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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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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此时,摊主从底下摸出了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后,递了过来。
老涂接过来一看——
“纸上那么臭,你食屎了?”
“……”
我看向他手中的那支狼毫,不由得撇了撇嘴,“你怎么沾了屎都不洗洗?人家戴着面具都闻到了。”
老涂抓耳挠腮,正想用狼毫再写一张纸递过去。
摊主眼尖地捕捉到了他的举动,快速从底下掏出了一个小坛子,塞到老涂手中后,嫌弃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老涂郁闷地走到一旁,看着手中的小坛子咕哝一声,“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我探头过去,刚拔开坛子上的封纸,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便涌了出来。
“是黑狗血,”我瞅了一眼后,惊喜道,“还是新鲜的热气货,今天刚放的!”
老涂在罐子口嗅了一口,眯了眯眼,略显陶醉。
“喔……九九成,稀罕物。”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二人顺着原路返回后,老涂小心翼翼地关闭了跳蚤市场的门。
我抬头一望天色,发现已是寅时了。
“里头逛了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出来就是深夜了?”我纳闷道,“难道是我记错时间了?”
“……跳蚤市场里过一个时辰,外头便是一日。”
老涂道,“这终究是个交易邪物之地,只要进去,它便会掠夺你的阳寿。”
进去一个时辰,它会掠夺一日;进去一日,它会掠夺十二日,以此类推。
说到此处,他特意对我强调:“我不在时,你千万不可孤身一人在里头买物易物。若是一个不小心,过手了如蛇神像这般至阴至邪之物,定会遭到它的反噬。”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茅草屋时,天方泛出鱼肚白。
我打了个哈欠,撩起帘子正准备睡懒觉,看到房中的景象,忽而一愣——
只见房中被翻箱倒柜。
可怜的吱嘎老床板被掀了个底朝天,一窝强哥的老巢被精准捣毁,无数小尸体在床底已经酥脆;
衣物像是被狗拖过一样,凌乱地铺在地上。北边的两扇纸窗正大敞着,悠悠摆摆地随风摇晃。
我虎躯一震。
是谁这么没有眼力见,到这家徒四壁的茅草屋中来行窃?
……令我本就不富裕的家中更是雪上加霜。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隔壁便传来了老涂痛心疾首的骂声——
“天杀的……是哪个无耻之徒干的?”
我心头一紧,连忙走到了老涂的房中。
只见同样的一地破烂。
“……”
老涂边捡着他那些心爱的破洞袜子和快烂穿成两半的被褥,捶胸顿足:“这该死的小白脸,阳的不成来阴的!”
闻言,我恍然大悟,“他来翻我们的东西,莫非,是为了找蛇神像?”
“哼。”
老涂站了起来,不屑道,“没了那老畜生的邪法,他做不了孽,眼下自然是抓心挠肺。只不过……”
他顿了顿,“我们的身份暴露了。眼下我们在明,敌在暗,必须尽快销毁蛇神像。”
如此,才能阻止那人的阴谋。
清理完茅草屋中的一切,我与老涂一直等到正午时分。
日头猛烈,刺眼的光线洒在茅草屋顶的黄符上,几乎要将其灼烧。
老涂设下坛,将蛇神像放到一个钵中,浇入黑狗血后,以符箓封口。
“大头,取艾绒。”
我熟稔地在铜炉中铺好一层糯米,随后将准备好的陈艾放到里头。
老涂望了一眼天色,将八卦镜擦拭光亮,对焦日头,闭目诵咒。
“明哉太阳辉,神光洞三清,散玄真内,灵烟生紫庭。控御乘风烟,飘飘入无形,急急如律令!”
他手中的诀猛地指向铜镜。顷刻间,日光在铜镜上形成折射,落在艾绒上。
“呲……”
伴随一阵轻响,艾绒被瞬间点燃,生出一道猛烈的明火。
这道火内紫外红,焰头上还闪着一层刺眼的亮光,正是午月午日午时的三重纯阳真火。
“大头,快将艾绒放到钵里!”
我连忙拾起一旁的火钳,夹起燃烧的艾绒,迅速扔入钵中。
腥红的火焰烫穿符箓,真火层一触及蛇神像上的黑狗血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灼烧起来。
“唳——”
热焰透过青铜渗入其中,缠烧着王虺仅存的一丝元神。焚身之痛使得它在铜像之中乱窜起来,欲逃离此处。
“砰砰砰……”
钵身剧烈地震颤着,铮铮作响,几乎要震碎底下的桌板。
我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口钵,“老涂,上头的符箓被烫出了一个大洞,王虺会不会从洞里跑出来?”
