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道士》江枫岩

1、穿越 “我怎么是

　　赤金色丝线交错，将僵尸皇死死捆在乱石之间。

　　萧见安站在它对面，指间夹着九枚金针。

　　每根金针的针尾都系着一缕丝线，在夜风中绷得笔直。

　　僵尸皇疯狂挣扎，玄甲下强壮的身体再次膨胀，双臂猛地向外一震。

　　“咔——”

　　数根丝线接连绷断。

　　萧见安吐出一口鲜血，迅速抬手掐诀。

　　“以吾血为引，绣阵缚魂！”

　　“起！”

　　话音落下，无数根赤红丝线从他袖中飞出，穿入僵尸皇体内。

　　花鸟鱼虫顺着丝线层层展开，环在僵尸皇周围，其中最为巨大的一只乌鸦展开双翼，将僵尸皇彻底裹入绣阵之中。

　　鸦翼之上，古老而瑰丽的图腾逐一浮现。

　　萧见安双指往前一点。

　　“破！”

　　金光冲天而起。

　　僵尸皇发出一声凄厉咆哮，身体在绣阵中一寸寸崩裂。

　　萧见安身体摇晃几下，单膝跪地，手中的针线已经全部断裂。

　　他的胸口早已被僵尸皇的尸爪贯穿，鲜血顺着衣襟不断滴落。

　　“见安！”

　　“见安撑住！我们来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萧见安努力抬头看去。

　　数道身影自山林深处掠来，符箓和镇尸钉同时落下。

　　僵尸皇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却已无力抵抗。

　　萧见安终于松开了紧绷的手指。

　　他倒在满地血红的丝线之间，感受着空中逐渐散去的尸气，唇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看见了绣阵中的那只乌鸦，它在他身边环绕一圈，随后振翅穿过山林，朝着东边缓缓升起的太阳飞去。

　　-

　　“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吵醒了床上眉头紧皱的男人。

　　赵煜泽拿过手机接通。

　　“赵总，三十分钟后车将到达您的停车场。”

　　“嗯。”

　　赵煜泽挂掉电话后翻看手机。

　　昨晚定的闹钟果然没响。

　　起初他以为是手机的问题，但是连续换了十几个牌子都会出现相同状况。

　　甚至有厂商邀请他去帮忙测试闹钟功能。

　　思索间，手机“啪”的一声掉在脸上，赵煜泽拿开手机面无表情地坐起身。

　　车内，助理从后视镜看到总裁额角上一小块红痕，没敢多问，总归是哪里不小心磕到的，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上午是公司例会，投影布上放着公司最新的季度财报。财务总监站在台前，遥控刚点到下一页，投影仪忽然黑屏。

　　技术人员收到消息连忙赶过来检查，发现设备并没有故障，他重启了好几次后终于恢复正常，会议也比预计多开了一个多小时。

　　赵煜泽回到办公室刚喝了一口咖啡，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秘书托着平板跟他汇报：“赵总，青宁巷施工现场发生塌方，被人拍下上传网络，已经上了热搜。”

　　赵煜泽听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没有人员伤亡？”

　　“暂时没有。”

　　“先确认安全，再根据风向处理舆情。”

　　“是。”

　　萧见安此时正站在树枝上看着底下忙碌的救护车。

　　他不明白，他刚才明明已经耗尽精血而死，怎么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施工地。

　　他想挠一挠头脑，却发现他的手上长满了羽毛。

　　萧见安看着两只乌黑发亮的大翅膀，随后低头又看到了鼓鼓囊囊的胸脯和两只尖利的脚爪。

　　“啊啊啊啊！”

　　“那乌鸦在干什么呢？”施工地的工人看着不远处在树上上蹿下跳的萧见安。

　　“不知道啊，脑子有问题吧？”

　　“我看，就是这乌鸦在，这里才塌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早辟谣了，乌鸦可是玄鸟，能提前报灾。”

　　“真的假的？”

　　“当然！”

