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31、第 31 章 “

　　“咻——”
　　他弹射起步，还不忘用桃木剑柄一把挑起我的衣领，迈着飞轮腿，迅速撤离。
　　那些被皑皑白雪压垮的枝梢和巍然屹立的树干如走马观花般，在我眼前一掠而过。
　　我呆呆地看着那些朝我们步步逼近的绿荧眼，抬手举起了火折子——
　　竟是一群膘肥体壮的灰狼!
　　为首的灰狼瞎了一只左眼，一道长疤从眼眶上延伸出去，几乎隔开了左右半张脸，看起来十分可怖。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震惊不已，“乌娜吉的狼怎么都跑出来了？”
　　“蠢货!”
　　老涂破口大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我浑身一僵，“你是说……”
　　老涂一咬牙，伸手将我捞到背上后，目光瞄准了前方一棵最粗壮的桦树，用力将桃木剑掷了出去。
　　“铮……”
　　利刃刺入树中，老涂一脚踩在那半截桃木剑上，驮着我飞上了枝梢。
　　“嘶——”
　　树下传来一阵骚动声。
　　我坐稳后，扶着枝梢低头一看，正见底下狼头攒动。几双利爪“呲啦呲啦”刨树无果后，不甘心地喷着粗气，在地面来回踱步。
　　老涂捏了一把冷汗。
　　“放心，它们上不了树。只要等到天亮，它们就会自行离去。”
　　我惊魂未定地看向他，“你方才的话还未说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涂面色凝重道:“鼠神像在我们手上，谁想杀我们，谁才是那个真正的供奉者。”
　　或许这桩案子并没有结束，阿萨哈不过是个替死鬼。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乌娜吉那双如大地般宽厚的眼，却怎么也无法将她与那只邪恶的鼠怪联系在一起。
　　“怎么会……”
　　我猛然抬起头，手指攥住了他的胳膊，“老涂，你会不会搞错了？乌娜吉是族长之女，是名正言顺的乌卡德族继承人，又何必使这些下作的勾当?”
　　老涂定定地看着我。好半晌，才缓缓道:“难道，你忘了戈钦?”
　　戈钦。
　　尔格艳的话忽然在我脑海中炸了开来——
　　“这族长之位自古以来当是传男为先。过去族长虽对戈钦不闻不问，可这些年来却渐渐给了他一些实权和做事的机会。我倒是觉得，戈钦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难道，族长真正属意的继承人不是乌娜吉，而是戈钦?
　　我愣愣地松开了手，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即便是如此，族长也没有真正表态，乌娜吉又何必急着下手?”
　　“不行!”
　　我猛然抬起头，“老涂，我要回到山上，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你疯了，大头?”
　　老涂连忙拽住了我，“眼下乌娜吉巴不得除我们而后快，你难道要回去送死？”
　　我喉间一哽。
　　“难道……就让阿萨哈如此枉死吗？”
　　老涂一时失语。
　　我深吸了几口气，握住了他的双肩，劝道:“老涂，我知道道士也有行规。既然我们已经收了钱，就不能不把这堆烂摊子收拾干净，你说是不是?”
　　“……罢了罢了。”
　　他被我说服，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但现下狼群还未离开，我们又跟阿毛失联。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还是等到天亮了再说。”
　　我点了点头。
　　我二人在树上对付了一宿，直到天方泛起鱼肚白。
　　狼群在树下守了一夜，见我们并没有下树的意思，徘徊了一个时辰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老涂在树上眺望了半晌，确定它们真的离开后，才拽着我的衣领，一跃而下。
　　直到双脚真真切切地落到地上，我才发觉自己两膝酸软，腰僵背痛。
　　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一个没站稳，我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一般，“啪嗒”一声，仰天倒在了地上。
　　“……”
　　老涂用脚尖踢了踢我，骂道:“就你这一坨烂狗屎样，还想回去查真相?”
　　“……”
　　我虚弱地伸出一只胳膊，“毛毛兄呢？我需要他的本地枸杞……”
　　“……”
　　说来也怪。
　　这棵树离我们昨夜失散的地方并不远，伊嘎布毛毛去找柴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并不合情理。
　　我道出了心中的担忧，“老涂，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老涂沉吟半晌后，才道:“他在这片林中生活了数十年，比我们熟络得多，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或许是因为什么耽搁了。我们先原路返回族中，打探一下乌娜吉的动向。”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昨日骑来的几匹驯鹿早已葬身狼腹，只余了一地的皮肉骨渣与几滩血水。
　　我与老涂徒步折返回族中时，又过去了一个白日。
　　夜幕落下。
　　我悄然避开值夜的族人，猫着腰，迈着猥琐的小碎步溜进了伊嘎布毛毛家。
　　帐子中还点着灯，我“噌”地一声蹿进去时，正见额根缇奶奶独坐在油灯旁。
　　她惊了一跳，举起拐杖就要朝我打来——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到我这老太婆家偷东西!我打死你，打死你……”
　　“……”
　　我脖子一瑟缩，连忙抬起袖子去挡住了脸，“奶，别打脸，别打脸!是我，大头，我是大头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额根缇奶奶的动作才顿了顿，放下拐杖。
　　“大头?”
