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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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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罗子外漆黑一片。
她披上毛皮袍,转手拿起桌上的油灯。撩开帐子时,并未寻到丈夫的身影。
“莫日根?莫日根?”
她纳闷地东张西望,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莫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个诡异的黑影压在丈夫的肩头蛄蛹着。伴随着一阵“吸嗦吸嗦”的吸入声,大量血浆飞溅而出,迸裂在莫日根的脸颊上时,将他那双惊恐的眼衬得尤为可怖。
他看到妻子呆在原地,张了张嘴,似是想要求救,可那张刚毅的脸颊却如被放干了血一般,迅速瘪了下去。
油灯“砰”的一声落了地。
里头的油摔打在地上,飞溅而出,沾湿了她身上的狍皮裙摆。
“轱辘轱辘……”
灯盏滚到了鬼影的脚边。
它似有所觉,从食物上抬起身板,缓缓转过头来。
她瞪大眼睛,猛地用手捂住了嘴。
那是一张糊满了血的诡异鼠脸。
血液浸湿了它脸上的褐色短毛,沾成黏糊糊的一团团,只露出了一双斜眯的豆眼。
硕大的牙缝中伸出一条吃饱喝足的舌苔,意犹未尽地舔着两颊上的毛时,几滴血浆挂在刚韧的胡须上,堪堪滴落下来。
“啊啊啊啊啊——”
心中的恐惧令她放声尖叫了起来。
鼠怪“哧”地吼了一声,放开了手中那具吸干的躯壳,迅速逃离了此地。
“……我早知这怪物在族中猖狂杀人,却没想到这次轮到了莫日根。”
那女子掩面痛哭起来,“若不是我喜洁净,莫日根也不会出来如厕。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老涂一时无言,只好宽慰道:“这怪不得你。它今夜既要吃血,便是换着法子也会来吃。”
唉。
我不敢看莫日根的尸身,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对老涂说:“族中又死了人,还是赶紧通禀族长吧。”
老涂:“你忘了?阿毛说过,族长不在族中。”
“……”
我还真忘了。
我烦躁地挠着自己的鸡窝头,“族长不在,乌娜吉又外出围猎未归,这族中出了这么大事,咱们该找谁来主持大局?”
正当此时,那女子忽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我们。
“阿萨哈。快去找阿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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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屋中灯火通明。
阿萨哈坐在一旁的椅上,望向地上那具已被白布遮掩的尸身时,神色难辨。
戈钦勘验过尸身,神情严峻地站了起来,目光扫向我与老涂时,十分凌厉。
“我早不赞成族长请什么南方道士。来了几日,不见那邪物,反倒又死了一个族人。不过是些卖把戏讨银钱的江湖骗子罢了。”
老涂听到有人砸自己招牌,顿时睁圆了眼,手指着他骂道:“戈钦,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要不是你一直拦着,我们早在禁地之中找到了线索,说不定早就抓到了这妖物,又怎么会发生今夜这茬子事?”
戈钦冷冷道:“禁地乃山神居所,邪物怎会轻易闯入?依我看来,你们是昏了脑袋。”
老涂嗤之以鼻,“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们的‘山神’都被这邪物烧了,这所谓的山神居所,恐怕也早被鸠占鹊巢。若不是‘山神’被烧毁,你们族长又怎会请我们来?”
“你……”
戈钦勃然大怒,手放到了刀柄上,眼看又要拔出猎刀——
“戈钦!”
阿萨哈冷喝一声,“听他们说完。”
戈钦压抑着眼中的怒火,“阿萨哈,他如此诋毁山神,是对萨满不敬,对乌卡德族不敬。你又为何不严惩他们?”
我小声哔哔:“我们只是说了事实。”
“……”
阿萨哈神色微黯,转而朝我看来时,语气缓和:“今夜鬼影出没。我与戈钦皆见到鬼影,想必二位道长,也有所见所闻。不如诸位一同坐下来,串联此线,或许能寻到一丝线索。”
我的眼神乌溜溜地在阿萨哈身上打转着,边鼓掌撒花,“漂亮人说话就是好听,公道。”
“……”
戈钦落了座。思索片刻后,才皱着眉道: “我一路来到撮罗子外,追了那个鬼影几里地,那道身影就突然不见了。我在周围又寻了一炷香的时辰,没有寻到,这才折返回来。”
阿萨哈探究性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我并没有说出与老涂假扮鬼和夜闯禁地之事,有所保留道:“我们师徒二人出门散步消食,突然听到了一女子的惨叫声。赶过去时,莫日根已经死了。据他妻子所言,吸血的是一只鼠首人身的怪物。”
鼠首人身……
阿萨哈蹙起眉来,“竟有此事。”
老涂道:“阿萨哈,依我之见,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封锁禁地,日夜派人把守入口,阻止鼠怪回它的老巢。”
阿萨哈颔首,“那就依道长所言。”
闻言,戈钦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禁地是山神居所,绝不可擅自封禁,阿萨哈!”
