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28、第 28 章 然

　　然，美好的时光终究短暂。待这便宜占得足够回味几日后，我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多谢萨满大人舍身……”
　　岂料，我的话还未说完，另一头便传来了老涂的怒吼声——
　　“猪大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那泡男人!!”
　　“……”
　　糟了！竟然忘了还有正经事……
　　我回过神来时，暗叫不好。
　　果然，一转身，我便见老涂在空中掷出的一道发光符箓不知被什么东西穿膛而过，符纸霎时碎成几块，零零散散陨落在地。
　　而那原本捆在鼠怪身上的长虹索没有了符箓的支撑，顿时失了灵力，消亡在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老涂举起桃木剑，欲飞刺而去时——
　　“嘣”的一声，烟雾四起。那硕大鼠怪忽地化作一只小老鼠，“吱吱吱”地叫着，趁着烟雾缭绕之际，迅速窜入某个犄角旮旯中消失无踪。
　　让他刺了个空。
　　“……他奶奶的。”
　　我连忙跑了过去，错愕地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符箓，“老涂，这是怎么回事？”
　　鼠怪明明受了重创，没有破符之力，这符竟然突然碎了！
　　我弯腰将那几片黄纸拾了起来，打量了半晌后，狐疑地看向老涂，“是不是过期了？你用之前不能在上面写个新日期吗？”
　　“……去去去。就是你过期了它都不会过期，”老涂啐了一口，“是有人暗中破了我的咒，救走了那畜生。”
　　我思量道: “若是有人破咒，想必此人会些法术。”
　　“罢了，此举本就是抛砖引玉。”
　　老涂若有若无地往阿萨哈所在的方向扫过去一眼，但很快又收回视线。
　　“回去再说。”
　　“等等!”
　　我迟疑一瞬后，还是走到了阿萨哈跟前。
　　“方才多谢萨满大人相救。只是今夜之事……”
　　说到此处，我缓缓将手中的几片碎符递到他眼前，“萨满大人不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气氛陡然静寂。
　　他虽面如凝冰，却并没有因我的质问而恼怒，只微微侧过身去，冷然警告:
　　“每个族中都有一些秘辛，不可被揭穿，更不可被插手。你若不想丧命于此，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我心头一沉。
　　“阿萨哈，黄金白银，权力内轧。这些东西，难道比你族人的性命还重要吗？”
　　他没有回答，径自转身离去。
　　我看着那道决然的背影，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曾经某个人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眼下你能站在这制高点控诉我，不过是因为，你脸上没有如此丑陋的印记罢了。”
　　或许……那些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人，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呢？
　　.
　　“密室钥匙，在阿维家中。”
　　“戈钦是族长之子，有上位动机。”
　　“阿萨哈藏匿鼠怪，助它脱身。”
　　这一团乱线中，好像处处都有一个线头。可只要轻轻一揪，乱线反而会缠得更紧，离真相更远。
　　我想不明白，看着桌上那堆瓜子壳山，唯有哀叹。
　　“这乌卡德族里的事，若是让一个文思泉涌的书生来编纂话本子，都能够唱一出大戏的了。”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嘿tui”的一声，一哚陈年老哈喇吐在了我的脑门上。
　　?
　　我用手一抹，手指上正沾了几片带着口水的瓜子壳。
　　“……”
　　“呼吁~”
　　无情的绞瓜子机老涂心虚地吹着口哨，看向一旁。
　　“……”
　　我斜睨了他一眼，叉起腰来，“前几日还兢兢业业地捉鬼，今天有点摆烂啊，很不应该。你若不发奋图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大钱?”
　　“你又急了。”
　　老涂拍着我的肩头，站起身来，“我听说，族长今天要回来了。也该是时候，让他知道他家里的这点破事了。”
　　我虎躯一震。
　　“莫非，你是想……”
　　正当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我走到撮罗子外头一看，竟见外头人头攒动，族人们蜂蛹而出，喜笑颜开地望着前头。
　　“是族长，族长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议论纷纷，谈笑不止。
　　我挤入人群，探头探脑地往外一瞧——
　　只见数名族人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头各有一个桦皮箱。
　　那大红色桦皮箱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扁担两头的肩膀些许歪斜。可即便如此，那挑担的族人也是喜上眉梢。
　　“听说此次是笔大买卖。族长一口气卖掉了百张兽皮，挑回来的银子够族中富余几年了。”
　　其中一名妇人道，“想必族长也是费了一番力气，否则也不会耽搁这么久。”
　　“……族中富余，还是他族长私库富余，这可就不得知了，”另一人嘲讽道，“族人们每日辛苦捕猎，猎物尽数充入族中公库。这卖出去的兽皮表面上是入了族中账簿，可族中到底每年开支如何，恐怕也只有他父女二人知晓。”
　　“尔格艳，你也不过是在我们面前过过嘴瘾子。这些话，你可敢拿到乌娜吉面前去说?”
