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27、第 27 章 他

　　他闭眼念诀:
　　“谨请北方黑杀，真气降灵，手持铁杖，拷鬼通名。拷鬼除根，打鬼断形，天转地裂，人生鬼灭。法到奉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毕的同时，拷杖上红光一闪。
　　老涂睁开眼睛，神色凛然地举起拷杖，挥向那鼠怪——
　　“畜生，受死!”
　　拷杖落下的红影折射在鼠怪硕大的豆豆眼中。
　　那杖落在鼠首上时，犹如一记灼热烫红的铁烙重重砸下，瞬间将鼠脸中央的肉劈凹进了脑袋。
　　“簇……”
　　一簇青焰忽然在鼠首的毛发上燃了起来，窜有一丈高。
　　鼠怪的惨叫声顿时响彻云霄。
　　一杖打不死，老涂挥下第二杖时，它滚逃到一边。拷杖打在雪地里，打化了几尺的雪水，溅洒在它的脑袋上。
　　青焰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张烧得识辨不清的焦黑鼠脸。
　　它跌跌撞撞地踩在雪水中，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寻了一处小道快速溜走。
　　“哪里逃!”
　　老涂追了上去。
　　我连忙将吓呆的伊嘎布毛毛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毛毛兄?”
　　他神色浑浑噩噩，两眼无光，嘴唇煞白，似是游离在这天地之外。
　　我搀着他的胳膊时，才发现他的身躯正止不住地颤栗着，似是并未从刚才的恐怖场景中抽离出来。
　　“这世界竟有这样的怪物……”
　　他喃喃道，“难怪那些族人死得如此凄惨。”
　　我来不及安慰他，更没有心思同他唠嗑。确认他身体无恙后，我火急火燎抽出胳膊，准备离开。
　　“你在这等着我，我得跟上去看看!”
　　或许是方才落下了心理阴影，他摇头如拨浪鼓，“不成，我得跟着你。”
　　于是，我二人沿着鼠怪离去的脚印，沿途追踪上去。
　　直到看见老涂默然站在雪地里的背影。
　　“老涂!”
　　我走了上去，疑惑道:“鼠怪呢？死了吗？”
　　老涂却摇了摇头，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关子。
　　狐疑之际，我低头看向雪地，目光顺着凌乱的脚印一路向前……最终消失在了某个撮罗子前。
　　我抬起头，看到那顶撮罗子时，不由得一怔。
　　“这是……”
　　伊嘎布毛毛在后面望着我二人呆怔的背影，大喊道:“喂，你们一直站在阿萨哈家门口做什么？”
　　我的右眼皮子一跳。
　　或许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神杖探出时，缓缓挑起帘子一角，像是撕开了新世界的口子；
　　一道雪白身影从这一角狭窄的缝隙中跻身而出。
　　老涂见他出来，一抱拳，“不知阿萨哈在家中，可曾见到一鼠怪闯入?”
　　阿萨哈神色中似是带着一丝诧异，不解地看向我三人。
　　“方才我一直在撮罗子中，并不见道长口中的鼠怪。怎么，莫非这妖物，又在今夜现身了？”
　　“是么？”
　　老涂横眉冷对，转而将桃木剑刃指向雪地的鼠脚印上，“老道追着鼠怪一路至此，这脚印分明就消失在萨满大人的屋前。我本欲追入，却意外发现您的撮罗子外设了一道屏障。如此，我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既然道长进不去，这鼠怪自也是进不去的。”
　　听完来意，阿萨哈并未动怒，不过是轻描淡写地将法杖往地上一放。
　　无形的屏障瞬间失了灵力，在空中略微一波动，便消失无踪了去。
　　阿萨哈淡淡道:“我平素喜静，这屏障能隔绝族中的声音，令我静心。道长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夜风从他垂落的发间溜过，凤翎翻飞之际，几片薄雪落在了那云肩之上。
　　如雾胧月，纯净至极。
　　神亲选的人，又怎会同那鼠怪有所牵扯?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可这雪地上消失的脚印，又如何解释?
