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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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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乡随俗,我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便礼貌回以一笑。
上了驯鹿,乌娜吉一个大跨步坐到我身后时,将自己肩头的毛皮袍解了下来,裹住了我的小身板。
“小先生初到此地,想来是不适应这寒冷的气候。穿上这个,会暖和些。”
肩头一阵温暖袭来。
我拢了拢这大皮草,转而看向老涂,感叹道:“东北人可真是热情好客,是吧老涂?”
依旧衣着单薄的老涂:?
很快,驯鹿便赶到了乌娜吉口中的撮罗子。
那是一种用木杆和兽皮搭成的圆锥形篷子,顶端留了几个透光出烟的孔洞,看起来像是十分传统的民居。它们密密麻麻地挨在一处,组成了一个村落。
我悄然附在老涂耳边,“这野人住的地方,有锅包肉吗?”
“……”
深入撮罗子腹地后,一座板正的木屋才映入我眼帘。
乌娜吉上前敲了敲门,“阿玛,客人到了。”
“进。”
我与老涂走进木屋时,见一位老者和一名壮士正坐堂中,似是在商议什么事。
壮士转过头来时,我才看清楚他顶着一头粗糙蓬勃的毛毛卷发,黝黑的额间缚了一圈竖立的彩叶,络腮胡遍布整个下颚。
“乌娜吉!”
他看到乌娜吉的眼神就像是一只修狗看到了骨头,背后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尾巴在摇尾乞怜。
可不知为何,那目光转到我身上时,又忽然变得凶神恶煞,好像是看到了另一只同样想吃骨头的狗。
“他是谁?”
他指着我的鼻子质问,“你又领了什么猫猫狗狗进来?”
乌娜吉面不改色,“伊嘎布毛毛,他们是阿玛请来的南方道士,是来商议正事的。还请你出去。”
伊嘎布毛毛忿忿不平地瞪了我一眼,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让二位见笑了。”
乌娜吉指了指那位老者,“这就是我阿玛,乌卡德家族的族长答汗。”
随后又指了指我,不知为何,声音明显放柔了些:“这就是妙花镇来的沈小先生。”
“和他师傅。”
被省略不计的老涂:?
答汗看到我身上披着的毛皮袍,目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二位快请坐。”
老涂看了看地上放着的几颗树墩,坐下来后,开门见山。
“这东北素来有自己的仙家,你们乌卡德族更是信奉山神。族长在信中提及之事,为何不恳求山神解决?”
听到“山神”二字,答汗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这才诉说了这几月以来撮罗子中的现状。
“几月前,萨满按照族规,为山神白那查做了一场寻常的祭祀。”
木屋后有一棵千年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被世代乌卡德家族视作庇佑族人的山神。
可就在祭祀后的第二日夜里,一场大火却在树身上熊熊燃起,任凭族人浇多少水,也扑不灭。
大火烧了整整三日三夜,族人也受了三日三夜的折磨,直到古树被烧成焦灰,断为两截。
“……自古树被烧断之后,族中陆陆续续死了不少族人。每人尸身的脖颈上都有两小孔洞,皆是被吸尽鲜血而死。”
“萨满预言,我乌卡德族,是遭了强大鬼神的诅咒。”
说到此处,答汗叹息一声,“我心中郁郁,写信将此事告知挚友之时,他向我推荐了二位。说是,当初吉星村的白鱼怪,也是被二位收服。若是二位能替我族消除灾厄,我愿出一百两黄金作为答谢。”
一百……
我惊掉了下巴。
老涂把我的下巴给拖起合上,义正言辞:“唉,钱不钱的不要紧。这乌卡德族遭此大难,老道着实不忍袖手旁观。族长放心,老道与小徒定竭尽全力,捉出小鬼,保乌卡德一族平安。”
答汗心中宽慰,“道长道心使然,答汗佩服至极。今夜,族中已备下兽肉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
我看着面前的蒸熊掌、炖鹿尾、烤犴鼻,险些掀桌。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涂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稍安勿躁,“这可是兴安岭的三珍,可见族长对我们的重视。”
我捶胸顿足,“这他劳子的手,尾巴和鼻子,谁要吃?我要锅包肉,锅包肉!”
老涂一把拧住了我的耳朵,低声给我发了一张黄牌警告:“咱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吃饭的,记住你的主线任务!”
