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道士》江枫岩

2、蹲守 “我怎么在

　　赵煜泽像往常一样趁着早高峰在车里处理事务。

　　助理在一旁汇报全天的行程。

　　只听“砰”的一声，车内所有人瞬间被惯性推得前倾。

　　“赵总，追尾了。”

　　司机朝后面说了一句，随后下车熟练地拍照报交警联系保险。

　　后面的车主看到西装笔挺的司机和昂贵的车标，站在一旁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赵总坐着这辆车屁股凹进去一块的宾利来到了公司。

　　刚坐到办公室座椅上，下一刻秘书推门而入：“赵总，昨天万宁的贺熙已经醒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目前手里的事务需要全部往后推一个星期。”

　　“品牌方不同意，要求换人。”

　　赵煜泽蹙眉：“贺熙经纪人是谁，这点事情都不会处理，还要上报？”

　　“是程纪元，一个新人。”秘书小心翼翼道。

　　“让医院开病假条，不同意休假就告他。”

　　“是。”

　　“下次再处理不好这种事，让他滚。”

　　“是。”

　　此时萧见安正叼着那颗蓝宝石站在赵煜泽公司的顶楼。

　　他昨天就来过这里，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今天他从这栋大楼里感应到了和嘴里宝石一样的气息。

　　看来昨晚那个男人就住在这里。

　　这样想着，萧见安俯身下冲，来到公司楼下。

　　他大摇大摆地站在门口，感应门自动打开。

　　萧见安“啪嗒啪嗒”往里走。

　　前台小姐姐看到大门打开，一只乌鸦叼着颗亮闪闪的石头在大厅里游荡。

　　她赶紧上前想要驱赶，却发现这只乌鸦好像完全不怕人，它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人类。

　　小姐姐小心脏都要被他萌化了，她弯下腰对乌鸦说道：“请问找哪位呀？”

　　萧见安大翅膀一挥，小姐姐顺着看过去，发现他指的是总裁电梯。

　　小姐姐忍着笑意将他赶出门：“抱歉，那个电梯不可以哦。”

　　在被赶出大门的一瞬间，萧见安回头，看到大厅前台上写着“恒域集团”四个大字。

　　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宝石掉下来滚了好远都没反应过来。

　　他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两场意外，再配上刚才公司名称，让他瞬间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志怪小说。

　　那本小说的主人公伊宗元是一名实习天师，致力于帮人们处理各种灵异事件。

　　他下山历练的第一件案子就是青宁巷的塌方事故，第二件就是鬼嗓音。

　　而那本书最后最强大的怪物，就是恒域集团的总裁赵煜泽！

　　萧见安小跑几步将宝石重新含在嘴里，他想到以前在《聊斋》里看过的《画壁》，那是画中的人物走到现实。

　　但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走到书里！

　　萧见安看着周围高耸的写字楼，顿时有点眩晕。

　　但毕竟是打过僵尸皇的人，萧见安很快镇定下来。

　　他决定先找到赵煜泽，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和书里一样，让所有人束手无策。

　　萧见安转身，再次一头钻进公司里。

　　三分钟后，萧见安在保安的注视下默默走了出来。

　　“哼！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请我进去！”

　　萧见安气鼓鼓地守在公司旁边的大树上，当起了乌鸦监视器。

　　他对蹲守怪物有的是耐心，饿了找几个果子，渴了就喝喷泉水，就这样从白天等到了太阳落山。

　　这栋大楼还是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该死的！这些人不下班的吗？”

　　萧见安震惊，这个点的道观都已经熄灯上床了，外面的人怎么这么能熬？

　　他不死心，开始绕着楼层飞行，发现每一层的人依旧忙忙碌碌。

　　“大抵是我感应错了，这栋楼的怨气应该是这群上班族的。”萧见安喃喃自语道。

　　他继续蹲了一会儿，发现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来，但依旧没有那道熟悉的气息。

　　萧见安忍无可忍，干脆直接飞到最顶层。

　　最顶层的落地窗是单向玻璃，看不到内部，但里面的灯光依旧是亮的。

　　萧见安扒在窗框上用尖尖的鸟嘴开始敲。

　　“哒哒哒！”

　　赵煜泽抬起头寻找声音来源。

　　“哒哒哒！”