　　她大抵是不大相信，又转过身去，取来了桌上的那盏油灯，往我脸上一照。
　　灯上的火焰太亮，刺得我眯起眼睛，别开头去。
　　“真是你，大头?”
　　她欣喜道，“你，你不是走了吗？怎的这么快又回来了？”
　　“……族里出事了。”
　　我搀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连夜赶回来，是想问问你，昨日我走后，乌娜吉可有什么异常?”
　　说到乌娜吉，额根缇奶奶忽然沉下脸来。
　　“昨夜，伊嘎布回到族中，急匆匆地去找了乌娜吉。也不知他二人谈了些什么，伊嘎布一夜没回来。我今早去问了才知，乌娜吉竟然把他给囚禁起来了!”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昨夜伊嘎布毛毛拾柴回来后，发现我与老涂遭到狼群攻击，这才返回族中寻乌娜吉搬救兵。
　　只可惜，他信错了人。
　　我心中一沉。
　　额根缇奶奶见我脸色难看，不由得叹了一声:“往日我不赞同伊嘎布的心意，便是觉着乌娜吉此人城府极深，伊嘎布偏不听。可眼下，到底是发生什么大事了，竟让她连一丝颜面都不顾?”
　　我扶着她坐了下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她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通。
　　“……眼下我回到族中，就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听罢，额根缇奶奶捏紧了拐杖，“竟然是这样……”
　　她看向我时，愁眉不展，“这事情可不简单。今日族中忽然多出了许多巡逻的人手，我却未曾在其中见到戈钦。大头，你还是尽快通禀族长为妙啊。”
　　事情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我眉头紧锁，一时之间也没有其他主意，“我知道了，奶奶，我会去找族长。不管今夜发生何事，你都不要出来。”
　　额根缇奶奶迟疑不定:“可是伊嘎布……”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平安带出来，和你团聚。”
　　离开额根缇奶奶家后，我和老涂走了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一路掩藏身形，赶往木屋。
　　老涂观察着这些来回穿梭在各个撮罗子之间巡逻的族人，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也没见到戈钦。”
　　戈钦作为巡逻队的主力，这黑夜白日都未现身，事出反常。
　　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就算伊嘎布毛毛被囚禁了，但戈钦身份到底不同，乌娜吉也没有理由去囚禁他……”
　　我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着，自言自语:“可这戈钦，去哪儿了呢？”
　　“别想了，一会儿见了族长便知道了。”
　　老涂朝木屋的方向努了努嘴，“趁着那些巡逻的族人没过来，我们赶紧进去。”
　　我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我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木屋的门，与老涂一前一后潜入里头。
　　里头漆黑一片。
　　“……这族长看着年纪不大，怎么睡得比额根缇奶奶还早?”
　　我把手伸进布口袋里，一通乱摸瞎后，才掏到了一根火折子。
　　“呼……”
　　一小簇火苗的光晕驱散大片黑暗之时，无数道举着猎刀埋伏在屋内的魁梧身影在我眼中一览无遗。
　　我心中一惊。
　　不好，中计了!
　　“老涂快跑!”
　　我二人转过身去时，却见原本敞开的大门却忽然“砰”的一声关了上。
　　霎时，屋中一片灯火通明。
　　“分明在狼口中九死一生留住性命，却又回到族中赶着送死。”
　　乌娜吉坐在桌旁，漫不经心地将一纸灯筩笼在了烛火上，“小先生，你可叫我说你什么好?”
　　可真应了我那句“有缘定会再相逢”，不过时隔一日，再见她时已是天翻地覆，当真是段孽缘。
　　我心头泛着一种莫名滋味，“乌娜吉，你既要杀我，何不早点杀了我?”
　　“呵。早些杀了你……”
　　她解下腰间的皮鞘，缓缓从里头抽出了猎刀。
　　刀柄握在手心把玩片刻后，胳膊肘抵在桌上，她陡然将刀尖转向了我，微微一笑。
　　“若不是当初那只狼不听话，看见驴就走不动道，你早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你……”
　　我瞪大了眼睛，“原来那日我们上山遇狼，是你……那后来你杀了它，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