“戈钦,不要再闹下去了。”
阿萨哈冷冷制止道,“山神已逝,或许正印证了两位道长所言。如今这鼠怪在族中公然大开杀戒,若是再不将它擒住,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戈钦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怒目沉眉。
二人僵持片刻后,他愤怒地甩下一句“阿萨哈,你不配做老萨满的传人”后,便气冲冲地离开。
我与老涂对视了一眼。
阿萨哈看着戈钦离开的身影,清冷疏离的眉目间透着些许疲惫。
他缓缓起身,来到我二人身边时,语带歉意:“让二位道长见笑了。”
“戈钦从小被老萨满养大,是萨满教与山神最忠诚的信徒。自山神逝去后,他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禁地,唯恐有人对山神的遗身不敬。”
我心中恍然。
或许阿萨哈说得没错。戈钦,一个因母失德而被老萨满救下的养子,自是对萨满保持着最崇高的敬意与信仰。
可某一日,他的信仰被一把突如其来的大火彻底烧毁,也可想象他心中是何滋味。
难怪他不许任何人进入禁地。
“……道长交代之事,阿萨哈已谨记。”
阿萨哈温声道,“时辰不早,二位道长受了惊吓,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叮……”
我看着他衣摆上因躬身而微微碰撞的几只铜铃,隐隐约约中,只觉一股山涧清泉的纯冽气息钻入鼻尖。
真是一汪好泉眼,若是能吸上一口……
眼看着我踮起脚尖,噘起的嘴就要挨到阿萨哈的额头上,老涂大惊失色,两指一把捏住了我背上高速扑棱的隐形小翅膀。
“那我们就告辞了,阿萨哈。”
突然被一把拎走的我:?
我在老涂手里不停挣扎着,边冲着阿萨哈喊道:“晚安,阿萨哈!晚安!”
阿萨哈抬眼看向我时,目光温和。
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下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
听到我略显遗憾的叹气声,老涂贱嗖嗖地学着我的模样,阴阳怪气道:“噢~~晚安,阿萨哈,晚安。晚安噢~~~”
“……”
我抹了把脸,挣开他的牵制,吐槽道:“真是没点眼力见。”
老涂:“……打扰了。”
打闹完毕,我二人又话归正传。
“这阿萨哈虽是老萨满亲自选出来的继承者,但我瞧着,他对山神和萨满教还没有戈钦来得忠心。”
老涂说着自己的想法,“山神居所是神圣不可亵渎之地。我二人出入禁地,以及想要封禁禁地,对萨满教来说,已是对山神的大不敬。可阿萨哈没有丝毫不快,一口答应封禁之事;戈钦却十分气恼,几次三番阻拦。你可有觉得,二人的信仰相背?”
如此说来,我倒是摸着了点味儿。
这一人是老萨满救下的养子,一人是老萨满亲选的传人,照理来说,二人的信仰应该一致才是。
可正如老涂所言,这阿萨哈看似是为枉死的族人着想,实际上对萨满教与山神并没有虔诚般的崇敬。
我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莫怪戈钦说,阿萨哈不配做老萨满的传人。这乌卡德族,看似和谐,实则内部龃龉暗生。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管如何,都不能耽误一百两黄金计划。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把楔形钥匙再说。”
只是……这撮罗子这么大,钥匙会被那只鼠怪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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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醒醒!醒醒!”
“呼噜噜噜……”
“大头!快醒醒!”
“呲呼噜噜噜zzz……”
“大头!”
老涂忍无可忍地捏住了我的鼻子,“醒醒!”
我憋气片刻,随后张开了嘴吧,“呲呼噜噜噜噜zzzz~”
“……”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了自己的包浆布鞋,放到了我的鼻子边。
“……”
一股血流瞬间冲上我的天灵盖,如炸锅般,红温到响起警报。
我猛地炸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瞪着眼睛左顾右盼,“是谁,谁在吃发酵的热屎?”
“……”
他一拍我的后脑勺,骂道:“猪都没你睡得那么死。快来吃早饭。”
“嘶——”
我吃痛地抱住脑袋,在床上蹲了下来,强调了一遍:“跟你说了好几次,年轻人不吃早饭。”
老涂“哦”了一声,“不吃就算了,本来额根缇说今儿早有她的独创甜品,叫什么……什么雪绵豆沙的。我让她少做点。”
“且慢!!”
我“咻”的一声,光速从床上一跃飞出,“我来也!”
“……”
意气风发去额根缇奶奶家的途中,忽而听到撮罗子中传来一阵仓惶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