　　萧见安无语的听他们用一个谣言掩盖另一个谣言，不过到底也算是对乌鸦好的。

　　他转头看向施工地的那块塌方，浓浓的黑雾正源源不断从地底散出，他需要找到负责人让他停止这里的开发。

　　萧见安张开翅膀扑棱几下，爪子一松，直愣愣往地面摔去。

　　“哈哈哈哈！”

　　“笨鸟！”

　　身后传来一阵嘲讽，气得萧见安羽毛炸开，圆滚滚地跑走了。

　　“呦呦呦，还是个走地鸡。”

　　远处隐隐约约飘来工人们的笑声。

　　萧见安“哼”了一声决定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练习。

　　他来到施工地后面的一片树林里，开始观察别的鸟。

　　他跟在麻雀后面，张开翅膀，用力扑腾，成功起飞！

　　“芜呼——！”

　　萧见安张开翅膀在空中滑翔，他很快学会了怎么控制气流让自己更省力。

　　“我简直是天——”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萧见安直直撞上了写字楼的外玻璃墙，室内正在闭目养神的赵煜泽吓得惊醒，手边咖啡被打翻，桌边刚签好的文件全部遭殃。

　　助理手忙脚乱的在一旁收拾。

　　萧见安顺着玻璃墙缓缓往下滑，最后躺在窗沿上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失误失误。”这样想着，他又开始下一轮学飞。

　　天色渐暗，璀璨的城市灯光在萧见安黑溜溜的眼珠里流淌。

　　“真美啊。”

　　萧见安想让师哥师姐也看一看这样的风景，但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突然，远处一道蓝色光芒一闪而过，萧见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飞了出去。

　　赵煜泽出席了一场慈善晚会。

　　他换了一身淡灰色西装，带上前不久刚拍到的一对蓝宝石袖扣。

　　晚会进行的很顺利，至少在赵煜泽看来。

　　直到他端着酒杯穿过宴会厅时，一名侍应生从他身后经过。

　　对方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托盘一歪，整杯红酒都泼在了赵煜泽后背上。

　　红酒从赵煜泽的肩头一路向下流淌，浅色西装被洇出一大片刺眼的痕迹。

　　侍应生脸色发白，经理赶紧上前按着他连连鞠躬道歉。

　　赵煜泽放下手里的酒杯淡淡道：“没事。”

　　话虽如此，他的脸色却比酒杯中的红酒还要冷。

　　助理去帮他取新的西装，赵煜泽来到阳台散一散身上的酒味。

　　阳台外夜风正盛。

　　赵煜泽站在栏杆边，任由凉风吹过被酒水浸湿的后背。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下一秒，一道黑影“嗖”的一声朝他袭来。

　　赵煜泽下意识抬手格挡。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他定睛一看，是一只通体羽毛发黑发亮的乌鸦。

　　只见那乌鸦歪头瞧了他几眼，随后尖喙叼住他袖口上那颗闪闪发光的袖扣，扑棱着翅膀不断往后扯。

　　“撕拉——”

　　袖口被乌鸦的尖爪撕裂，纽扣上的蓝宝石瞬间没了踪影。

　　赵煜泽抬头看向天空，那只乌鸦已经叼着他的袖扣不知道飞往何处。

　　不一会儿，助理匆匆赶过来说道：“赵总，衣服已经备好放在休息室了。”

　　就在赵煜泽准备前往休息室时，前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黑暗瞬间淹没整个大厅，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就在这时，前方舞台中央“啪”的一声，亮起一束惨白灯光。

　　光线有些不同寻常，看上去毫无温度。

　　容貌姣好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上，她手里握着话筒，垂着眼，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主持人的报幕，也没有任何伴奏，她就那样对着台下缓缓唱了起来。

　　其他人还以为是节目效果，纷纷噤声聆听。

　　赵煜泽盯着台上的人，眉头紧皱。

　　助理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是万宁的贺熙，这次的表演嘉宾。”

