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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京生存法则七 你和他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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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是先惊讶他是占师,还是惊讶他就是竹內惠,当时与长谷修通话的那人。
占师不属于内部成员,但基本所有的大企业或组织都会有御用的家传占师。
占卜吉凶,预判灾厄,甚至丧葬诞辰都被归为他们的业务范畴内。
青木横山的葬礼,便是由竹內惠的母亲主持的。
竹內惠当时也在现场,不经意间,也打量过这个年轻的女孩。
她一个人,与一众蝇攒蚁聚周旋着。
他们似乎很像,都承担着某份职责。
竹內家百年前是地方豪族,持有一座很小的私有稻荷神社。后来家族没落,为了自保只好依附当地的强盛势力,也就是东合集团的前身,池仁社。
他们定下契约,世代为本家做占师,在庆典或重要日子便会为组织作占卜。
大部分的掌权者都喜欢这种繁文缛节的仪式,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甚至会专门从占师里挑选貌美的姑娘替自己起卦,久而久之便成了上流圈子里的惯例。
在多数人的观念里,女子属阴,更容易感应灵兆,因此基本所有的占师都为女性。
更何况竹內家本身的特殊性。
竹內家奉行的是母系传承,祭祀与卜道从来只传本家女。
可偏偏到了这一代,族中唯一的子嗣,是个男孩。
竹內惠,也就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为了传承占术,家族只能将所有的期望与成败都赌在他的身上。
自幼年起,他便被当做女嗣继承者严苛培养。家族以母系标准规训他的言行举止,要求他性情沉静,仪态端方。
就像个木偶,不断被丝线提拉着调教,造就出了现在的他。
今日,是他头一次为青木川作占。
早在其余人还没到的时候,他们便在内屋做了占卜。
第一次,双面覆地,阴杯。
第二次,双面覆地,阴杯。
第三次……青木川起身,没再看筊竹占的结果便离开了。
年轻的少爷显然对这些传统封建的规矩极为不耐,连片刻功夫都不愿多耗。
也不知道楼下究竟藏有什么珍宝,勾得他连一炷香的耐性都留不住。
一旁的长谷修将案上的结果收入眼底,与竹內惠点头告别。
竹內惠垂眼,三次阴杯,皆是凶兆。
而且是极凶。
……青木川恐怕会面临大患。
预兆很快得到了验证。
顷刻间,整个料亭陷入一片漆黑,停电了。
准确的说是被人为切断了电路。
竹內惠并不慌张,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他知道,大患来了。
不过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做好死在这里的准备。
对他来说,活着就是一道枷锁,能死在这种场合也算对家族一个交代吧。
竹內家的院子角落有一个木屋,比狗窝大一些。
里面的空间刚好足够他跪进去。
只要当日没有完成母亲的要求,他便会被罚跪在这。
因此那个时候的他,总是食欲不振,连带着现在的身体都称得上是消瘦。
吃进去的苦咽不下,苦水也吐不出。
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发呆。
然后结束了一天。
木墙上的每一道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跪到深夜也是常有的事,这种惩罚直到他十岁才结束。
他不怕被罚,只要下次做对了就行,可不知怎的,他却怕深夜一个人回屋的那段路。
很黑,周围没有人,就像他悄然无息地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
如同以往每个寂静空荡的夜晚一样。
按理来说应该是很安静才对。
可是……他好像出现了幻听,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竹內先生,竹内惠,你还好吗?”
他终于回过神来,面前传来一道焦灼的声音,是千代。
明明此刻没有灯,但他好像就是透过黑暗,看清了她不安的面孔,看见她话里的担忧。
谁也看不到的地方,竹内惠骤然攥紧掌心。
指尖掐得他生疼。
千代觉得面前的竹內惠有些奇怪,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视觉被蒙蔽让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怯意,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不行,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深呼吸一口,抓住竹內惠的手,将他往楼下带。
她的手带着暖意,力道不小,没有一刻松开过他。
竹內惠觉得自己的手心被烫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与女孩牵手。
他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停下脚步,现在的姿势变成了他拽住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哑:“别下去。”
千代不解:“为什么……”
但话没说完,她就知道原因了。
楼下传来了几声巨大的枪响声,紧接着是往不同方向散开的脚步声。
千代不敢置信,各企业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这种水深火热的程度吗!