　　赵煜泽放下手中的笔来到落地窗前。

　　他低下头，只见一只乌鸦扒在底部的窗沿上敲着玻璃，嘴里还叼着他的袖扣。

　　萧见安看到一道人影站在面前，他也不管那人看得见看不见，翅膀指着他，又指了指楼下：“你，下楼！”

　　赵煜泽觉得自己可能是加班加疯了，不然怎么感觉面前的乌鸦一副要和他单挑的样子。

　　他回到座椅上呆了一会儿，随后拿起西装离开了办公室。

　　赵煜泽来到公司楼下，却发现外面连一根鸟毛都没有，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老大不小了还能被一只乌鸦耍。

　　就在他掉头回公司时，身后突然响起有些低哑的一声“嘎”。

　　没等赵煜泽回头，一道黑影从夜色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它的羽毛丰满发亮，在灯光下闪着蓝紫色光泽，像淬过的冷硬金属。

　　漆黑的趾节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如果没有隔着几层布料，怕是会被抓伤。

　　此时它嘴里叼着那颗蓝宝石，脑袋向一侧歪着，异常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赵煜泽。

　　那双眼睛不像鸟类。

　　瞳孔深处泛着一线暗金色的光，冷静、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皮肉与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赵煜泽静静和它对视。

　　萧见安觉得有些奇怪，这人身上的黑雾在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就散开了，而他本人似乎毫不知情。

　　他决定待在赵煜泽身边观察一阵子。

　　萧见安叼着宝石的嘴往前伸了伸。

　　赵煜泽顿了顿，伸出手掌试探，果然，他看到这只乌鸦有些犹豫地将袖扣放在了他的掌心，看样子颇有些舍不得。

　　他慢慢将乌鸦放在花坛边，转头回公司准备继续加班。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

　　赵煜泽回头往下看，是那只乌鸦一直跟在他后面。

　　他转身蹲下来，朝乌鸦摊开手掌露出那颗亮闪闪的蓝宝石，说道：“送你了。”

　　他观察着乌鸦的反应，只见它歪着头看了他几眼，随后迅速叼走那颗袖扣。

　　赵煜泽内心觉得有些好笑，都舍不得还装什么大方。

　　他起身再次朝着公司大门走去，谁知那乌鸦直接落在他肩头，任他怎么摆手都不肯下来。

　　一旁的保安见状要过来帮忙，萧见安立马飞起来落在赵煜泽另一个肩头，和他们玩起了躲猫猫。

　　赵煜泽抬手制止了保安，任由他站在自己肩膀上一起进了公司。

　　直到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赵煜泽这才反应过来，他碰了一只乌鸦。

　　这是第一只亲近他的动物。

　　赵煜泽看着在办公室里到处闲逛的萧见安，手指不自觉划开手机开始查阅乌鸦的喜好。

　　萧见安一进办公室，便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这里的布置看上去十分合理，黑白灰三色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办公桌、沙发和书柜摆件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规划。

　　明明办公室开着灯，光线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似的，始终透不出应有的亮度。

　　他在办公室里晃晃悠悠，把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在萧见安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杯水推倒了他面前。

　　萧见安抬头，看到面前男人正看着他，眼里有些不太明显的期待。

　　他歪了歪头，很给面子的喝了几口。

　　赵煜泽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喝完水的萧见安继续巡逻新领地，他开始用鸟喙一点一点敲击墙面。

　　赵煜泽以为他要走，看了看手表，收拾文件也准备下班。

　　他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公司门口，随后带着乌鸦来到公司楼下。

　　但是肩膀上的乌鸦似乎没有飞走的打算，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它抢先赵煜泽一步上了车。

　　助理和司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总裁什么时候开始养鸟了。

　　助理率先开口：“赵总，明天需要准备它的食物吗？”

　　赵煜泽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乌鸦。

　　“嗯。”

　　“好的，它有喜好和忌口吗？”

　　“坚果、谷物，还有肉。”赵煜泽猜测道，“不要调料。”

　　“好的。”助理低头记下。

　　“回景明玺府。”

　　“是。”

　　保时捷缓缓驶入市中心的住宅区，这里是他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套房产。

　　车门被打开，萧见安率先飞了出去站在车顶，等赵煜泽出来才落在他的肩膀上，跟着他一起走进别墅。

　　进入别墅后，萧见安同样察觉到了那股不协调的气息。

　　屋内有些空旷，冷灰色大理石地面映照着顶部灯光，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黑色真皮沙发，旁边是一张方形茶几，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明明像一间崭新的样板房，空气里却残留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像是雨后封闭太久的房间，又像是某种木头在地下腐烂后散发出的味道。

