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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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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我对照清单采买完毕后,看着手里的一堆东西半晌,才发觉还少了一样东西——黑狗血。
只不过,放眼整个妙花镇,都没有一户人家养黑狗。我们便是有银子也买不着这纯正的黑狗血。
老涂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好先放弃此物,转而道:“不急,先去你的小友人那儿探听一下妙花镇的近况。”
我点了点头。
提起溱溱,几分思念之情不由得涌上我心头。
这是我在妙花镇唯一的友人。
她生来八字奇软,眉梢处又长着一块粉红的梅花斑,覆盖了左眼眶处的整块肌肤。因而,她的左眼时常能见到一些旁人见不到的东西。
好在之前,我在老涂那儿抠了几张符箓缝在三角包里,做了个平安符给她。想必寻常的鬼都近不得她的身。
前几年,她开了一家簪花铺子,落成在集市最东侧,与几家镇上最大最时兴的成衣铺子并驾齐驱。
依照昔日来看,这个点儿她定是倚在铺子里的柜台旁,一手捧着刚煮的沁绿香茶,一手托腮打盹。
只要我一踏进铺门,她定会眨着那双柔情似水的月牙眼,歪着头,温温柔柔地同我说一句——
“好生奇怪。为何我一想你,你就来了?”
不错,秦雪溱就是这么一个随意抖抖肩膀,就能落下一片片皎白霜雪的人。
如此想着,我兴冲冲地走到了簪花铺子的门口。
“……你是不是走错了,大头?”老涂纳闷地看着眼前这家大门紧闭落锁的簪花铺子,又看了看隔壁的几家人来人往的成衣铺。
“这个点儿怎么还没开门?”
我亦是一头雾水。
自从开了铺子后,溱溱就住到了铺子朝北的那个小后院里。平时她同大家一般,天一亮就开门做买卖,夕阳西下才闭门歇息。
或许是今日累了,才歇业一日?
我走上前去,试探性地拍了拍大门,喊道:“溱溱,你在吗?溱溱!”
“溱溱?”
里头无人回应。
与老涂对视一眼后,我将头上的簪花拔了出来。
簪花铺子一共有两把钥匙,皆被制成簪花模样,可作为点缀佩戴于头上。她有一把,我也有一把。
我将钥匙插入锁孔。
伴随着锁鞘打开的“咔嚓”一声,我推门而入。
前铺柜台上摆出的各式簪花尚且未来得及收回盒中。算盘、账簿都还摊在上头,好似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老涂用指尖一揩屏风,指腹上头已有一层轻薄的灰。
我心中疑窦丛生。
溱溱喜洁。铺子只要开一日,就会洒扫一日。落日之前,她还会把柜台上的每一款簪花都整整齐齐地收入匣中,再锁上铺子。
我没在前铺寻到她,便撩起帘子,走到了后院。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水井。
水井的东边是灶房,她时常在里头做些点心菜肴;北边是她的厢房。
“溱溱……”我边喊着,边推开了厢房的门——
一股腐烂中透着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似曾相识的味道不由得令我皱起眉头。想起昨夜的梦境,我下意识地望向床铺底下。
那条黑洞洞的缝隙犹如恶鬼张开的深渊巨口,引着我前去。
靠近床铺后,我匍匐下身,手肘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火折子,“呼”地吹了一口气。
霎时,床底的一切都被照亮。
里头空空如也。
我松了一口气,正欲起身时,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片灰白花斑的东西落在床脚,微微蜷曲着。似是布料,又不像是布料。
……这是何物?
我疑惑地将火折子放到那物附近,定睛一看——
竟是一片蛇蜕下的灰白皮!
淡淡的甜腥味再次窜入我的鼻尖,很快又化成一股微酸的腐殖味。
我一阵恶寒,后颈子上“唰”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快速起身,离开了厢房。
出来之时,老涂正蹲在那口水井旁,端详着手中的某物。
见我出来,他站起身,冲我晃了晃手中之物,“我刚才在水井边捡到的,你看看。好像……是一个护身符啊。”
黄色的,三角状。
上面缝了几条歪歪扭扭的红线,里头堪堪露出发白的符箓一角。
正是我做给溱溱的那个护身符。这些年来,她一直挂在脖颈上,从未摘下过。
怎么会无端掉在这水井旁?
一股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
“溱溱!”
“溱溱!”
