贼眉数目中暴露出来的狡诈与危险。
“这硕鼠,就是你口中的财神爷?”
硕鼠?
他失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女子,不可对鼠神无礼。虔诚供奉,你想要的东西,才会应有尽有。”
她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尊鼠神像,迟疑不定道:“如何供奉?”
“它最喜阴暗之地,饮温热的鲜血。无需你亲自供奉,只要你将自己的躯壳借它一用,它便能自己外出寻找猎物。”
他淡淡道,“鲜血越多,你想要的东西就越多。”
“饮鲜血……”
她喃喃道:“这山中别的无,这熊血,鹿血,狍子血倒是管够。”
“畜生血?”
他仿佛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连连摇头,“畜生的血又脏又臭,鼠神可是不稀得用的。”
她的心中“咯噔”一声响,猛然抬头,“你这话是何意?”
他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凑过去,轻声提点道:“你族中青壮年足有千余人,不过是献祭几个出来,便能换你得到族长之位。这场买卖划不划算,想必你心中自有掂量。”
她垂下眼睑,神色犹疑地看着手中的鼠神像。
“可他们……都是无辜之人。”
他眸中的笑意微敛,语气遗憾道:“你连山神都敢烧,几条人命又算得什么?如此妇人之仁,你又如何能成大事?”
她顿时沉默不言。
“若是来日败在你弟弟面前,你可千万要记得,今日,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唯一可以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淡淡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说着,他正欲取走她手中的鼠神像时,却见一只手拦在了他跟前。
“慢着。”
她抬起了头,似是做好了决定一般,目光坚定道:“告诉我供奉之法。”
他的嘴角一勾。
“有些人,穷其一生,连个可以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你却不是如此。溺水之人找到浮木,哪怕这块浮木上布满了倒刺,你也牢牢抓住了。”
“我没看错,你果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
而她这个“聪明人”也如他所言,仅仅是牺牲了几十个族人,那些数不尽的财富便将她私设的密室堆砌得满满当当。
正当她即将达成自己的心愿之时,却不料,我和老涂突然出现在了这场预设好的局中,打乱了她的一切计划。
“你忌惮老涂的捉鬼术法,怕你藏在密室里的那些阴私暴露于众人眼下,更怕他毁了你这些日子以来,千方百计才‘攒下’的财富。”
“那天晚上你在禁地中没有杀我,是因为发现老涂来了。”
我缓缓道,“可是你已经停不了手。一旦停手,不但会遭到强烈的反噬,那些你不择手段得来的财富亦会化为乌有。”
她的身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往前走。
“你在通往族长之位的这条道路上意外横生,那是因为,这本不该是你的命运。”
“你以为自己遇上了心软的神,却不知道,这份馈赠的背后早已标上了昂贵的代价。”
“是你亲手将自己的命运交到了别人的手中,乌娜吉。”
咎由自取。
当初她对着山神说过的那句话,如今山神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她和山神一样,做了此生最错误的选择,最终引火烧身。
“呃……”
她呕出一口鲜血,只觉手脚越发的冰凉。霜雪的寒冷渗入她的肌肤,快要夺走她最后一丝体温。
在眼前这片模糊不清的世界中,她仿佛看到了一袭白衣从云层中探出一角,衣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阿萨哈……”
阿萨哈。
他的旧容浮现于眼前时,唯有当时的决绝。
“昨夜你在我的屋舍附近消失,那对师徒已经怀疑到了我的头上,”他用纱布掩住她身上的伤口,“我会顺水推舟,认下此罪。”
“……你疯了?”
她不可置信地抓住他的胳膊,“那日我受伤,阿维替我来治伤。我怕他发现我身上的钥匙,这才匆忙藏进了他家的桦皮盒中。”
“如今,那对师徒已经拿到了钥匙,发现了我们的秘密。若是此事被他们捅到阿玛面前,你会死的!阿萨哈,难道你不想要自由了吗?”
