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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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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阿玛愤怒地站了起来,“乌娜吉,你给我回来!”
她无视周围族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的话语,在族中疯狂奔跑着。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驻足在某个撮罗子前。
“哇……”
里头忽地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她一愣。
紧接着,传来的是额根缇喜悦的喊声:“恭喜族长,生了!是个男孩儿!”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
帐上映出高大男人接过婴儿的身影。
额根缇笑道:“族长,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呢,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这孩子像他母亲,聪明,智慧,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阿玛伸出一根手指逗着婴儿,“不如,就叫他戈钦吧!”
在众人的一片欢笑声中,阿玛将那个襁褓高举起来。
“我乌力楞族,日后终于有个继承人了!”
继承人,戈钦……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时,绝望地用双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离开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难以扭转。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吗?
那个女人……
倘若,没有那个女人呢?时间的轨道是否能倒退,回到原点?
她猛然抬起头。
不知何时,她竟来到了木屋之中。而摆在面前的,竟是那个女人与其他男人同睡一榻的场景。
她一个哆嗦,手中的某样东西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个药瓶。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了推门而入的声音。
她慌张地拾起药瓶藏到袖中,转过身去,看见正推门而入的阿玛,还未发出声音,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我,我来屋里寻您,却不料看见他们,他们——”
阿玛惊愕地看着床上交颈而卧的一对男女,勃然大怒,“你们这对狗男女!”
似是听到动静,床上的女人缓缓转醒之时,赫然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身躯一软,吓得跪倒在地。
“我没有,我没有这么做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那女人抱着阿玛的大腿,泪涕涟涟地摇着头,“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她垂下眼睑,悄然离开木屋。
“呼……”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湖风,将她那头乌亮的长发吹得纷扬。
潮湿的沙砾沾满了皮靴的边沿。
她嗅着湖水里传来的腥咸气息,抬起头时,正听到前方阿玛传来的一声大喝——
“行刑!”
被困在猪笼里的女人发丝凌乱,满脸绝望地紧攥着笼子,哀求、尖叫、怒吼、谩骂……
可无论是何种神情,都换不来阿玛与族人的一丝怜悯。一如她为母亲求情那日。
“阿维,阿维,我没有,”女人哭得泪涕横流,“你说话呀阿维!”
阿维看了神色强硬的族长一眼,虽有不忍,却还是别开头去,“阿姐,捉奸在床,你让我说什么去?来世,你万不可这般水性杨花了。”
女人拼命地摇着头。
“不要……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族人缓缓将猪笼浸到了水中。
河水迅速从猪笼的缝隙中涌了进来,很快就没过了女人的半边身子,引往地狱。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
正当这时,女人忽然抬起头,朝她看了过来,“乌娜吉,是你,是你对不对?”
“那日我昏睡之前,正喝了你煮的茶。你为什么要害……”
话还未尽,倒灌而入的湖水已替她堵塞住了女人的口鼻。
“咕噜噜……”
“咕噜噜……”
女人的四肢不停地在湖水中扑棱着,溅起几番水花。
直到猪笼彻底沉入湖底,一切才悄无声息地落下帷幕。
她望向阿玛时,并没有在他脸上见到一丝苦痛或不舍,唯有一丝杀了这个驳他男性尊严的女人的快意。
看来,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爱这个女人。
或许,自始至终,他爱的都只是自己。
“呵……”
意识到这点时,她嘲讽地笑了一声。
被乌鸦啃食的遗体不会再复还,溺死在水底的猪笼也不能重新浮上来。
看来,一切再也回不到原点。
族人退散后,湖水也恢复了潺潺流动的平静,仿佛方才沉下去的,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儿。
“我不过是煮了一盏茶。你该知,杀你的人不是我。”
她蹲下身,伸手拨了拨这冰冷的水,轻笑道:“是他们对你的不信任,是男子的薄情寡义,更是那些该死的族规。”
“天葬、猪笼、山神、萨满教……皆为束缚。你同我母亲一样,没有生在一个好时候,都是可怜人罢了。”
“无法站在顶峰的人,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有朝一日,若我登峰造极……”
她的指尖缓缓掐进手心,“一定会替你们在族规上撕掉这残酷的一页。”
就在这时,大片朦胧的阴云从天际蔓延而来,将原本大亮的天色逐渐遮蔽。
闪电转瞬即逝,雷声轰鸣。
“轰——”
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头顶上方笼罩着一片繁茂密绿的枝杈,叶片与枝头纵横交错间,只露出了些缝隙,勉强让这些被束缚在里头的人得以喘息一丝。
这是……
禁地?
