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叒是鸡飞狗跳捉鬼的一天》骑鲸踏月

26、第 26 章 乌

　　乌娜吉神色如常，似是对这样的探寻不以为意，“你在族中待了几日，想必也听到了关于他的一些流言。他……”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他是阿玛之子。”
　　“我母亲病逝后，阿玛同他母亲成婚三年，才生下了他。他生性冷酷，素来不近人情，时常独来独往。你若是不小心开罪了他，还是躲得远远的好，以免他哪日觉得不痛快，就拔刀砍了你的脑袋。”
　　“……”
　　我怎么感觉此言隐隐有点我的意思?
　　不过乌娜吉果真是体贴之人，没有提及当年的那桩丑闻，也是为戈钦保留了一点颜面。
　　“多谢。”
　　我正欲离去，乌娜吉忽然唤住了我——
　　“小先生。”
　　我疑惑地转过身去时，正见她朝我递来一份东西。我低下头，定睛一看。
　　一张大蕉叶上放着五六个雪白浑圆的团子，外表晶莹酥脆，还裹着一层糖渣子。
　　这是……
　　“听伊嘎布毛毛说，你爱吃这雪绵豆沙，”她温和道，“今日我托额根缇做了几个，你趁热了吃吧。”
　　——
　　“你怎么了，大头?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老涂负手在后，围着我转了一圈，狐疑地看着桌上摆着的那张大蕉叶，“这雪绵豆沙哪儿来的?你又背着我去蹭吃蹭喝了？”
　　“……乌娜吉给的。上次是锅包肉，这次是雪绵豆沙，她竟如此了解我。”
　　我双掌掩面低泣，“我又快要坠入爱河了，怎么办，老涂?”
　　?
　　老涂的脑门上落下了瀑布汗。
　　“住嘴，你这个渣女。”
　　“……”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我此次打听到了重要的消息。”
　　随后，我将戈钦与乌娜吉是同父异母姊弟的事情告诉了他。
　　“难怪额根缇奶奶说戈钦身上背了一个洗不清的污点。族长此举，分明是觉得戈钦非他亲生。”
　　闻言，老涂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戈钦也有嫌疑。”
　　我点头附和。
　　族长杀了戈钦的生母，又将他继承人的身份剔除，让乌娜吉做了这族中的二把手。
　　戈钦，有敛财与复仇的动机。并且，他手中有一定的权力，可以自由在禁地中出入巡逻，也有建造密室的能力。
　　“如若真是他……”我喃喃道，“如何才能抓他一个现行?”
　　老涂思忖半晌后，道:“我记得，《苗宛术》中曾提到过，十二邪神像认主之后，神像里的元神便会苏醒。而这些凶兽的元神一旦苏醒，便不会停止杀戮，直到主人死去，它们才会重新沉眠。”
　　正如当初的王虺娶亲一般。这湖里的鬼乌篷不知道迎了几场亲，献祭多少新娘都难以满足那老畜生的贪婪。
　　此次的鼠怪也好不到哪儿去。隔几日便要吸一次人血，想必供奉者很快就会再次行动。
　　我转而看向老涂身上的布口袋，“鼠怪如今被你的符箓封印在神像里，那供奉它的人还需要上供吗？”
　　“他不敢不供。”
　　老涂摇了摇头，“此物凶险，这是一条一旦踏入便难以回头的路。他与邪神像契约在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断供，或是神像陨毁，他便会遭到极强的反噬，没有例外。”
　　这符箓不过是暂时隐匿了神像的气息，避免那供奉者通过邪术，找到神像的位置罢了。
　　“若是我们能抛砖引玉，让那鼠怪入局，或许能一网打尽。”
　　我眼珠子一转，“老涂，我有一计。”
　　.
　　“什么?”
　　伊嘎布毛毛震惊地指着自己，“让我去做这块砖头，去引那妖物现身?”
　　“嘘!嘘!”
　　我用食指抵住嘴，贼眉鼠眼地将他拉回座位上，“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和我们知，绝不可泄露!”
　　???
　　“我不同意!”
　　伊嘎布毛毛控诉道:“这些天你们在我家蹭吃蹭喝，我不奢求你们知恩图报，但你们也不能恩将仇报啊！还一网打尽，你们这是连带着我也一网打尽了!!!”
　　“……”
　　这毛毛兄可真是个实诚人，尽说些大实话。
　　“……”
　　老涂用眼神示意我稍安勿躁后，看向伊嘎布毛毛时，沉声道:“鼠怪一日不除，族中人心惶惶。乌娜吉，心中也不安宁呀！我们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欲为乌娜吉排忧解难。”
　　伊嘎布毛毛原本坚定的神情出现了一丝龟裂。
　　老涂叹息一声，“我们当然知晓此次行动十分凶险。原计划，我本打算让大头去。但仔细一想，大头哪有阿毛你的半分聪慧?”
