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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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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待乌娜吉坐下之后,族长冷厉的目光才转回了面前几人的身上。
“这几日我不在族中,祸事接连不断。两位道长查到了一些线索,今日你们几人,有冤申冤,无冤认罪,按族规论处。”
戈钦眉目一肃,“冤?罪?族长这是何意?”
族长从袖中,取出了一把楔形钥匙,“砰”的一声,拍在了桌上,冷冷道:
“戈钦,你若有疑问,不如问问你那好舅舅,家里怎么会有这把钥匙!”
戈钦的视线聚焦在那把楔形钥匙上,眉头却皱得更紧。片刻之后,才缓缓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
“他的事,早在二十年前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族长质疑的目光转向阿维。
阿维面上依然挂着那番不苟言笑的神情,令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好半晌后,他才淡淡道: “阿维,从没见过此物。”
“是吗?”
族长不怒反笑,“禁地之中藏有一密室,密室中正供奉着一尊吸血的邪祟。而这把能打开密室的钥匙,是从你家中搜出,你竟说你不知?”
听到此处,阿维忽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沈先生。你那日鬼鬼祟祟溜进我家中,是拿走了此物?”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正是从你家针线盒中找到。”
“……这并非我家中之物,我也不曾见过。”
阿维否认道,“我不知它为何会藏在我家的针线盒里,但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
他的说辞出乎我意料。我一头雾水地看向老涂,附在他耳旁,压低声音问:“可你不是说,那日做法,见碗里水中映出的是阿维的身影吗?他莫不是在狡辩?”
“这……”
老涂想了想,“寻物照影,会显示此物最后一次的位置。虽有阿维身影,但仅仅是提示,钥匙的位置与阿维有关,并不能证明他到底有没有接触过这把钥匙。”
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但面观阿维,神色自若中带着一丝困惑,好像的确不曾见过这把钥匙,看着并不像是狡辩。
“……别急,看我的。”
老涂眯了眯眼,出声道:“密室中不仅发现了邪神像,还有无数金银财宝与房产地契。此前我早听闻,阿维身患痨疾,却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想要留给戈钦。”
!!
我瞪大眼睛看向老涂,“你疯了,头这么铁?这是能说的吗?”
老涂却装傻充愣,“怎么,这不能说吗?”
他看了一圈周围,见诸位都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这才轻飘飘地给自己掌嘴:“哎呦,都怪我这张嘴没把门!诸位见谅,见谅啊!”
戈钦握着猎刀的手指紧了紧,面色有些许的紧绷。
当夜与阿萨哈之间的隐秘对话被堂而皇之地揭于众目之下,即便他心中没有任何争权夺势的心思,此刻也是羞愧难当,既不敢看向阿维,也不敢看向族长。
族长的脸如同一块漆黑的抹布,沉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还不等他开口,阿维的目光直直朝老涂射来,“不知道长是从何处道听途说。我身患痨疾不假,可我不过是名医师,哪里来的财富在手?更何况……”
他侧过头去,看了戈钦的背影一眼,“我与戈钦因一桩旧事,积怨已深。我二人老死不相往来二十年有余,如今又怎会为他筹谋?”
老涂的眼神在戈钦与阿维中间来回打转着,好整以暇道:“那夜我在戈钦帐外,亲耳听到阿萨哈同他说了这件事。你还不认?”
阿维冷冷一甩袖,“无稽之谈,荒谬至极。”
族长眉目一横,看向戈钦,“你素来性情刚直,不说假话。我就问你一句——道长说的,是不是真的?”
戈钦沉默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那夜我正要去禁地巡逻,阿萨哈突然来访,同我说起此事。我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要同我重修旧好。”
阿维的面上闪过一丝错愕。
“可我从未去寻过阿萨哈,更不曾提起这样的事。阿萨哈……”
就在此刻,无数人的矛头又转回了阿萨哈身上。
他茕茕孑立,面对着众人的质疑、嬉骂、恶意,眸色渐深。
“是我。”
如此掷地有声。
他坦然承认:“是我利用自己可出入禁地之便,私造密室,供奉邪祟。”
“我为了拖住戈钦,为邪祟制造屠戮的机会,才编出那番谎言。戈钦憎恨阿维,绝不会去同阿维对峙,此事在我意料之中,因而也不怕谎言被揭穿。”
“钥匙,也是我放在阿维家中,是为栽赃嫁祸于他。”
众人顿时哗然。
族长猛地站了起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不可置信道:“阿萨哈,你可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已是族中祭司,只在一人之下,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
一人之下?
阿萨哈却忽而笑了。
他笑得自由肆意,胸腔震动,“为了萨满教的延续,你们将我送给神作奴仆。老萨满教我与祖通灵,教我克制情绪,教我恪守教规,终身侍神,不得成婚……”
说到此处,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冰冷,“什么一人之下?”
