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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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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时,正挨上一张硕大的鼠脸。
它尖腮毛颊收缩绷紧,正眯眼斜视着我。
或许是嗅到了流动的鲜血味,那湿鼻下的深裂唇中,一丝透明的涎水顺着两颗大门牙淌落下来。
泔水般的恶臭瞬间弥散。
“……”
“鬼,鬼啊!”
一股凉血冲上我的脑门。
我尖叫一声,拔腿就往密林外跑。
“哧——”
那鼠怪瞪着一双诡异的黑豆眼,疯狂朝我窜了上来。
它明明没有翅膀,却疾飞如闪电。
我刚朝外跑了几步,一个回头,便见它已窜到了我身后,一个飞身,便将我扑倒在地。
“砰!”
我头朝地摔了个跟头,扬起了一片雪子。
还不等我爬起身,背上便压来一座巨山,令我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
我犹如一条濒死的鱼一般弹跳挣扎着,可背上的那把屠刀却稳若泰山。
一只前爪从后方反绑住我的双腕。那掌垫上头的灰褐色刚毛生硬,扎得我整片后背都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我咬紧牙关,别过头去。
“唰!”
它的趾末端陡然伸出四根窄而弯的透明尖爪,强行抬起了我的脖颈。
那些死者干瘪脖子上的大窟窿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原来他们就是被这般,吸瘪了所有的血。
无边的恐惧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抖如筛糠,闭上眼,恐惧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就在顷刻之间,背上忽地一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反而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强压下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面前唯有空荡一片的林子,早不见了那鼠怪的影子。
我顿时松懈下来,瘫软地翻了个身,躺倒在地,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劫后余生的感觉令我感到身轻如燕。
我踉跄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扶着发软的膝盖,抬眼看向四周。
奇了怪。这鼠怪为何弃了这嘴边的肥肉,跑得不见了踪影?
……罢了罢了。
我甩了甩脑袋,正欲离开这是非之地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唤声——
“大头!”
“大头!”
我循声望去,正见老涂拎着桃木剑,站在不远处东张西望。
我的鼻子蓦地一酸,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涂:“……”
他犹犹豫豫地走到我身旁,用桃木剑戳了戳我的手臂,“太假了。我来之前你还没哭。”
“……”
我心中堵着一口恶气,指着那鼠怪离开的方向,添油加醋地把刚才的情境同他说了一通。
“……它钳制住我,从后面捏住了我的脖子,天呐!”
我一手捂着脖颈,边叽里呱啦地说着,“噢!它马上就要吸干我的血,你唯一的徒弟就要变成跟书何一样的干尸!”
他狐疑地听着我浮夸的说辞,瞄了圆滚滚的我一眼。
“干尸呢?干尸在哪儿?”
“……”
我像是只被针扎了的球,顿时泄气地垂下肩膀,恹巴巴道:“它不知怎么回事,突然离开了。否则明年的今日,你就得来给我烧皇室美男三件套了。”
“……”
“呸呸呸!”
他双手合十,默念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还望老祖不要怪罪……”
此事算是揭过。
老涂大抵是想象到了方才我历经的生死一线,顿感心惊肉跳,“它果然藏匿在此。你可看见,它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我摇了摇头。
“我本站在这断壁残垣中,忽然听到背后的响动声,才发现它一直躲在树后暗中窥伺我。”
听罢,老涂点燃了一支火折子,纳闷地照亮着空荡荡的四周,“不应该呀,它总该有个藏身之处。莫非……”
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目光转向了那片残垣。
我疑惑地看着他走过去的身影,“这不过是些普通的墙石,没什么可稀奇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墙石。”
他边说着,边举起火折子,凑近几块墙石。
某块墙石上头除却一些斑驳的霉点外,只结了一层薄冰。而另外几块墙石上,则是结了几层厚厚的白霜。
“照理来说,这些墙石上头的冰应当是一样厚的,可这块墙石上的冰很薄,像是刚结不久。说明有人动过这里。”
他一手扫落了墙石上方的积雪,从布口袋中掏出了大钉刀,将刃尖顶在薄冰中央后,轻轻敲了敲刀柄。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薄冰中央裂出无数条细缝。碎冰片一块一块脱落在地,最终融在了雪堆之中。
冰后的墙石上竟露出一个楔形凹槽。
我凑过去,歪着头看了半晌, “这是什么,钥匙?”
老涂点了点头,“是钥匙的凹槽。看来这残垣下面藏着一个空间,想来是有人私自凿出的密室。只不过……”
他顿了顿,边摸索着凹槽附近的墙石,心生疑惑:“奇怪。一般的密室机关都是孔洞,只要塞入钥匙便可打开。这墙石上怎么是个楔形凹槽?”