“……”
我又萎靡地坐回了那三珍前。
乌娜吉用一根树枝搅着桦皮桶里的肉,又往里挤了点果子汁。
直到油脂呲呲作响,诱人的香味扑鼻而出,她才拿了一片大叶子,将里头的煎肉块夹到叶子里。
篝火的铁锅架子旁围了数名五大三粗的壮汉,纷纷同她来抢活干。
“乌娜吉,我来盛吧,你去歇着。”
“乌娜吉,你几日未回家,人都消瘦了,还是让我来。”
“乌娜吉……”
我的注意力被这一声声的“乌娜吉”吸引,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些北方土著的殷勤举动,“他们怎么都围着乌娜吉转?”
老涂一语道破天机:“我也想围着富婆转。入赘乌卡德,坐享躺平人生,不香吗?”
“……”
我若有所思,“这乌卡德的族长的确富裕,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黄金。”
“……乌卡德家族的规则,自来都是谁口袋中有更多的真金白银,谁便能做族长。”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却见乌娜吉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面前,将那柄大叶子递了过来。
喷香的肉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尖,勾飞了我的三魂七魄。
我的口水已流下三千尺,但还是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听闻你们南方人喜食甜,乌娜吉不才,琢磨着做了一道肉。还请小先生不要嫌弃。”
说着,她打开了叶子。
被切薄的肉片被精心裹满了一层层果醋汁,散发出酸酸甜甜的气息,配着叶片的清香,令人食指大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锅包肉?
我摩拳擦掌。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刚抬手捞起一块塞进嘴里,还不等嚼巴两下,忽然感受到一阵阵幽怨的强光从壮士们的眼中飞射而出,几乎要洞穿我的渺小身躯。
?
我小心翼翼地抓起一块肉,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你们也要吗?”
乌娜吉笑意微敛,回眸冷冷扫去一眼。
壮汉们顿时小鸟依人地低下头去。
“不过是些不时兴的庸脂俗粉,比不上南方的青竹俊茂。”
她不甚在意地回过头来,“这肉,比起你口中的锅包肉,滋味如何?”
我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兀自低头大快朵颐,囫囵咿呜:“甚是美味。”
乌娜吉笑了笑,“那以后,便唤它锅包肉吧。”
炫完满满一盆肉后,我扶着撑满的胃,边打着嗝,倚靠在桌边剔着牙缝。
“嗝~~”
老涂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乌娜吉好似浑然不在意,将一碗水摆在了我面前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议:“最近族中不太平。为了安全着想,小先生不如与我共住一帐?”
共住一帐?
我随手将竹签弹到一边,还来不及应下,便被老涂一掌pia飞。
“……打住!打住!”
老涂皮笑肉不笑地挡在我身前,抬头仰视着乌娜吉,“女壮士,小徒在我身边待久了,尚不习惯与陌生人同住。”
“是吗?看来是我唐突。”
在乌娜吉充满遗憾的眼神中,老涂将我踹进了一处篷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自乌娜吉离开后,老涂看着我的眼神显得十分怪异。
我不自在地摸着身上的算命工作服,又撸了撸头上的几根呆毛,思忖着今日可有不妥之处。
“大头。”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冷不丁地被他问了一嘴,我愣了一下。
说起来,我是十七岁那年同老涂一起闯荡江湖的,如今也过去七个年头了。
“二十四了。”我说。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二十四的姑娘,腰上都应该拴着好几个孩子了。”
我忽然警惕起来。
他想干什么?想催婚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杀的,我还只是个宝宝啊!!!
似是注意到了我突然间爆发的低气压,老涂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转移话题。
“我是说……我是说……你小时候,你爹娘没有给你订下什么亲事吗?”
“没有!”
我恶狠狠地说完,忽然,脑中闪现过了些什么,猛地收住了声。
……亲事么?
我皱起了眉头。
老涂大概是没察觉到我异样的神色。只是见我五官扭曲,便识相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溜到一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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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躺在地铺上,脑海中回想着答汗今日说的话,久久不能入睡。
“老涂,你说……连山神都制不住的鬼,到底是何种模样呢?”
老涂盘腿坐在椅子上,边用布帕擦拭着大钉刀,看似有些心不在焉。
“大抵是长了两只耳朵,一条尾巴。”
“……你怎么知道?”
老涂:“它就在帐子外偷听我们说话。”
???
我一转头,果然见到一个顶着两只耳朵的鬼祟影子趴在帐外。
这是什么恐怖冷笑话照进现实?
老涂目光一定,双指快速夹起一张符箓,掐诀默念。
“吾奉天法,下助吾身。借吾枷与杻,枷杻不正鬼和神。急急如上帝律令!”
话音刚落,符箓便瞬间化作一条长虹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帐子,追向那道影子。
我忙不迭地爬了起来,背上布口袋冲到了帐子外头。
长虹索发出一道洁白的圣光,在漆黑的夜中,尤为显眼。
“它往北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