“不会,”老涂道,“黑狗血就像是一层火油引子,纯阳真火烧透了整个铜像。它已经被封印在里面,是跑不出来的,只能等死。”
约莫过了一刻钟,钵身的颤动渐缓,最终彻底恢复平静。
我小心翼翼走上前,伸长脖子瞟了一眼——
里头的青铜像已被烧成几片焦灰,静静地躺在其中,连一滴铜水都不曾留下。
“这纯阳真火,好生厉害。”
老涂一拍我的后脑勺,骂骂咧咧道:“赶紧收工了。记得把钵刷一刷,一会儿还得给你装饭用。”
??
我瞪着那个脏脏大钵,立刻抗议:“我的饭盆呢?”
老涂叉起腰,“昨夜那小白脸来找东西时,打翻了你的饭盆,盆底在地上磕出一个大洞。这钵比饭盆小,能替我省点米。”
“……”
.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三日。
我本以为那男子还会再出现,谁知他就如同那尊被摧毁的蛇神像一般,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人世。
他,如今会在哪里?
我提着笔,踌躇不决之际,蓄积的墨汁从狼毫上滚落下来,打在黄纸上。
“……先生可是觉得,我兄长死得蹊跷,这入殓吉日还需重新斟酌?”
我回过神来,低头定睛一看,才发现豆大的一个墨点遮蔽了黄纸上头逝者的入殓吉日。
“……”
“想来这张纸与姑娘犯冲,我换一张便可。”
我重新取出一张黄纸,用笔镇压住后,开始抄起刚才那张黄纸上的内容——
兰台,男,癸卯年辛酉月丁亥日甲辰时生人,家住妙花镇云槐巷一十七号,死于……
抄到此处时,我忽地一愣。
溱溱的簪花铺子正是云槐巷一十六号,那这一十七号是……
我猛然抬起头。
“兰老板死了?”
那姑娘双眼红肿,形容憔悴,神色郁郁。忽而听我喊出“兰老板”的名字,似是有几分错愕。
“先生认得我兄长?”
我神色一凝,缓缓点头,“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怎么会死?”
或许是勾起了伤心事,姑娘的泪决了堤,抽抽噎噎道:“先生,我兄长是被人害死的!”
我一怔。
泪水“啪嗒”“啪嗒”,滴落在桌板上,伤心欲绝。
她的手指紧攥着帕子。再度抬头看向我时,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几欲碎裂,声色忿然而惶惶。
“是有人杀了他,而后逃之夭夭。”
逃之夭夭。
不知为何,那个青衫白靴,在勾栏院中逃之夭夭的身影从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强压住心头的万千思绪,追问她:“兰老板的尸身在何处?能否……让我瞧上一眼?”
她犹豫了片刻。
或许是想到她兄长的归宿还要由我手中批出,最终点了点头。
“我兄长如今暂时安置在成衣铺子中,烦请先生随我来。”
我忙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提上布口袋后,便匆匆跟着她来到了云槐巷一十七号。
往日风光无限的“兰氏成衣铺”与隔壁的簪花铺子一样,大门紧闭,陷入了永久的静默。
兰姑娘将排门上的数块长条木板拆除,提起裙摆跨进门槛。
我紧随其后。
一进入铺子,却见铺子里头一如往常,并未挂起丧白之物。
“……隔壁的女掌柜不久前刚离世,云槐巷的其他掌柜得知我兄长的死讯,私下已来探访过,给了不少赙金,希望我不要张扬兄长的丧事。”
她自嘲一笑,“我也懂。这条巷子到底是做生意的地方,若是让客人知晓短时间内一连死了两个人,大家怕是不敢再来。”
“我夫君一时贪财,替我应下了此事。”
出嫁从夫,她亦是无可奈何。
我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让先生见笑了,”她用绢帕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兄长就在后院的厢房中。”
说着,她撩起布帘入了后院。
我一踏入后院,才发现这里竟与溱溱的院子相差无二。只不过,溱溱的灶房在左,兰老板的灶房在右,形成了一个相称的格局。
“这处院子倒是与隔壁十分相像。”
我打量着四周,不知不觉走到了矮墙旁,随手拍了拍上头的砖块,“当初修造铺子后院时,是两家一起拿的主意?”
兰姑娘却摇了摇头。
“这两家铺子原先的主家是同一人,这后院也是连通的一块地。只是这地段的铺子寸土寸金,我兄长一时吃不下整间,那卖主才将整间大铺子一分为二,卖了一半给我兄长。”
闻言,我心中了然。
兰姑娘转过身,径自推开了厢房的门。
我抬头望去,正见一张素布盖着榻上的尸身。
唯独他最爱穿的那双绢绸鞋履露在素布外头。鞋面上,还绣着一朵干净高洁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