　　“咔嚓……”
　　我耳朵一动，仿佛听见了龟裂加深的碎裂声。
　　老涂站起身来，神色惋惜。
　　“我虽是一介外人，但纵观你们乌卡德族，唯有你阿毛在我眼中是真勇士，真英雄。但英雄也有软肋，你不去，我不怪你。”
　　说到此处，他一拍伊嘎布毛毛的肩膀，语气逐渐变得哀痛起来，“大头若是有你一半机敏，有你一半聪慧，我也不至于腆着老脸来跟你开这个口。我只是……恨铁不成钢啊！”
　　“哗啦啦啦……”
　　伊嘎布毛毛的坚定拒绝神情瞬间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他看向我时，好像看到的是一个轻微智障，眼神中带着怜悯与关怀。
　　“愿意带着这么一个徒弟在身边，原来涂道长还是一位爱心人士。”
　　“……”
　　哦停!停!
　　眼前的对话仿佛一个密闭的袋子罩在我的头上，着实令人感到窒息。
　　这波洗脑太成功。伊嘎布毛毛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抬起胳膊时，硬挤出了上头一个蚊子包大的肌肉块，以示刚勇。
　　“道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老涂唏嘘一声，“如此大任落在你肩头，也真是委屈你了。但我相信，事成之后，乌娜吉一定对你青眼有加。你准备好了吗阿毛？”
　　pua能量闪充完毕，伊嘎布毛毛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道:“准备好了涂道长!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老涂满意道，“你办事，我安心。”
　　“……”
　　噫，惨不忍睹。
　　夜色已深，夹着雪子的寒风吹打得我的脸颊生冻发红。
　　“阿嚏!”
　　我揉着发红的鼻子，流下的清涕瞬间结成两条小冰棍。
　　老涂压了压狍皮帽，将我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低叱道:“晚上冷，跟你说了别出来，你非不听。”
　　我搓着冻僵的手指，良心发现道:“我这不是担心毛毛兄的安全吗？好歹额根缇奶奶投喂了我们这么久，要是那鼠怪真吃了他的傻大孙，我们可没法跟她交代啊。”
　　老涂哂笑一声，“放宽了心，他哪有那么容易被……”
　　他话还未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救……呃!”
　　我和老涂转身看去时，竟见那不知何时出现的鼠怪此时已反手钳制住了伊嘎布毛毛，尖利的爪垫拨开他那一头卷毛。
　　黝黑却光滑的脖颈瞬间暴露在它的那双外凸的豆豆眼中。
　　脖颈乍然间接触冰凉的空气，一缕缕白雾状的热气从毛孔中钻了出来。
　　是温热的，血液的香气。
　　它耸了耸湿润的毛鼻子，鼻下的豁口中“噌”的一声，弹出两颗锋利的大门牙。
　　“铮……”
　　月光顺着牙刃疾掠而过，拉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嗡鸣。
　　老涂大惊失色，连忙提着桃木剑追了上去，厉声制止道:“牙下留人!牙下留人!”
　　“……”
　　鼠怪或许是没想到后方的撮罗子角落里还藏着其他人，转过头来时，两颊的毛腮紧紧一绷，威胁似的发出“呖——”的一声嘶吼，企图吓退老涂。
　　老涂敛色屏气，蜻蜓点水般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飞身上前时，从布口袋里掏出三清铃。
　　“畜生别跑!”
　　“呖……”
　　鼠怪一见三清铃，嘶吼着退了几步，慌乱之中，爪子拖拽起伊嘎布毛毛的脚踝，仓惶后撤。
　　伊嘎布毛毛仰面朝天，脊背摩擦在厚厚的雪堆之上，“呲呲”作响。
　　他面色惊惧地刨着地上的冰渣，无数雪子被挥飞而起，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快救我!快救我啊!”
　　老涂看着雪地里那条深深的拖痕，皱眉的同时还不忘安慰他:“你是最棒的，伊嘎布毛毛!就当是坐雪橇了!”
　　“&#?!……”
　　你这个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
　　鼠怪的动作迅如闪电，很快就将伊嘎布毛毛拖进了撮罗子腹地，在各个撮罗子之间的空隙中窜来窜去，只留下几丝残影。
　　老涂当机立断，足尖迅速在雪地中画出一个简易的法阵后，脚踏罡步，一手掐诀，缓缓摇起三清铃来。
　　“此铃不是非凡铃，三清祖师赐吾身。”
　　三清铃周身微微泛起金光，声波如涟漪般晕开。
　　他猛然睁开眼，咬破手指，在指尖上逼出几滴血后，往铃舌上一抹。
　　“摇动一下惊天地，摇动两下镇鬼神。摇动三下乾坤定，妖魔鬼怪皆难行!”
　　铃声顿变，由清越涟漪之音逐层递增，如金石相击般紧密，而后又如雷霆万钧之洪亮，触及阴气时，便炸出一片火花来。
　　“呖……”
　　鼠怪被包裹在这片铃声之中，耳边回荡着数百个同类的惨叫与尖鸣。
　　它浑身痉挛地捂着耳朵，不知不觉中已松开了伊嘎布毛毛的衣衫，疼痛难忍之下，嘶啼着在雪地中疯狂打滚。
　　老涂快速从布口袋中掏出拷杖，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后，拔掉塞子，将里头的黑狗血浇在了拷杖上。
　　拷杖一淋血，便犹如被灼焦一般，发出“呲呲呲”的声音，冒出一阵浓烈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