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处处修罗场》草木羹

9、东京生存法则九 生日快乐。

　　她站在院子中的温泉前，背影看上去带有几分落寞。

　　青木川脚步一顿。

　　他想起来了，这是青木横山的未婚妻。

　　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说不清内心紊乱的感受，青木川并没有急着离开。

　　紧接着，他看到她褪去了外衫，身上只剩下一件最贴身的里衣，就这样自若地进入温泉。

　　氤氲水汽在她的唇上留下水泽，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流入更隐秘的位置，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动人，就像传闻里蛊惑人心的水月姬。

　　青木川突然感觉喉咙发紧。

　　......好个轻浮的女人。真把这里当做自己院子了。

　　她似有所感般朝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眼，笑道：“不是已经来了吗，怎么还不出来？青木。”

　　见自己被发现，青木川也不再遮掩，别扭地走到她的身后。

　　此刻千代已经闭上了眼，轻柔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颈部。

　　她的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帮忙按摩。

　　这种带有使唤意味的吩咐，本该令他倍感屈辱与怫然。

　　但他没有。

　　手下白皙的脖颈如玉般细腻，青木川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力道里带着几分小心。

　　他从未打算接手家族企业，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规划另一条路。

　　他性子好强又从不服输，在体育上颇有天赋。

　　去年在大阪便带队打进夏季甲子园，赛后被多家球团球探留下联系方式，如果今年春夏联赛依旧发挥稳定，他有机会在本轮选秀被指名。

　　他会成为最优秀的王牌右投手，顺利的话，在事业上升期立身扬名，适时找个相爱的人，结婚生子。

　　虽然远不如管理东合集团有前景，至少也比大多数人过得潇洒恣意。

　　但此刻，他意识到，成为继承人未必是件坏事。

　　他往后的生活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些微不足道的棒球梦就此被某种执念一挥而散。

　　他完全可以承担起作为东合集团继承人的责任，同时照顾起青木横山的女人。

　　只是多一个要关照的人，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一个出色的男人，没道理无法兼顾事业与感情。

　　或许这才是他一直隐隐想要的东西。

　　“横山，在想什么呢？”

　　她笑吟吟地开口，他却突然僵住。不知道自己该回什么好。

　　原来她把他当成了青木横山。

　　......搞什么。

　　凭什么？

　　她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挑起了他的私心妄念，又匆匆将其掐灭。

　　千代……

　　你真是太残忍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男人，哪怕人都死了还在幻想他的存在。

　　青木横山究竟哪一点值得让她如此挂念？

　　他看着她肌肤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暗骂一声。

　　随即俯下身，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比那个老男人差，出气般恶狠狠地咬上她的唇。

　　他毫无吻技可言，杂乱无章得像个欲求不满的幼犬，报复似地啃咬抛弃他的主人。

　　如同陷入了某种慢镜头，所有的画面被放大，他着了魔一般拼命索取，索取她的吻，她的喘，她的一切。

　　就好像是在做梦。

　　随之而来的是，梦醒了。

　　青木川望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因为中弹，躺在房间修养。

　　……是梦啊。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唇上。

　　该死……怎么就梦到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身，鼓起一大块阴影，面色随即黑沉下来。

　　真是没救了。

　　青木川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堪而微妙的自我厌恶。他一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一边又把新仇旧恨和那些无法言说的念头，全都怪罪到千代头上。

　　当时要不是着急她的安危，自己怎么会直接冲上二楼，因此暴露了身形，被人中伤。

　　而到现在，她都没来看过他！

　　他起身收拾了一番，便打算下楼，可到了楼梯口，又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刚从书房出来的两人。

　　千代眼中闪有水光，发丝被汗沾湿贴在脸上，仿佛受到了什么样的摧残，气息急促而轻浅。

　　反观长谷修则是一脸餍足，面色红润，好似尝到了什么甜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青木川没有动，幽幽看着长谷修送千代上楼后又进了书房。

　　千代走的每一步都很轻，就好像随时都要不稳摔倒在地。

　　她咬了咬牙，忍住内心的恐惧与懊悔，她一定会想到摆脱的办法的。

　　她不能就此倒下。

　　绝不会，也绝不能。

　　千代抬眼，发现青木川站在不远处看她。

　　她立刻收敛好情绪，这才走了过去。

　　“身体好些了吗？”她微笑着问，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青木川打定主意看她还要装多久，又要掩饰什么。

　　他冷笑一声道：“你们聊得这么尽兴，原来还记得我是伤员啊。”

