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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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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泣着趴到她肩头。
“……你入歧途,杀了人,铸下错,此事不假。可我又怎是话本子那些嫉恶如仇的大英雄,为了天下道义,就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撇开这多年情义,杀了你?”
她勉强一笑。面颊因疼痛难忍而微微抽搐着。
“不要怪那老道……即便没有他,方才举那簪,我本欲自尽。”
我一怔,泪眼朦胧地看向她,“为何?”
“过不了几日,这梅花斑便会覆盖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她淡淡道,“这是我作孽招下的天谴。”
“我顶着这张脸,已受人奚落半世。余生,我不想做一个没有面目的怪物苟活于世。我这一命,也该还他二人……一命。”
最后两个字的声音轻到弥散在了风中,最终湮灭。
我心头一窒。
——
“她不是鬼,是人?”
这是老涂冷静下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不会误杀了她吧?”
“……槽,这下可完犊子了。”
因此事,老涂接连几日在我面前抬不起头。
我怕他心中有疙瘩,便将溱溱的遗言转述给了他,宽慰道:“此事虽是阴差阳错,但结局或许没什么不同。而且,她并没有怪你。”
他虽应声,但心中仍是愧怍,便开始尽心尽责地张罗起了溱溱的身后事。
“纸马车”
“纸豪宅”
“纸仆人”
“纸钱币”
烧完一切,我摸着下巴,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老涂,放眼这天下间,少女尊贵莫如公主。这公主除了上面这些东西,还有什么?”
老涂不假思索:“那当然是驸马。”
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给她烧几个美男?”
气氛突然寂静了起来。
老涂神情严肃,“大头,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想到这处?怎么会……”
就差没说如此伤风败俗世道不公了。
我顿时惭愧。
也是,溱溱生前尚未谈婚论嫁,还是纯洁滴少女一枚,死后也定做不出这如此荒唐之事。
正欲认错的当头,却见老涂搓着手掌,一脸猥琐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怎么会想到这样好的主意?听起来不错。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
他兴冲冲地跑下山去。没过多久,手上便拎满了纸人回来。
我看着那一摞的“风流公子”、“霸道王爷”、“独裁皇帝”、“儒雅书生”、“潇洒剑客”、“纯情太子”,顿时惊掉了下巴。
“贪多嚼不烂。一夜六次女,溱溱这小身板,可受得?”
“嘁,小孩子家家的,你又懂了?”老涂撇嘴,“这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
这车开得太猛,险些崩坏了我这纯洁幼小的人设。我连忙打住这个话题,“还是少点吧少点。哪个款卖得最火热?”
老涂将那个“纯情太子”纸人举了起来,“他吧。最近这殡葬圈里流行什么,年下纯情弟弟葬爱我。”
说着,他又指了指“王爷”“皇帝”,“这皇室三件套,还不拆卖。为了买纯情弟弟,我又搭了两个年上大叔。你看看烧哪个?”
“买都买了,都烧了吧。”
他见我拿不定主意,便随手将那六个纸人一同掷进了火中。
掷完,还忍不住感叹一声:“小秦呐小秦,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
.
我骑着一头毛驴,在鱼竿线上栓了一个果子,放在它眼前。
它瞪着眼睛,精神地往前跑了几步,冲着果子“咔吧”咬了一口,却只吸入了满嘴的空气。
我略显担忧,“老涂,这法子是不是不地道?它盯着那果子,都快变成斗鸡眼了。”
这租来是头正常驴,还回去时变成斗鸡眼驴,这不得被驵侩扣押金?
老涂bia唧bia唧地嚼着满嘴的果肉,“不碍事。一会儿你拿两根鱼竿,左右各栓一个,斗鸡眼就会分开来。”
?
我将信将疑地看了毛驴一眼,“照它这个速度走,咱们还有多久能到兴安岭?”
老涂咂着嘴,“大概个把月吧。”
我:“……”
处理完溱溱的丧事后不久,老涂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兴安岭的急单,里边内附吉星村村长的介绍信。
老涂把信一收,本想一口回绝,“这老东北有自己的仙家,跟咱南边素来是互不干涉。”
“什么,老东北?”
关键词一触即发,我的两眼迸射出万米金光。
“那个有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烤冷面和冻梨的老东北?”
我猛地摇晃着老涂的肩膀,催促道:“你不是想把你的业务做到全国吗,还等什么?快接单啊死手!!!”