　　万宁是赵煜泽持股的一家娱乐公司，体量不大，但艺人个个也都是有真本事的。

　　赵煜泽很快发现，贺熙的嘴型与歌声没有完全吻合。

　　她张开嘴，似乎正在唱歌，可真正的声音并不像是从她口中发出来的。

　　萧见安叼着袖扣站在窗台上看清了这一切。

　　台上那位歌手的脸侧，贴着另一张脸。

　　那张脸几乎与要她重叠，苍白的五官像被水泡得发胀，湿漉漉的长发从头顶垂落，缠住了女人的脖颈和肩膀。

　　它的嘴贴在贺熙耳边，一开一合，正替她唱着那首歌。

　　而那歌手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张脸一边唱着，嘴巴一点一点张开，几乎裂到了耳根，正要一口咬向贺熙的侧脸。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窗台疾掠而入。

　　萧见安嘴里叼着袖扣，双翅收拢，贴着天花板俯冲而下，宴会厅里灯光昏暗，没人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听见一声低哑的鸦鸣。

　　“嘎——！”袖扣从喙里掉出。

　　萧见安精准地扑到贺熙肩头，锋利的爪子猛扣住那张鬼脸。

　　鬼脸不停挣扎着，五官扭曲，裂到耳垂的嘴巴发出一声声凄厉惨叫的哭声。

　　萧见安不为所动，他将脚爪硬生生插进鬼脸的眼眶里收紧，翅膀不停往上扑。

　　台下人只能看到一只乌鸦不断在贺熙旁边扑腾，他们发出一阵阵惊呼，周围保安立马上来驱赶。

　　萧见安见状迅速加大力度往上飞，原本紧紧缠在女人肩膀上的头发猛地被撕开，女人瞬间双眼翻白，身体软软向后倒去，手里的话筒滚出去老远，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她怎么倒下了？！”

　　“快叫救护车！”

　　台下有些乱，但毕竟都是见过大场面，大家也都惊而不慌。

　　萧见安抓着那张鬼脸往外飞去，临走前还不忘把那颗蓝宝石叼上。

　　他仗着自己全身乌黑，大摇大摆飞过众人头顶。

　　突然，一道视线射来，萧见安低头向下看，无意间和赵煜泽对上了眼。

　　“哼！”萧见安清楚看到赵煜泽身上浓郁的黑紫气。

　　他边往外飞，心里边想着：“等会再来收拾你！”

　　萧见安带着那张脸飞走后，大厅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

　　救护车很快赶来抬走了贺熙，一旁的酒店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赔笑着给各位大佬送行。

　　赵煜泽习惯性扯了扯衣袖，却发现袖口处空无一物，他又想起了那只乌鸦。

　　此时萧见安有些犯愁，他没有身体，也没有法器，根本没办法消灭这张脸。

　　那张脸被萧见安抓住后，仍在拼命挣扎，长发像无数条黑蛇缠向他的翅膀。

　　冰冷的阴气瞬间弥漫开来。

　　萧见安的羽毛上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霜，爪下的鬼脸越挣越凶，裂开的嘴里开始不断吐出恶臭黑水。

　　萧见安定定看了它几眼，随后抓住它往城市边缘飞去。

　　不知飞行了多久，萧见安终于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烈士陵园。

　　随着萧见安的靠近，那张鬼脸挣扎得越来越凶，嘴里不停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萧见安停在陵园中央高高的墓碑前，仰头凝视着碑上庄严的文字。

　　祖师爷规矩，他们道士除魔抓鬼必须全凭自己本事，不能打扰先烈英灵。

　　不然是对先烈们的不尊重，也会损害自身阳寿。

　　萧见安没办法，这种级别的鬼怪，寻常只是一张符的事情，而他现在只是一只乌鸦。

　　萧见安静静站在台阶上，缠绕在身上的鬼脸的声音越来越小，一阵风吹过，周围彻底恢复安静。

　　他抬头看向墓碑上的雕像，嘴里喃喃道：“谢谢。”

　　萧见安飞了大半个城市，已经很累了，但他还没有学会站在树枝上睡觉。

　　他跳上台阶，窝在墓碑的角落将头埋进翅膀里美美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