他却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族长和戈钦不除,萨满教就会延续下去。到时候不仅我得不到自由,日后所有的‘阿萨哈’都得不到自由。”
说着,他挣开她,轻轻地用被子掖住她的手,难得温和道:“你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才有改变一切的希望。”
“阿萨哈!”
“阿萨哈……”
她喃喃道,“我此生走错了路,害了太多人,脱不去这身桎梏,是我自食其果。但好在……你自由了。”
声音逐渐被风雪削薄,最终消弭不见。
或许是阿萨哈接走了她。
我想。
“再见了,乌娜吉。”
——
“她母亲离世之前,她纯洁、天真、温和,不似你口中的这般作恶多端的厉鬼。”
答汗望着窗外的天色,沉默了片刻,“她母亲生了郁病,是病死。天葬,已是族中最高的规格,乌鸦分食遗体,吃得越干净才越吉祥。如此,她母亲的灵魂才可随神鸟升空,不死不灭。”
“族长,您说错了。”
戈钦冷冷道,“她母亲是病死,不是因乌鸦分食而死。我母亲是因她陷害而死,不是平白浸猪笼而死。族规纵然残忍,也不能掩盖她陷害我母亲的事实。”
我正欲说些什么,老涂却冷哼一声。
“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你生母又是什么好东西?原配尸骨未寒,便同你父亲厮混一处,而后鸠占鹊巢,还侵占她母亲的嫁妆。”
“她母亲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为何会突然生郁病,最终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这其中的缘由,想必不用小老儿过多赘述了吧?”
“!!”
我瞪大了钛合金狗眼,震惊地看向老涂,“你,你这老头,怎么什么瓜都敢爆?”
“……你!”
戈钦一怒之下,正欲拔出手中的猎刀,却陡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答汗冲着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老涂时,目光沉沉,“让二位道长看笑话了。只是,这到底是家事,二位也不必掺和于此。”
我凑到老涂耳边,小声道:“好歹是金主爹,你别让人家如此没面儿。”
“钱都进我口袋了,还想要回去不成?”
老涂咕哝了一声,但好在没有继续爆猛料。
同族长与戈钦拜别后,我与老涂便骑着驯鹿,下山去也。
途中,他见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当初是你非得吵着要来。眼下事情都解决了,鼠神像毁了,钱赚到了,锅包肉和雪绵豆沙也吃上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这人可真难伺候。”
“……”
我握着驯鹿头上的两只长角,心不在焉道:“原来她这继母是三姐上位……你是怎么猜到这个大瓜的?”
“蠢货,你不会听关键词吗?”
“郁病,病死。尸骨未寒,首饰盒……你不会联想吗?”
他抠了抠鼻,“再说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德行,也就那点事儿。”
“……”
此事算是揭过。
“依我看,只要一日找不到那个装神弄鬼的人,这天下就一日不得太平。”
我长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死了。这天大地大的,不知道往哪儿……哎呦!”
我这话还未说完,后脑勺就被重重拍了一记。
“……”
老涂骂骂咧咧道:“死丫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师傅我还没死呢!”
我抱着突突发跳的脑瓜子,这才想起来,老涂虽未见过那人本尊,却是见过溱溱曾经化成过那人的皮囊。
“可即便如此,不过是知晓一副皮囊罢了,又能去何处寻他?”
老涂挠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若是能将此人的肖像作出,或许能有法子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奈何他是手残党一枚,连画张“猫儿五千頭”的符都是一颗土豆上插着四根竹签,又怎能还原那人的模样?
“听闻这天底下顶好的丹青手都集聚于皇城。左右我们现在有黄金在手,不如……”
眼见着我这贼眉鼠眼就要瞥到他那鼓鼓囊囊的布口袋上,老涂后槽牙一酸,弹出一根手指对准我的脑门,磨牙警告:
“停下!停下你那个在动馊主意的歪脑筋!”
我猥琐地摩拳擦掌,手臂一伸,快速将那个布口袋解了下来。
“拿来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