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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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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快让开!”
我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伊嘎布毛毛神色紧绷地横抱着一人走来。与我擦肩而过时,他将我撞到一旁,匆匆往西边跑去。
“喂……”
我回过神来,正想唤他时,却发现他早已走得没了踪影。
周围的族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窃窃私语。
我一头雾水之际,靠近几名正在交头接耳的妇人,询问道:“伊嘎布毛毛发生什么事了,怎的如此行色匆匆?”
那妇人“哎呦”一声,道:“你不知道?乌娜吉围猎之时,被熊咬伤了肩膀,这才在外头耽搁了一日。伊嘎布毛毛这是带她去阿维家治伤了。”
我一愣。
乌娜吉受伤了?
老涂听到“阿维”二字,目光略微一闪,“阿维,是医师?”
妇人咕哝道:“算是医师吧,但不能与阿萨哈相提并论。阿维懂些草药,能治些简单的小伤。大家也习惯了,小病小痛都不愿麻烦阿萨哈,一般都去阿维那拿些药。”
我有些担忧乌娜吉的伤情,“老涂,不如我们去阿维家看看?”
老涂一脸促狭地看着我,“雪绵豆沙不吃了?”
我摇了摇头。
一路走到阿维家的撮罗子外后,正见外头也挤满了人。
“让让,让让——”
我与老涂强行挤入后,一进撮罗子,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端着热水盆的中年妇人绕开我们,边走边道:“阿维,水来了,水来了!”
阿维轻“嗯”了一声,随手将鲜血淋漓的鱼骨针丢进水里,取下一抹帕子擦了擦手。
我仔细看去,见他并不如戈钦那般高壮威猛,反倒瘦骨嶙峋,看起来确带几分孱弱的病姿。
他用被子盖住乌娜吉的肩头后,转身,将一个罐子交给了伊嘎布毛毛,叮嘱道: “这是创粉,可消炎生肌,每日都需要为她换一次药。”
伊嘎布毛毛接过药,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乌娜吉时,神色担忧,“乌娜吉怎么样了?”
阿维瞥了乌娜吉一眼,淡淡道:“口子不算大,已用粗绳缝合,血也止住了。只是处理得太晚,伤口有些感染,她发起了低热。等低热退下,就无事了。”
伊嘎布毛毛连连点头。
阿维收拾好东西,似是没见到我们一般,与我们擦身而过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生得与戈钦如出一辙。
只是不曾有戈钦那么凶神恶煞,略显几分冷厉罢了。
他旁若无人地走出门去。
如此冷漠之人,我倒难以想象,他为了戈钦,跪下来给阿萨哈磕头的场景是何模样。
思绪回笼之际,我收回视线,看向伊嘎布毛毛,“毛毛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嘎布毛毛耷拉着脸,看起来十分沮丧。
“我找到乌娜吉时,她就已经被咬伤了,同族人一起在回撮罗子的途中。”
刚开始,她精神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谁知赶了一段路后,人突然晕了过去。
眼见天色已晚,大家只好寻了个山洞,在外头对付了一宿。
说到此处,伊嘎布毛毛叹了口气,“从前她也被狼咬伤过,不曾昏睡如此之久。这一次却从昨夜昏睡到现在,还发了低热。”
我回头望了一眼阿维离去的身影,见他已经走远,才小声说道:“我听外头的妇人说,大病都要找阿萨哈。乌娜吉伤得这么严重,你怎么反而来找阿维?”
伊嘎布毛毛将药罐子塞到了我的手里,解释道:“大病找阿萨哈不假。可所谓的大病,都是些治不了的病。阿萨哈会通灵,找出灾祸之因,为患大病的族人唱诵祈福。”
“唉,算了,说再多,你们南方乡下人也不懂。”
我:?
“我正打算去找阿萨哈,”伊嘎布毛毛说,“乌娜吉虽是小伤,但依照族规,今夜要请他为乌娜吉跳神。你先留在这里,帮我照顾一下乌娜吉。”
说罢,他又匆匆离去。
“喂……喂喂……”
喊了半晌,伊嘎布毛毛却是头也不曾回一下。
“……”
我捏着手里的药罐子,和老涂大眼瞪小眼。
老涂摊了摊手,“罢了,金主有难,今日不捉鬼。你留在此处,我再去找找关于鼠怪的线索。”
临危受命的我庄重地点了点头。
乌娜吉是将我从狼口下夺出的救命恩人。眼下她受了伤,于情于理,我也该当这个小工。
老涂抬腿正欲离开,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步伐猛然一顿。
他倒退几步走到我身边,清咳了几声,“虽然你二人同为女子身,但还是要保持该有的距离。懂?”