我正喊着,旁边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忽地传了过来——
“干什么呢!大喊大叫的,还让不让我这铺子里做生意了?”
我顿时闭住嘴。回头看去时,正见隔壁成衣铺子里的掌柜不知何时来到了后院。
他双臂优雅地搭在一处,翘着兰花指儿,抬着削尖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隐含嗔怒。
“……兰老板。”
我讪讪一笑,“我刚从外头回来,正想见溱溱一面。您可知晓她去哪儿了?”
说到此处,他眼中的薄怒忽而褪去,面上挂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喔,你说那个鸠般荼啊……”
他缓缓朝我走来,侧身俯到我耳畔,轻笑一声,“我早就同你说了。如她这般容貌不佳的女子,命途多舛,晦气得很。”
一股无名之火陡然从我心中升起。
我沉下脸,抿紧嘴唇,正欲开口大骂这个死娘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在了我的心头——
“她昨夜刚出丧。”
他抬起左手,边欣赏着自己的粉圆指甲,边漫不经心道:“你若是想见她,就去镇子外的坟山上去见吧。”
此言犹如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在我脑海中炸了开来。
昨夜那口披着墨斗的棺材清晰地重现在我眼前。
时间仿佛倒流回了昨日。墨汁混合朱砂的腐酸味流连鼻尖,那抖撒下来的白色纸钱如雪花片一般在我面前扬落。
素布孝衣下传来的泣声回旋在空中,长扬的白幡穿过我的身躯,飘飞空中。
我怔怔地看着那口与我擦身而过的棺材,怎么也想不到,里头的人竟是溱溱。
溱溱。
为什么偏偏会是溱溱呢?
我猛地抓住兰老板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道:“为什么?她身体素来康健,又从不与人争执,为什么突然会死?”
“放开!”
他蹙起眉,一把将我推到一旁。
随后,他神色嫌恶地掸着自己的衣衫,看向我时,声音如井水般冰凉。
“你替人占生死,卜命途,应该比我了解,世人皆是生死有命。而这就是她的命,半点不由人。”
说罢,便转身离去。
“大头……”
老涂看着我呆呆的神色,心有不忍,劝解道:“昨夜长明灯已引着她的魂魄转世而去,节哀。”
我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个站不稳,险些就要栽倒在地。
老涂见状,急忙扶住了我,“墓地就在镇外的坟山上,你若是想见她,我领你去了就是。你、你别动气……”
头如失重一般隐隐作痛,我的脑门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别回妙花镇,有鬼。
那张纸条上的字顿时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我猛地握紧老涂的胳膊,直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溱溱一定是被害死的。”
老涂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你想怎么做?我一定帮你。”
此时此刻,我的脑中充斥着各种无力、不解、悲痛的声音。我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涌上喉咙,又化成了一道咿呜的哽咽。
老涂拍了拍我的肩,宽慰道:“事不可一蹴而就。我看那成衣铺就开在簪花铺子隔壁,这兰老板整日都能见到小溱,或许……”
他会不会知晓些什么?
我眼神一黯。
自我识得这位兰老板以来,他就一贯如此毒舌,又眼高于顶。便是如今溱溱离世,他也没出口一句好话。
我心中虽有些不快,却也不得不承认老涂说得不错。我不在妙花镇的这段时日,溱溱到底出了什么事,或许只有兰老板知晓一二。
可是,兰老板素来清高自傲,会将溱溱的事告知我吗?
思来想去之际,我强行忍下心中寥落的情绪,踏入了兰氏成衣铺的大门。
兰老板正斜倚在柜台边,腰身凹出一道婀娜的弯。
他举着一枚铜镜,手腕微提,纤纤玉指捏着螺子黛,对镜轻描着那两道细细的远山眉。
“……兰老板。”
镜中陡然挤入半张我谄媚的笑脸。
他右眼皮子一跳,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一步,“你若是想从我这儿问那小鸠般荼的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鸠般……
我眉心上的青筋抽动了两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兰老板,您是这段日子里最常见到溱溱的人。能不能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嘁,晦气。”
他嫌恶地蹙起眉,“死就死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
我这副虚伪的假面再也戴不住,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子,怒火中烧道:“你……”
“砰!”
他眯了眯眼,手中的铜镜往柜台上一搁,又从柜台里取出一把锃光瓦亮的菜刀,边抡起衣袖。
“我就是不告诉你,怎么着?你还想砸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