老涂:“……”
或许是想顺便带我出门散散心,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给兴安岭回了信。
上次是出海,这次要赶山路。我二人在驵侩那租了两头便宜的驴,收拾完茅草屋的一堆破烂,便出发在途。
老涂吃完果子,嗦了嗦依旧酸甜可口的手指后,从布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羊皮地图。
“入夜前咱们能翻过这座山。山下有个镇子,咱们找这家十里八乡内有名的豪华客栈住一宿,再买点干粮。”
我十分赞同。
同老涂的计划如出一辙,当夜我们便赶到了山下的小镇,寻到了老涂口中的这家豪华客栈准备入住。
我看着那掉了一半的客栈牌匾,用手刮了一下门上连绵不断的蛛网,狐疑地看向老涂。
“这就是你说的十里八乡内有名的豪华客栈?”
“咳!”
老涂将羊皮地图“啪”的一声,打在了我的脑袋上。
“你懂什么,这叫侘寂风,又称‘废墟美学’。真是没有文化。”
我看着他心虚溜进客栈大门的身影,打开羊皮地图瞄了一眼——
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小镇地点,上面标注着:“废弃客栈一家,不要钱。”
“……”
左右不要钱,我二人一人挑了一间宽敞的屋子,简单扫了扫灰,便落榻此处。
夜深人静。
我睡在离老涂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呼噜震天。
梦境还是十分温馨和美的——
“大头,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了一桌子的菜,全都是你爱吃的。”
我娘捧着我的脸颊亲了又亲,“宝宝这次回来便不要走了,不要走了……”
我爹站在我身后,一如既往地撸着我的狗头上的几撮毛,笑着道:“吃饭,吃饭了。”
我傻笑着坐到位子上,等着一旁的丫鬟为我布好菜,正拿起筷子准备开动时——
“大头!!!”
耳边忽地传来老涂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一个激灵之下,“啪”的一声,筷子便落到了地上。
我猛然惊醒,睁开狗眼,“哐当”一声从床上窜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
“谁,是谁在呼我?”
“啪啪啪!”
“砰砰砰!”
外头有人狂躁地敲着我的房门,“大头,快开门!!大头!!”
我擦去嘴角的哈喇子,连忙跳下了床,正打算跑过去给他开门时——
耳朵一耸,却听他杀猪般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它快要过来了!过来了!!”
我边开门栓,边蛐蛐道:“什么鬼怪把我们的涂天师吓成这样?”
老涂背贴着门,咒骂一声,“蠢货,还不是你拿走了吃饭的家伙!”
我恍然。
方才他不仅使唤我去栓驴喂料,洗衣买粮,还把沉重的布口袋都扔给了我。如今那些法器,都放在我的房中。
老涂:“我方才上茅房时忘了带厕纸,忽然有一只手从隔板下给我递了过来……我拿了厕纸后才反应过来,过去一瞧,原来是个欠债鬼!”
我吃了一惊。
欠债鬼乃是阴间恶鬼,却不会害人命。只是它递给了老涂厕纸,便是老涂欠它了什么,它顶着一副恶容,要来强行讨债了。
我越想越心惊,于是连忙又给门上加了一把锁。
听到落锁声的老涂:???
“快给我开门!沈大头,你还是不是我徒弟?我们师徒二人情谊何在??”
若不是他太抠门选了这家不要钱的破客栈,又怎么会遇到这讨债鬼?这个时候对我提师徒情,着实太塑料了。
嘁。
果然,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地呼喝声,带着丝丝厕所味的幽怨:“还我厕纸……还我厕纸……”
老涂面容扭曲,“我给你买锅包肉!”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睡觉。
老涂嘤嘤抽泣,“再加一碗小鸡炖蘑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买买买!”
我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布口袋中抽出两张符箓,前去开门,却不料——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阴风大增!
老涂暗叫一声不好,“快把桃木剑给我!”
然而我只拿了符箓。
老涂只好先取了我手中的符箓,咬破手指,用流下的血在符上画了一道令,随后将符掷了出去。
我顺着符飞出的方向一瞧,便见那欠债鬼顶着张恶容,打着赤膊,腿上沾满了粪泥,一走一个粪印朝我们而来。
那张符贴到它的脸上后,只见上头红光一闪,便冒出一丝丝白烟来。
欠债鬼似是感觉到了面部的剧烈疼痛,惨叫一声,疯狂地去撕那道符。
老涂趁此机会,提着□□窜进了房内,开始在一堆法器中找他的桃木剑。
欠债鬼很快就将符从脸上撕了下来,露出一张被烫了半边的脸,继续往前走着。这下口中的词儿换成了——
“我死得好惨哪……”
“你还我脸,还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