　　那女子这才讪讪闭上了嘴。
　　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没想到乌卡德族竟是如此进行经济运转……可若是像这尔格艳说的这般，族人的猎物皆要充公，那按照族中财阀为王的规定，普通的族人岂不是永远没有竞争族长的机会?
　　想到那日在乌娜吉撮罗子中见到的奢靡之物，我不由得感叹一声。
　　有些人，一出生就已是这整个家族的主人。
　　这样经济与权力的双重垄断，难怪某些人心有不甘，宁可走上歧路，也要一博机会。
　　一想到此处，我悄悄凑到了尔格艳身旁，插了一嘴:“我看她们呐，没有那鸿鹄之志，甘愿窝在这族长一手搭建的舒适区中，过一日算一日。”
　　尔格艳见我面容陌生，不由得有些警惕，“你是什么人?”
　　“我跟你一样，早就不满族长的独裁，”我朝着那些装满了银子的桦皮箱努了努嘴，“有货在手，谈谈生意，谁又不会?若是换做你父亲或者丈夫做族长，这些银子，岂不是吃穿不愁?”
　　或许是说中了她的心事，她气愤地跺了跺脚。
　　“连你也看出来了？呵……这些年，族长可是攒了不少的私库。谁有他的支持，谁便能做下一任族长。”
　　“不过，我看这乌娜吉倒也并没有那么好命。”
　　我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尔格艳抬起下巴，趾高气扬道:“这族长之位自古以来当是传男为先。过去族长虽对戈钦不闻不问，可这些年来却渐渐给了他一些实权和做事的机会。我倒是觉得，戈钦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此话倒是不假。
　　族中的巡逻之事，一直都由戈钦带头负责，其他族人也十分服从他。一眼望去，便知他身份不一般。
　　尔格艳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乌娜吉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她总以为自己占了长女，族长就会将位子传给她。依我看，如今形势，她怕是如意算盘要落空了去。”
　　“……”
　　我看着她这副狰狞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女人嫉妒起来，嘴里果真没一句好话。
　　乌娜吉是答汗嫡出长女，骑射、打猎、下厨，样样精通，行事雷厉风行，待人宽厚温和，颇有族长风范。
　　不是我夹带私心。这戈钦，又怎么能与她相提并论?
　　我撇了撇嘴。
　　回到撮罗子里时，老涂正整理着那只布口袋里的法器，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这说曹操，曹操到。族长回来了，你赶紧同我走一趟吧。”
　　“哦。”
　　——
　　我眼睁睁地看着老涂添油加醋地告完御状后，族长原本那做成大买卖的喜色逐渐变青，再由青变白，最后阴沉如铁。
　　“昨夜那鼠怪本将被剿灭，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又被人救走。我本欲发作，但想到此乃族长家事，不可外扬，还是隐忍了下来。”
　　老涂痛心疾首，“族中何人是此血案的始作俑者，想必族长已心中有数。”
　　答汗一拍桌子，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将他们都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他们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老涂算是将这淌浑水搅了个透彻。可不知为何，一股不详的预感莫名涌上心头。
　　我一转头，便见戈钦、阿萨哈、阿维依次走入，而伊嘎布毛毛搀着乌娜吉的胳膊，走在最后。
　　乌娜吉神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挂着些许汗珠，步伐虚浮无力。若是没有伊嘎布毛毛扶着，恐怕早已摔倒在地。
　　我连忙走上前去，担忧地问:“乌娜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乌娜吉抿唇，宽慰我道:“不过是伤口有些裂开了，不碍事。”
　　“哪里是裂开，分明是阿维那日没处理好，伤口还没愈合，这粗线就断了，”伊嘎布毛毛抱怨道，“方才流了许多血，还有些感染。”
　　乌娜吉冷瞥了伊嘎布毛毛一眼，“阿维救过我的命。阿玛面前，不可胡言。”
　　阿维皱着眉头看过来，神色似是有些疑惑，“这粗线是鹿筋线，已使用了多年，从未有断裂的情况，怎会……”
　　眼看着众人因此事就要争论起来，族长沉下脸，冷喝一声:“好了!”
　　“伊嘎布，给乌娜吉拿个树墩子来，让她坐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