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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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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榻上的尸身,神色悲戚道:“劳烦先生费心,尽快盘出入殓吉日。兄长平生最喜洁净,我不想让他的身子散出异味。”
我点了点头。
“你之前说他遭人暗算……是什么利器,可知晓吗?”
一提及此事,她握紧了拳头。眸中既失落,又隐隐含着几分憎恨,“仵作说,是似断筷、尖竹刺一般的锋利细物。先生若是不怕……便瞧瞧吧。”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掀起了素布。
我屏住了呼吸。
兰老板那张苍白如纸的单薄面容缓缓露于我眼。
双眼阖拢,两颊凹陷,颧骨泛着青黑之色,死气沉沉;
那道曾用螺子黛描过的眉,也早已僵淡。
一个细小的血窟窿堂而皇之地暴露在胸口,兰衣上大片的血污渍虽已干涸斑斑,但仍看得出它曾浸透了整件外衣。
我正欲继续探察下去——
但或许是觉得将兄长这副狼狈面貌示于人前太过残忍,她哽咽一声,又将素布掩盖了上。
“对不住,先生。”
她轻声询问:“不知先生何时能批出日子?”
我依依不舍地看了素布一眼,只好道:“我回去就批给你。”
“……多谢。”
——
“所以,你觉得兰老板之死,和那小白脸有关系?”
老涂摸着自己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若说那小白脸为王虺娶亲,是为借由王虺的邪术满足一己私欲。可如今邪神像已毁,他为何再度杀人?”
更何况,杀的还是个男人。
我沉默了片刻。
这桩案子牵扯到的人太多。溱溱、柳拂宜、我、周江月、兰老板……
邪神像已毁,如今能理清这一团乱线的线头,就在这个神秘男子身上。
兰老板若真是为这男子所杀,想来兰老板身上或许与他之间存在某些关联。
一思及此,我悄咪咪地看向了老涂。
老涂顿时打了个冷颤。
他警惕地看着我,抱着双臂往后退了两步,“你想干嘛?”
“嘿嘿。”
“……”
一个时辰后。
夜行衣大侠一号和夜行衣大侠二号在簪花铺子的后院闪亮登场。
这两套夜行衣我已珍藏许久,听说还是今年宵小中的流行款。
我很满意地穿上后,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老涂,你觉得我穿上这身衣服后怎么样?”
老涂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眼带异常。
我心里顿时觉得这老头子被我的翩翩风流给迷了眼,说不出话来。于是,我好心好意地给他一个台阶下:“不如这样吧,用一个词来形容你英俊潇洒的徒弟我。”
说完后,我觉得这样还不够完整,便严肃地补充了一句:“要真实,要干货。”
要实锤我此刻的风流雅貌。
老涂一脸黑线地看着我。我用狗眼仔细看去,见他面容中似乎还带着微微的扭曲???
我踩上矮墙边的小凳子后,朝着老涂招了招手。
“快上来!”
我催促道,“为了争取今夜的时间,我特意把入殓吉日改到了明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
“爬什么墙?我带你飞。”
老涂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我坐上去。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跳上了他的后背,“你不是说我太沉,飞不动?”
“一钵饭比一盆饭要少二两,等于你一天大概少吃一斤饭。我应该飞得动。”
“……”
他气沉丹田,运作马步后,一踩上那水井沿,借力往前冲飞上去。
“呼——”
我看着那道矮墙在老涂的脚下一闪而过,腾空高飞的感觉还未品味片刻,忽而大惊失色。
“飞过头了,飞过头了!”
眼看就要飞到别人家的院子,我急切地摇晃着老涂的脑袋,“快刹车,老涂,刹车!”
“……他奶奶的,刹不住了。”
老涂飞得太快,一时收不住脚,带着我急调头时,“啪嚓”一下撞进了兰老板的卧房之中,摔了个狗吃屎。
“……”
老涂龇牙咧嘴地扶着吃痛的腰,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找我。
“大头,你怎么样?大头?”
我摇了摇脑袋,一抬头,隐约看到一圈小星星绕着我的脑袋打转。
“……”
老涂吹燃了火折子,点了桌上的油灯。
漆黑的房中忽而晕出一个明黄的光圈,照亮房中一隅。
老涂将我搀起来后,随手掸着我身上的灰,“吃得多也有好处,皮糙肉厚。要是换作那周江月,不得摇散一把细骨头?”
