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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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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它,也自有人会杀。”
她的目光转向老涂,“你这位师傅,是有本事的人。左右它是活不得,倒不如死得更有价值些。”
用一条狼,博得我与老涂的信任,听起来倒是一桩划算的好买卖。
老涂冷哼一声。
“难得你看得起老道,是个聪明人。既是如此,老道便多嘴劝你一句。供奉邪神,可不是件易事。眼下你族中已因它遭难,还不速速放手,以免引来更大的灾祸!”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乌娜吉嗤笑一声,站起身来。
“金缕银褂,翡翠加身,白玉点缀,铜钱开路……比起这些,死几个人,又算得什么灾祸?”
她双掌抵在桌上,微微俯身之时,眯起双眼,“我总不能任由他弃我而去,扶持那个女人的儿子坐上族长之位吧?”
闻言,一股气血“哗”的一声,窜上了我的脑门。
“你糊涂啊乌娜吉!”
我拧起眉,“族长虽给了戈钦一些实权,但仅凭这些,又怎能影响到你的地位?你何苦……”
“砰!”
猎刀钉入桌板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我的话。
乌娜吉握着刀柄,烛火的光影落在她的眉梢时,忽明忽暗。
我仔细望去时,才发现那是戈钦常佩在身侧的猎刀,不由得心头一跳。
“先生在族中许久,应当知晓,萨满有通灵之能。更不提,如阿萨哈这般天赋异禀,灵力充沛之人。”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发亮的刀身,“是他亲口告诉我,阿玛在祭祀时通禀山神,欲立戈钦为族长。”
族长虽从未将此事宣之于口,阿萨哈却在祭祀大典上与山神通灵之时,意外听到了他的心声。
废乌娜吉,立戈钦。
竟是如此。可……
“阿萨哈为什么要将此事告诉你?谁是下一任族长,同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
我喃喃自语着,忽而抬起头,“他喜欢你?”
“……”
老涂听不下去了,忍无可忍之下,一掌将我pia飞。
“蠢货!”
他恨铁不成钢地用食指戳着我的猪头,“戈钦是萨满教的狂热粉,而阿萨哈又是老萨满亲选的祭司。一旦戈钦上位,阿萨哈就真的永生永世都不能脱离萨满的身份了,懂?”
阿萨哈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乌娜吉垂下眼睑。
点点光晕落在她两颊的雀斑上,一如几月前的那个深夜,阿萨哈站在那盏油灯前望着她时,神色朦朦。
“戈钦,不是你的对手。”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阿萨哈,戈钦是我弟弟。仅仅这三言两语,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去对付他?”
他并不恼她的装腔作势,淡然自若地坐到她对面,只说了一句话——
“二十年前的事,你知,我知。”
她神色微变,惊讶、疑问、压抑在她面上转瞬即逝,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萨哈微微一笑,“你我既是同道中人,何不一起合作?”
她拉回思绪,再度抬头之时,眼前阿萨哈的身影早已如那水中月,泛起涟漪后,悄然无踪。
“……他早就将族中的情势看得透彻。”
她冷冷道,“我与他,利益捆绑,殊途同归。是你们,坏了我的大事。”
“砰!”
她猛地拔出猎刀,大步行至我跟前,刀刃对准了我的脖颈。
“把神像交出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面色微绷,下意识地捂紧了身上的布口袋,后退几步。
“收手吧乌娜吉,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不能一错再错了!”
老涂伸出胳膊,将我护到身后,沉声道:“别同她废话。若是没了鼠神像,断了供奉,不仅禁地密室里的那些财宝都会化为乌有,她也会受到反噬。如今,她已是走投无路,退无可退了。”
我咬了咬唇,看向乌娜吉。
她的面色一如我离开时的那般苍白虚软,想必不是什么伤口裂开,而是上次老涂杖打了那鼠怪后,她受到了极强的反噬。
再不供奉鲜血,怕是无力回天了。
常言道,请神容易送神难。邪祟上门,多为灾祸,只可惜她被那些黄白之物蒙蔽双眼,看不清真相。
我一把抓住老涂的胳膊,“她已是强弩之末。老涂,你能不能打赢这些人?”
老涂眼角的余光扫了周围一眼,用手指蘸了一哚唾沫,数着布口袋里的符箓。
乌娜吉神色一冷,一挥手。
“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那些族人们纷纷举起猎刀,呈包围之势朝我与老涂砍来——
老涂眼疾手快,将我推到一旁,抄起桃木剑抵住猎刀,一脚踹中了族人的胸口。
“大头,快跑!”