　　千代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不满，和那道滚烫得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的视线。

　　他依旧和她不对付。

　　然而，看到这样的青木川，千代反而很庆幸他的出现。

　　她最开始是想从长谷修下手，毕竟他看上去会顾及旧情而帮她。

　　但眼下经历了那种事，千代是丝毫不想再与对方有接触。

　　他太危险了，千代根本无法信任他。

　　但好在，青木家也不全是聪明人。

　　比如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对谁都是一副自视不凡的态度，心里在想些什么也都能在脸上看出。

　　他出现得刚刚好。

　　总算让她看见他身上不乏令人欣慰的优点了。

　　“……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去看望你的。”

　　她像第一次与他见面时对所有人那样，温和无害地接受了他带有恶意的话语。

　　留下一个饱含歉意的微笑，又默默回到自己房间。

　　那无言的背影让青木川幻视起梦里的场景。

　　她一个人的背影总是落寞又凄楚。

　　怎么直接走了……是他说的太重了吗？

　　可自己说的分明没错，真要担心他的话，怎么可能还在书房里卿卿我我呢。

　　不过这一次，他难得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失悔。

　　如果她对他的态度好些，他也可以换种方式与她交流。

　　他可以学着成为那种真正从容绝对冷静的成熟男人。

　　成为一个足够宽怀包容她，值得让她高看一眼的人。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清晰的形象。

　　就像……青木横山那样。

　　等青木川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时，他的表情顿时扭曲起来。

　　他居然起了模仿青木横山的这种荒唐念头，甚至只是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够了，让这些想法都见鬼去吧……他最好还是离那个女人远一些！

　　可就在这时，千代又从房内走出，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虽然有些迟了，但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不嫌弃。”

　　她将手打开，是一对小巧的耳钉，上面镶有蓝色的钻石。

　　看上去是很便宜的材质，但此时放在她的手里，好像其他的什么珍宝都无法再入他的眼。

　　“生日快乐。”她笑着说。

　　这对耳钉是她很久之前买给自己的，可惜适合戴的场合不多，刚才在找有什么东西能作为礼物时发现的。

　　过了许久，都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千代迟疑，难不成他发现这个有戴过的痕迹？

　　她刚要解释几句，就见青木川猛地接了过去，语气有些不自然：“谁让你准备这些多余的东西！”

　　自作主张……真是有够差的品味，才会给他买这种耳钉。

　　即使面上嫌弃，但青木川也不可否认，她居然对自己的观察如此细微，甚至知道他有耳洞。

　　“嘘！小点声——”

　　他猛地高声，千代唯恐楼下的长谷修听到这里的动静，下意识将青木川拉进自己的房间。

　　她可不想再让长谷修干涉她的一切。

　　千代的房间里东西不多，却带着少女独特的温馨与细腻。

　　寻常人看不到的景象就这样暴露在青木川面前。

　　身处在她生活的私密空间里，这对于一个本身心虚的人来说，是跳跃式的进攻，某个人可能会把这当成她默许关系越界的信号。

　　常年的运动让青木川的身材较为高挺，在这个身高优势下，他低头就能嗅到对方发间的清香。

　　他的呼吸错乱了一下，心脏不听使唤地跳动。

　　太突然了。

　　这个女人的字典里估计没有自重二字。

　　莫名的，青木川感觉这幅场景就像是……

　　两人在偷情。

　　他轻咳一声，虽然不明白千代为什么突然带他进来，但他此刻看着她蓦然松口气的模样，觉得她多了几分顺眼。

　　总算在他面前表露真实的模样了。

　　他拿着那对耳钉，看似不经意间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千代回忆了下：“有一段时间了。你不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的话也没办法，其他的东西她不太舍得给。

　　青木川捕捉到她语气里的试探意味，弯了下嘴角很快又恢复，看似勉为其难道：“啧，不喜欢你还能退回去么？我受伤了不方便，你帮我戴上试试。”

　　千代不疑有他，只当是大少爷的娇气病又犯了。

　　她取回耳钉，还未开口，青木川就适时弯下身低头，方便她动作。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如同彼此依偎的小情侣。

　　稚嫩，带着未尝禁果般的好奇。

　　在这若隐若离的氛围里，青木川盯着她的脸，略有几分自嘲地想，或许自己也和青木横山一样中了对方下的蛊。

　　明明在之前，他还这么厌恶对方。

　　霎时，房门被敲响了。

　　男人的声音被清晰传入门后的两人耳中。

　　“千代，睡了吗？”

　　是长谷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