我撇了撇嘴。随手捞起油灯,走到兰老板的榻前后,一揭素布——
尸身一如我白日看到的那般。
虽呈青黑之色,但因着他面容姣好,看起来并不可怖,反倒令人心生几丝遗憾与怜惜。
老涂凑到我身边,打量了尸身的致命处一眼,若有所思:“这凶器小而犀利,倒不像是寻常兵器。”
“仵作说,是类似尖竹刺一般的细长之物。或许是凶手随手从哪里捞了件东西出来。”
我的目光扫过他的手时,忽然一顿。
他那保养甚佳的纤纤玉指上有几道不明显的划痕,沾了些细碎的血污。
我执起他的手,翻开来看时,竟见他手心处像是紧攥过什么坚硬的东西,磨烂了一手的血。
而这血中,沾了几颗银花花的碎粒。都只有沙砾般大小,在灯火下折射出明晃晃的银光。
我忽然一愣。
老涂用手指将那几粒碎银粒刮到指腹上,轻轻一捻,“这是银子?这么小,像是什么刻意打磨而成的装点之物。”
不过……这玩意儿是用来装点什么的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上的簪子。
可头上却空空如也。
我一时慌了神,目光转向地面搜寻着,“我的簪子呢?”
簪子?
老涂左顾右盼,“会不会掉在你刚才摔倒的地方?”
我连忙走回刚才摔倒的地方,蹲下身,用灯盏照亮漆黑的地面。
某处忽然折射出一道银花花的亮光。
我将油灯挪过去时,正见那只簪花静静地躺在那处,上头如沙砾一般大小的银粒子散发着明晃晃的光。
“大头,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匆忙拾起地上的簪子,将它收入袖中。
起身后,我看着老涂,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朝屋外走去。
“这里似乎如你所言,没什么可查的。不如我们回……”
“等等!”
我步伐一顿。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的后背,忽然问道:“大头,你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心头跳得七上八下,我一时无言,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他时,张了张嘴:“我……”
“你下次记得带上竹签子,把你的咪咪眼撑起来。”
老涂骂完后,指了指我刚才掉落簪花的地方,“你没发现,这块地方比寻常地面要白净一些吗?”
我松了一口气。
老涂从我手中捞过油灯,蹲身照亮了地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了过去。
果然如他所言,一块较白的方形印子突兀地出现在地面,与地面其他部分的颜色格格不入。
“这里原先一定摆放着什么东西,然后被人挪开了。”
说着,他用手指叩了叩这块地方。
不同于敲击实心地面的低沉、短促,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
我与老涂对视一眼。
是空心的。
老涂顺着火光仔细查看了一番,终于摸索到了隐藏在板块边缘处的几条缝隙。
他从布口袋中掏出大钉刀,插入缝隙中,毫不费力地撬开了这块板,随后拎着油灯往下一照。
“这底下,倒像是一个地窖,”他转回头来看向我,“下去瞧瞧?”
我点了点头。
他率先跳了下去。
我的手肘撑在着边沿,往下入了半个身子后,梗着脖子低头瞧了一眼。
地窖很深,我的身子只悬在了半空,离地面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我憋着一口气,感到手肘撑得有些酸乏,便冲着里头喊道:“老涂快来,我快撑不住了!”
老涂连忙跑过来,张开双臂准备接住我——
我松开了手。
“砰!”
一个泰山压顶,我整个人重重地砸向了老涂,把他压成了一张薄面饼。
“……”
老涂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按住我的猪头把我拨到一边,痛心疾首。
“每日好吃好喝地投喂你,我真是自食恶果,自食恶果啊!”
我心虚地吹了声口哨,目光瞥向别处。
只见地窖一面靠墙的地方都摆满了不同花色的布匹。绢丝、棉布、绸缎……
另一面墙边立着几个人形衣架,上头挂着各个款式的成衣。一些领口、衣摆和袖角处含有精美刺绣的地方,都细心地包上了几层纸。
“看来这是兰老板的仓库。”
我咂了咂舌,“这地窖可真大啊,买下这间铺子,兰老板可是赚大了。”
这时,老涂却忽然道:“这地窖不对。”
“不对?”
他丈量着地窖墙侧,“后院长约莫两丈七尺,可你看这地窖,至少有五六丈长。”
也就是说……
这个地窖一直连通到溱溱后院?
我心中顿时一惊,“可溱溱从来没同我说过此事。”
“或许她并不知道底下有个连通的地窖,”老涂探究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布匹上,“但是兰老板,一定知道。”
做成衣生意,需要采买大量的布匹。
这寸土寸金之地,他哪里能再去花重金去寻到一间仓库?
而这地窖面积甚大,又阴凉干燥,既不会让布匹因见光褪色,也不会因潮湿而生霉斑。如此便宜极佳的存储之地,他怎能放过?
藏着私心没告诉溱溱,也是寻常。
我皱起了眉头,“既是连通,那溱溱的房中,会不会也有一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