难道只要将钥匙贴入凹槽里头,就能打开下面隐藏的空间?
“今夜肯定是进不去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子,站起身来,“明日得先找到这把楔形钥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撮罗子里再说。”
我点了点头。
今夜也算不得无功而返。
回撮罗子的途中,我随口问:“戈钦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你将他引到了何处?”
说到此处,老涂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方才——”
他悄然来到戈钦的住处附近时,却听到了撮罗子里传来的声音:
“……若是阿萨哈入夜来访,只是为了与我探讨老萨满留下的古籍,那就不必了。”
戈钦从墙上取下了自己的猎刀,漫不经心道:“我还要去禁地巡逻。”
阿萨哈随手将古籍放到一边,轻声叹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今日过来,是受阿维所托。”
阿维?
戈钦顿了顿。回头看向阿萨哈时,他眯了眯眼,“二十年前他就已经同我划清界限。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说,已无颜见你,”阿萨哈道,“但他这些年攒了一些财富,只要你有所求,他愿倾囊相助。”
“倾囊相助……”
戈钦垂下眼睑,口中反复呢喃着这几个字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但笑着笑着,他的眸色又逐渐沉了下来,语气阴霾,“他又有何脸面旧事重提?”“若非他当年畏惧族长之威,不敢出头,我母亲又怎么会死?”
他的目光中透着无力的憎恨,“老萨满与我无亲无故,都能力抗族长,保我一命。而他这个亲舅舅,却做了缩头乌龟,眼睁睁地看着我母亲溺死在水中。此仇,我永生难忘。”
“阿萨哈,你分明知晓内情,又何必来做他的说客?”
气氛顿时陷入一片僵持的静默。
许久之后,阿萨哈才站起身来,拿着神杖走到他身边,面色温和道:“我并非是来做阿维的说客。”
说到此处,他沉默片刻后,才道:“阿维得了痨疾,怕自己时日无多,才跪在我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托我来了结他此生因懦弱而种下的苦果。”
“叮……”
戈钦的目光落在他雪白衣摆处悬垂的铜铃上时,神情有那么一瞬恍惚。
可也只是一瞬罢了。
他的心肠,早已在这日积月累的恨意中逐渐变得狠硬,“他风光大葬也好,树皮裹尸也罢,早已与我毫无干系。你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阿萨哈静默无言地望向他,似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戈钦抿紧嘴唇,还想说些什么时,眼睛的余光却陡然瞥见了帐上映出的两只歪耳朵。
他眉头一竖,“唰”的一声从皮鞘中拔出猎刀,便刺向帐上的影子。
在帐外眼睁睁地看着里头影子拔剑的老涂:“……”
老涂一闪身,丝滑躲过了这刺穿帐子的一刀。
“嘿嘿。”
戈钦刺了个空,惊愕地看着这个在帐上贱贱逃离的影子,迅速提刀追了出去。
“妖物,哪里逃!”
“……”
听到此处,我瞪大了眼睛,“竟然让你听到了惊天大瓜,吃太爽了吧你?”
老涂“嘿嘿”一笑,“爽歪歪,要是有把瓜子就更好了。那些茶楼里的假说书,都是瞎编的话本子,哪有这真八卦听起来美滋滋?”
“……”
“哎呀,”老涂话归正传,“后来我把他引到了撮罗子外边,他一时半会儿回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女人的尖叫声忽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我二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坏了!”
老涂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他奶奶的,光想着找它老巢了,忘了它这深更半夜的跑出去,是去吃宵夜!”
“……”
作为“宵夜一号”的我顿时面如菜色,“那那那怎么办?”
“救人,赶紧救人!!!”
——
当看到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一倒地不醒的男子身边嚎啕大哭时,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响。
老涂神色一凝,大步上前,蹲下来一看——
此人眉骨青黑,两颊凹陷,浑身肌肤已干瘪贴骨,犹如一具失了所有水分的干尸一般。
他一掰此人的脖子,果然在上头看到了两个鲜血淋漓的黑窟窿。
同书何以及其他族人的死因如出一辙。
这身肌肤还不曾凉透,尚且夹杂着一丝温热,想必这鼠怪应该刚走不久。
老涂转身看向那个啼哭不止的女子,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女子低泣着,边用袖子拭着泪水,抽抽噎噎道:“我二人本已睡下,就在方才,他说他要去如厕……可他去了半晌都未回来,我就出来瞧了瞧。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