　　我定了定神，“阿萨哈，我师徒二人深夜不请自来，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只是这脚印到底是消失在您的门前，您若清者自清，想必也不怕让我们进去瞧一眼。您意下如何？”
　　阿萨哈望向我时，目光深邃。
　　这是他第二次心无旁骛地望向我。若非老涂这个大电灯泡隔在中间，我与他二人之间同淋这一抔白霜雪，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我如此遗憾地想着。
　　或许是被我说动，片刻之后，他终是侧过身去，为我们让出一条路来。
　　“二位请便。”
　　老涂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一眼，“大头，你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我得意洋洋，正想嘲讽一番他对我的低估之时，却又听他道——
　　“没想到如你这般崇尚美色即正义的无耻之徒，也有说公道话的一天。”
　　“……”
　　我挥挥衣袖，故作不以为意。
　　“他虽有几分清高，但好在我在他跟前到底有几分薄面。你想去他闺阁望一眼，这点小事，洒洒水啦！”
　　“……”
　　老涂猥琐地抠着自己的耳朵，仿佛里头飘进了什么脏东西。
　　“……”
　　进去之后，我才发现阿萨哈的撮罗子中除了些许萨满通灵之物，陈列简单，朴素无华。一眼望去，便尽收眼底。
　　老涂察看过唯一可藏身的桦皮衣柜，并没有在里头发现鼠怪的一丝踪迹。
　　他半信半疑地关上柜门，从布口袋中掏出了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亦是丝毫未动。
　　“奇了怪了。”
　　他看了我一眼，“鼠怪没有藏身在此。否则，指针不可能没有动静。可脚印，分明是消失在此处。”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
　　阿萨哈又不是傻子，若鼠怪真藏身于此，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我们进来?除非……
　　我凑到老涂耳边，小声道:“它受了如此重伤，定跑不远。有没有可能，它藏在这附近，等我们离开。”
　　“你说得有理。”
　　老涂道，“畜生一只罢了。被烧焦了脸，早已乱了阵脚，哪有如此缜密的脱身之策。想必，是有人在帮它。”
　　此言意已明了。
　　族中这么多撮罗子，它慌不择路中，偏偏跑入了阿萨哈家。如此，也是十分耐人寻味了。
　　只是令我好奇的是，阿萨哈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角色?
　　这桩案子几乎牵扯到了大半乌力楞族的重要人物，如此盘根错节，着实出人意料。
　　“老涂，眼下它在暗，我们在明。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找出来?”
　　老涂沉吟半晌，“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但不一定能捉住它。不过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着，他折返了出去。
　　伊嘎布毛毛见我二人两手空空地出来，不由得松下一口气，“我就说你们误会了。阿萨哈怎会同那邪祟扯上关系？”
　　“……哼。萨满大人同邪祟有没有关系，现在尚且难以下定论。”
　　老涂阴阳了一句后，径直走到了雪地里的脚印旁，蹲了下来。
　　地里的脚印十分凌乱，但好在轮廓还算清晰。
　　他从布口袋中掏出大钉刀，小心翼翼地铲了一块脚印雪模，放在手心里。
　　“大头，扎草人。”
　　“哦……”
　　一旁正有个干草垛。
　　我从中摘了一把草，勉强做出一个头大身小的草人，递了过去。
　　老涂用狼毫蘸过朱砂，在锁魂符上提笔写下“灰皮鼠”三字，随后贴在了草人的脑袋上。
　　此时，那块鼠怪的脚印雪模已逐渐化成雪水。
　　老涂见时机成熟，取出火折子，点燃符箓后，一把将燃烧的草人丢入了雪水中，念咒道:
　　“神符一道，万里追寻!”
　　此言一出，火焰瞬间燃起半丈高，发出“噼里啪啦”声音的同时，也将底下的雪水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在这样的动静中，头上冒火的草人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借着老涂施法的当头，我用眼角的余光瞧瞧瞥着这位阿萨哈的面容。
　　他却神色自若，好似眼前发生的一切，本就同他无关。
　　就在此时，旁边的某个撮罗子里突然发出一道凄厉的嘶吼声——
　　“呖……”
　　老涂目光一凛，迅速提起桃木剑，循声追逐而去。
　　伊嘎布毛毛被这样的迷之操作惊呆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激动问道:“为何这草人一抖动，那邪祟就现了形?”
　　“……此乃追影锁魂。脚印上残存的气息与鼠怪紧密相连，可视作它的分身。老涂锁了它的分身加以焚烧，它的本体也会有剧烈的灼热感烧身。”
　　因此，鼠怪便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说到此处，我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转向阿萨哈。
　　“一旦鼠怪横死，它的供奉者亦会受到反噬。阿萨哈……难道不感到忧心吗？”
　　阿萨哈眸色微沉。
　　还不等他开口，一旁又传来一阵惊天巨响。
　　我转过头去时，竟见方才那顶鼠怪藏身的撮罗子被一道剑气横劈开来——
　　“砰!”
　　焦烟弥漫，木屑与两侧的兽皮四溅。碎成几段的木杆没有眼，被劈开后，竟直直朝我冲飞而来。
　　我尚且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后方揽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掩入身后。
　　“啪!”
　　是神杖劈开木杆的声音。
　　彩带翻飞，衣袂飘飘间，他发带上绑着的凤翎拂上我的眉眼，带来一阵轻痒感。
　　温热的气息带着清苦的降真香。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下颚，试图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丝他与鼠怪相关的证据，可却什么都没有。
　　他的面色一贯的清冷，目光如一汪深潭，古井无波。
　　“……先生可抱够了？”
　　?
　　我这才发现自己如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
　　“……”
　　好在我脸皮厚可媲美城墙，腆着一张老脸，抱得更紧了些:“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