　　萧见安扑着翅膀从赵煜泽肩膀上飞离，落在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上俯瞰整个客厅。

　　赵煜泽有些担忧地看着它，毕竟每一个靠近他的生物都会变得有些倒霉。

　　但萧见安像没事鸦一样，在屋里一通乱飞，没有碰到任何意外。

　　赵煜泽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一点下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萧见安正站在楼梯扶手上数台阶，听到声音他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外站着刚才在小区门口见过物业管家，对方手里拎着几个外卖袋，显然是替赵煜泽送来的。

　　萧见安见状立刻飞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黑影把门口的人吓得后退了半步。

　　等看清来物，门口的人拍了拍胸口赞叹道：“赵先生，您的宠物真帅！”

　　赵煜泽接过外卖，淡淡道：“不是宠物。”

　　物业管家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和乌鸦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啊，哦哦。”他恍然大悟，“您的孩子真帅！”

　　赵煜泽：“……”

　　萧见安：“……”

　　萧见安张开翅膀扑过去就要挠他。

　　“唉？！”物业管家吓了一跳。

　　赵煜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

　　“是客人。”他解释道。

　　“啊？”物业管家更加茫然。

　　“客人。”

　　“哦哦哦。”管家连连点头，十分识趣地改口，“客人好，客人好。”

　　萧见安这才收起翅膀，慢悠悠踱到外卖袋前，将脑袋探了进去。

　　赵煜泽送走物业管家，关上门，转身看到外卖已经散落一地。

　　而始作俑者正站在旁边，大口吞着一只活虾。

　　赵煜泽快步上前，从它嘴里拽了出来。

　　萧见安不满地扑腾了一下翅膀，似乎在抗议。

　　“有壳。”赵煜泽蹲下来，耐心地剥掉虾壳和虾线，将一根饱满剔透的虾尾肉递到它嘴边。

　　萧见安低头看了看那根虾尾肉，又静静看了会赵煜泽。

　　随后张开嘴一口吞下。

　　赵煜泽像是找到了养鸟的乐趣，他蹲在别墅门口继续给萧见安喂了几根生肉，又掰了些面包屑和坚果放在盘子里。

　　直到看见乌鸦的肚子吃得圆滚滚，几乎快要飞不起来，他才默默收起剩下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赵煜泽带着萧见安来到楼上卧室。

　　他放了一缸温水，转身去拿浴巾，等再回头时，那只乌鸦已经十分自觉地跳进了浴缸。

　　萧见安扑腾着翅膀，在水里划拉了几下，显然十分惬意。

　　赵煜泽站在浴缸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从他见到这只乌鸦起，他就觉得它不像只鸟。

　　是有主人的吗？赵煜泽这样想着，突然被甩了一脸水。

　　水珠从他的发丝和脸颊上滚落，赵煜泽面无表情地盯着在浴缸里玩水的乌鸦。

　　萧见安感到头顶上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他悄悄收起翅膀，调转身子把屁股对着外面。

　　“呵。”

　　萧见安回头，赵煜泽还是那副冷冰冰模样，仿佛那一声低笑是他的错觉。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二点。

　　赵煜泽将手里的平板放回床头柜，抬眼看向窗边的乌鸦。

　　“我要睡了。”他调着手机闹钟说道，“你自己挑地方。”

　　萧见安扑棱着翅膀落在柔软的被子上。

　　他慢悠悠踱到赵煜泽床头，在另一个枕头上转了几圈，又用爪子轻轻扒拉几下。

　　这个位置不错。
　　柔软，宽敞，而且距离赵煜泽足够近。

　　赵煜泽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占据自己的枕头，眉头微微一挑。

　　“你要睡这里？”

　　萧见安在枕头中央趴下，顺便将翅膀舒展开，几乎占满了一整个枕头。

　　赵煜泽沉默几秒：“这是我的枕头。”

　　萧见安抬起脑袋，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听得懂？”

　　萧见安歪了歪头。

　　“听不懂？”

　　萧见安立刻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赵煜泽：“……”

　　这只乌鸦，似乎比他公司里那些老狐狸还会装傻。

　　赵煜泽伸手关掉床头灯，卧室瞬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