“所有的族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而我,不过是一个披着神衣的傀儡,一个无足轻重的,糟粕传承的陪葬品。”
“你!”
族长气急攻心,捂住胸口倒退了一步。若非阿维上前搀扶,怕是要摔坐在地。
“你可知,这族中孩童数百,老萨满见你浑身筋骨轻盈,灵气充沛,才择你做下一代萨满。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荣幸,你却弃之鄙履?”
阿萨哈冷嗤一声,“在你眼里的荣幸,于我而言,却是一场灾难。”
说着,他缓缓移步至族长跟前,抬起神杖,抵在了那抹苍老的脖颈之上,一字一句道:“答汗,你和老萨满毁了我的一生。眼下我如此做,也不过是想毁了你罢了。”
“你……”
族长咬牙切齿,“你疯了!招引邪祟,弑杀山神……你不是要毁了我,你是想毁了整个乌卡德!毁了萨满教!来人,快将他擒住!”
撮罗子外的族人鱼贯而入,可当发现族长要生擒的人是阿萨哈时,却又僵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这……”
戈钦面沉似水,终究还是抽出了猎刀,大喝一声:“还等着做什么?拿下阿萨哈!”
“是!”
族人纷纷冲上前去,将阿萨哈的双臂反剪在后,擒出几步开外。
“哐当……”
那柄神杖无人所掌,砰然落地。
戈钦蹲下身去,指腹轻抚上杖身,一寸一寸摩挲至杖头上的铜铃处时,眸中蓦地闪过一丝痛色。
他放下猎刀,双手虔诚地将神杖托举而起。再度看向阿萨哈时,神情中透着些许憎恶之色。
“当初老萨满择你做祭司,我曾劝过他。一个眼神里充斥着自由的人,永远不会忠于山神。只可惜……”
阿萨哈,是这批同龄孩童中唯一有灵根之人。
有灵根,才有资格习通灵之术。
当时,老萨满只对他说了一句:“不是我选了他,是山神早已择下他。”
阿萨哈轻扯嘴角。
“他救你养你,是你的恩人。但他缚我毁我,是我的仇人。戈钦,你该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恨,造化弄人。”
戈钦闭了闭眼,“将他带下去,关在牢中。”
“是。”
族人将阿萨哈押出去后,在场所有人皆为方才发生的事感到惊魂未定。
答汗抚着自己突突发跳的额心,神色疲惫地看向老涂:“今日之事,多谢道长。内鬼已捉,只是他身份特殊,不可随意处置。待我与族中商议过后,再定刑罚。只是不知那脱逃的邪祟……”
老涂恭敬躬身,压低头颅。
“契约相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族长神色一凝。半晌后,才沉重点头,“多谢道长指点。”
从木屋出来后,老涂爱不释手地摸着刚到手的热乎乎的黄金票,低头嗅着上头的油墨味儿,笑得牙不见眼。
“你瞧瞧,你瞧瞧。这大面值,这铜臭味儿……大头?大头?”
他用胳膊肘推了推我,疑惑道:“这单业务结束,钱已到手。你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方才阿萨哈自爆太快,这原本错综复杂,应当抽丝剥茧的案情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扯断了线,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令我感到不大真实。
可……罪魁祸首已认罪伏诛。老涂的那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必阿萨哈定是难逃一劫。
只要供奉者一死,神像中的鼠怪残魂便会进入无尽的沉眠,直到找到新的主人,被重新定契唤醒。
乌卡德族的这桩事情,也算是变相结束了。
可是……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不想再问,也不敢再深究。总归,我与老涂不过是族中的外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如此想着,我呼一口气,搓了搓发冷的手,“那,在走之前,我能不能再去看……看阿萨哈一眼?”
老涂斜睨了我一眼,随手将黄金票揣进怀中。
“我从未见过如此自作多情之人。”
“……”
我正欲反驳,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你喜欢他?”
!!!
我的额头上顿时流下一大滴汗。
不知为何,分明我与阿萨哈之间比葱都要清白,可对上乌娜吉灼热的目光时,心头总是有些发虚。
“他,他救过我一命。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虽心悦于他,可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一步一步逼近我,“只是他背了仇恨,入了大狱,不能与你厮守余生?”
“还是你什么都不要了,只想抛下一切,同他一起共赴黄泉,为爱发电?”
“……”
我不是这样的恋爱脑,姐你才是吧啊喂!!!
“且慢!且慢!”
眼看着乌娜吉就要与我产生负距离,老涂举起桃木剑,强行挤进我二人中间,乱砍一气,棒打鸳鸯。
“散!!散!都给老子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