被推到乌娜吉怀里的我:“……”
他奶奶的。
我心中暗骂着,一抬头,对上乌娜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讪讪道:“你想杀我,早说嘛……也难为你同我逢场作戏如此久。”
“逢场作戏?”
她一挑眉,“倒也不全然是逢场作戏。毕竟……”
她俯身到我耳旁,温热的气息喷上我的脖颈,“你穿着这副行头,确有几分书何的味道。”
“……”
我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抱紧了双臂,“原来你搞了半天,是莞莞类卿?你既然这么喜欢他,又何必把他杀了?”
她低笑出声。
“什么卿不卿的,你们南方人总喜欢搞这些文绉绉的一套。”
说到此处,她的虎口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眼神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开始结冰。
“谁叫他发现了神像的秘密。什么违背人伦,什么正义凛然,什么大道于公。不过是读了几本书,倒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说起来,你二人果真相似。”
她的指尖从我的眼角缓缓滑落,抚上我的鼻梁,最终落在我的嘴唇,“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愚蠢。”
烛灯折射在朝我刺来的猎刀刃上,散出一道寒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一抬胳膊,挥落了那盏油灯。
“哐当——”
油灯摔落在地,里头的油倒浇在灯筩纸上,与残存的烛火星子一接触,便瞬间高窜起一簇猛烈的火焰,热浪侵袭了乌娜吉。
她反射性地用胳膊遮住脸,别过头去。
我趁机溜到窗边,正欲攀上窗沿翻出去时,忽而察觉一股力道扯住了我身上的布口袋。
回头之时,正见一个族人举起猎刀,划断了布口袋上的肩带。
“噼里啪啦……”
我往腰上一摸,却只摸到了一个空瘪下去的布口袋。惊了一跳之余,我连忙回过头去。
只见龟壳、签筒、式盘、黄历、挂旗……这些吃饭的家伙掉了一地,唯独不见鼠神像。
“……你敢骗我?”
想到我刚才那个捂布口袋的动作,乌娜吉不怒反笑,“我倒是小瞧你了。”
“兵不厌诈。”
我一把推开窗,将小黑眼镜推到鼻梁上后,冲着她挥了挥手,“再见了,乌娜吉。”
她眼睁睁地看着我翻跳出去,眉心一皱,侧目看向还在和老涂缠斗的族人,“追出去!”
“是!”
族人不再恋战,“砰”的一声踹开大门,纷纷朝我追来。
“大头!”
狂风朝我扑面而来,可即便冷意刺骨,也不及身后纷乱的脚步声令我感到心惊肉跳。
我紧憋着一口气,迈着小短腿奋力朝前跑着,直到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
我捂着发痛的鼻子一抬头,正撞入乌娜吉那双凌厉的眼。
“你,你怎会……”
“你以为,你能在我的地盘上跑到哪儿去?”
她凉凉一笑,一如既往地解下肩上那张皮袍,裹上我的肩头,“神像并不在你身上,你故意脱逃,不过是为了引开我罢了。可是你猜猜……”
“在那老道的心里,是一尊无关紧要的死物重要,还是他的宝贝徒弟重要?”
巨大的掌心缚住了我的脖颈。她指尖微微往里一收,我便觉得进入鼻尖的空气变得稀薄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向匆匆赶来的老涂,微微一笑,“根本无需选择,道长心中自有答案,不是吗?”
我紧扯着她的手,脸颊因缺氧而变得红紫,挣扎着摇头。
“不要……”
“不要给她……老涂……”
老涂神色一凝,连片刻的迟疑都不曾,便从自己的布口袋中掏出了鼠神像,高举在她眼前。
“乌娜吉,放了她,我就把神像给你。”
她侧过头来,看到神像鼠首上贴着的符箓时,微起眯眼。
“你封印了它,我怎么信你?”
老涂看了嘴唇绀紫的我一眼,心头一横,一把撕开了贴在上头的符箓。
霎时,鼠仙金身折射出一道耀眼金光,洒落在乌娜吉身上时,空中隐隐传来“呖——”的一声嘶吼。
乌娜吉的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像丢了一只脆弱的雀儿一般,她随手将我甩到一旁。
“砰!”
我一时重摔在地。
胳膊肘撑在地面,艰难地翻了个身后,我仰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被掐得发红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大头!”
老涂将鼠神像扔给了乌娜吉,快步走来后,将我搀了起来,“你没事吧?胸口疼吗?”
直到充沛的氧气吸入肺中,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后,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我没事。快,快把鼠神像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