正当她愣怔的刹那,鼻尖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烧焦味儿。
“啊——”
刺耳的尖叫声犀利地窜入她的耳朵,引起一阵强烈的嗡鸣。
她皱起眉头,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耳朵,神色痛苦地蹲了下来。
“……乌娜吉,不可如此冲动,乌娜吉!”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她一愣。
眼前竟凭空出现一对争吵的男女。可奇怪的是,那二人的脸上似是笼了一层迷雾,叫人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那女子手持火把,愤怒地挣开男子的手,“这些年,我费尽心思习武打猎,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可是他呢?到头来,他竟要废了我,扶那个女人的儿子上位!”
“……我知你心中不甘。但我告知你此事,是想帮你达成心愿,你绝不可一时冲动!”
那男子道,“烧了山神,只会引起他的警觉。万一他查到你我身上,可就难以转圜了!”
难以转圜……
她默念着这四个字,心中却腾生出一股强烈的恨意。
再度抬首之时,她竟发现阿萨哈站在她跟前。而自己的手中,正举着那个火把。
“什么山神,一棵树罢了。他既向这棵树许愿,我便毁了它。”
日后,谁若是阻碍了我的路,便如同此树。
她听见自己口中说出的冰冷声音,“更何况,你不是最讨厌这棵树了么?我今日能烧了禁地,日后便能替你铲除萨满教。枷锁一除,这世上再无绳索能束缚你我。”
阿萨哈神色有略微的动容。目光深深地看了她半晌,才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无踪,她才拎起地上的火油桶,缓缓移步至那棵古树前。
古树枝繁叶茂,庇荫这片土地多年,早已坚不可摧。
她将火油桶抛到树干上。
油桶悬垂倒挂在枝杈中央,里头漆黑的火油瀑布顺着树身噼里啪啦地滴落下来,很快便在整个树皮上挂满了黑浆。
“老萨满说,是你选中了阿萨哈做神仆。既是如此,你有今日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
她冷嗤一声,随手将火把扔到了树干上。
火光自她眼中熊熊燃起,直冲云霄。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呐。”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谁?”
她警惕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人慵懒地仰躺在枝梢,一袭青绿衣摆悬垂于树身,面容生得俏亮,惊为天人。
她惊疑不定,“你是……山神?”
山神?
那人却哈哈大笑,“你们这些女子,可真有意思。不是唤我月神,便是叫我山神。”
说着,他的手背轻抚上自己的脸颊,“这副皮囊倒是好用得紧。虽不是山神,却比山神更像山神。”
她目光一敛,厉声道:“你是何人,擅闯我族禁地,意欲何为?”
那人直起腰板,看向她时,微微一笑。
“好女子,我今日醉了酒,这才下凡来瞧瞧人间,可没料到会落在你家的枝头。”
说到此处,他话题一转,“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如此听着,可真是一出波澜四起的好戏……你若是不介意,我帮你一把,如何?”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示好,她自是不信。
“这是我族中之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帮忙。你既是误闯,便速速自行离去,免得平白做了这场大火里的冤死鬼。”
她撂下话后,冷冷一甩袖,正欲离去。
“你若有那力挽狂澜之能,也不至于你那个弟弟到现在都还活着。”
那人淡淡道,“听闻你们族中以财富称王。那老家伙一个人掌握了族中大部分财产,他若有意让你弟弟上位,你又有何机会?”
她步伐一顿。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大风四起,在那燃烧的古树上方席卷而过之时,犹如又添了无数把柴火一般,叫火苗长出了几尺高的火舌,一窜而起。
她猛然回过身去,正见那人把玩着手心的一簇悬浮的荧荧鬼火,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你……”
“一个戏法罢了。”
他吹熄了手中的火种,挑了挑眉,“眼下,可愿意让我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