?
我:“保持什么距离?”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打听这些事,”他严肃道,“跟乌娜吉保持距离就对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这副像是怕自己种了多年的水灵小白菜被山猪拱了的糟心表情,随口“哦”了一声。
他这才满意,拍了拍我的肩,施施然离去。
——
我坐在床边,托着腮神游天外。
昨夜虽在禁地中找到了一些线索,但鼠怪杀人一事,仍留下了一些疑点——
在什么情况下,它会放弃嘴边的肉离开?
若说仅仅是寻个巢落脚,也不必费尽心思藏进残垣下的密室。这密室里,到底有什么?
昨夜老巢已暴露,阿萨哈又带人包围了禁地。鼠怪眼下,又会藏去哪里?
还有,这鼠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种种疑云盘旋在我脑海中。
正当我深思之时,一阵笑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先生在想些什么,如此入神?”
我转眼之际,竟发现乌娜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倚在床头含笑望着我。
“你醒了?”
我欣喜道,“你睡了快一日,我还在想要不要再让阿维来瞧一眼。”
她目光如炬,“你担心我?”
我唏嘘一声,内心os:谁有事都行,唯独这金主姐姐不能有事啊!
“大家都很担心你。你睡了两日,肚子应该饿了,我去额根缇奶奶家给你拿些东西吃。”
我心中仍装着早上那口没吃到的雪绵豆沙,正准备起身离开之时——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我往后一拉。我没走稳,一个踉跄,便摔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钻入鼻尖,我甩了甩脑袋,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轮廓分明的下颚微微收紧,麦色肌肤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她垂眸看着我,指腹轻轻地搔刮着我的眉,轻声道:“小先生。如你师傅那日所言,入赘乌卡德,坐享躺平人生,你觉得可好?”
“……”
她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顿时陷入了沉思。
“不知贵族图我师傅什么?图他人老珠黄?图他不洗澡不洗脚?还是图他到时候两腿一伸,人没了,留下一堆二手破烂?”
“……”
乌娜吉一刮我的脸颊,“族中有阿萨哈,我要你师傅做什么?”
说到此处,她捏住我的下巴,戏谑道:“我自始至终要的,都是你一人。”
??
此言犹如一道惊雷,将我劈了个外焦里嫩。
我看着她即将落下来的吻,大惊失色之际,连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等等!我俩成不了,成不了啊!”
她专注地凝视着我,神色自若:“听闻你们南方人都讲‘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救了你的性命,为何我们不能成?”
“你听我说……”
我胡乱掰扯道,“你们乌卡德族以真金白银定权力。可我没有钱,是穷光蛋,给不了你一点助力。”
她挑了挑眉,“没关系,我有钱。”
我又借口道:“我我我身板小,不能出门围猎!”
她:“你不用围猎,我会把猎物打来。”
我烦躁地撸着头发,“我身体不好,不能为你繁衍子嗣。”
她:“不碍事,我可以从族中过继一个。”
我无奈地抹了一把脸:“你不明白,乌娜吉。其实……我是女子。”
气氛有一瞬间的静默。
脸皮厚如城墙的我,也在此刻感受到了一丝尴尬。我正想同她解释此事时,却见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目光宽容。
“我不介意。人无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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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簇篝火点亮了黑夜。
族人围坐在乌娜吉下榻的撮罗子外,伊嘎布毛毛拿着一株草,放在火中点燃。
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我用胳膊肘撞了老涂一下,好奇问道:“这萨满跳神,阵仗这么大?毛毛兄在干嘛?”
老涂“啧”了一声,为我指点迷津:“那种草长在石砬子中,在这里被称为‘神开路’。将它点燃,是为了净化撮罗子里的浊气,以便‘神灵’到来。”
我恍然大悟。
此时此刻,阿萨哈身着雪白神衣,头戴神帽,左手持鼓,右手拿槌,正盘腿坐在撮罗子外的西北角。
他双眼半睁半闭,站起身来后,击鼓跳跃。
那腰上的彩带随着他的舞姿腾飞旋转,飞过篝火上方的热焰之时,发出“呲呲”的火苗窜起声。
他一转身,被凤翎白带束起的长发垂落云肩,带起衣摆上一阵铜铃响。
就在此时,鼓声渐紧。
他牙关紧咬,身躯飞速旋转,神色痛苦地颤抖着,似是被神灵附体。
伊嘎布毛毛拿来一团烧红的火炭,放在他脚边,为神引路。
阿萨哈手中鼓声突停,周身气息一变,沉声开口:“你们请我来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