而且安保难道没有检查出席人员的携带物品吗!
竟然放任有人把武器带进来了!
就在这时,千代突然想到了那通电话,心情有些复杂。
难道,这就是长谷修和竹內惠的计划?
他们引出这场乱子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可他此时又拦住了自己,想必也是不想被牵入枪火之中。
“我们该往哪走?”千代问他,认定他有后路。
“跟我来。”
竹内惠带着千代返回露台,早在方才,他就注意到隔壁这个老式小型事务所公寓了。
这栋公寓共有四层,二楼的阳台与露台之间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他们完全可以跨过去。
两人的服装都不算方便,千代先过去,再去拉竹內惠。
年轻女孩动作间雪白的大腿一晃而过,竹内惠慌乱移开目光,伸出去的手有一秒迟疑。
千代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一整晚都没有看到夏目朔真,是不是变相说明,他可能也藏在这栋楼里?
从四层楼高的地方望去,料亭的景象正好尽收眼底。
两人翻过去后,千代的动作比竹內惠更快,几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拉着他冲下楼。
宴会的风波已经停息,街道上围了一圈黑色车辆,大多数是青木的人。
看来组织救援来得很及时。
竹內家眼尖的侍从瞧见竹內少爷站在这,大惊失色,匆忙跑过去将他推上车。
“少爷你怎么还在这?快走,快上车!”
再不走的话,东京警察就算再迟钝,也要发现这边的动静了。
“等等,后面还有——”
竹內惠的语气染上焦急,刚要说自己是和千代一起下来的,要走的话,便将她一并带离现场。
可回过头,发现原本站着的地方空无一人。
侍从问:“怎么了少爷?”
竹內惠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没事,我们走吧。”
兴许是被青木的人接回去了。
如果此刻千代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笑他的天真。
青木家的那帮人此刻能想起她就不错了,更何况,她现在也不需要他们。
她气喘吁吁跑回那座公寓,心里祈祷夏目朔真今日最好是失约没来,不然看着这场乱子她可不好解释。
同样的,她也不想他出了什么意外。
但她的想法到底还是落空了。
等到她终于爬上顶层的天台时,便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她忍住心里的惊慌,走出楼梯间,借着月光与其他建筑的灯光,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地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千代仔细分辨着他的轮廓,是夏目朔真。
一时间,千代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团糟。
他经历了什么,又是谁害他变成这幅模样?
是今晚的袭击者,还是青木的人?
千代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做出了错误决定。
她不该将他牵扯进来的。
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是她……利用了他,害他落得这个下场。
沉默良久,她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颤抖地拿出手机,即将拨打救助号码。
哪怕这么做会暴露她与此事有关联。
可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人竟然开口了。
“千代,我好痛……”
他没死!
千代如释重负,连忙上去想将他扶起,却摸了一手的血,只好先让他半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给我撑住了,不准闭眼知道吗!”
千代发现他额头上鲜血淋漓,身上也有几处刀伤,刚要再勉励他几句,却发现他在笑。
他竟然还在笑。
“我没事……只是看着有些夸张罢了,那伙人没打算真的杀我。”
夏目朔真此刻像个完成任务向主人讨赏的忠臣,将自己的功绩尽数说出:“我在拍的时候被他们发现了,所以才被弄成这样……千代,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早点告诉他,她的身边竟然还有这种人。
早点告诉他,她其实一直处在危险当中。
千代有些心虚侧过头,发现地上被人踩踏折损过的相纸,这些应该就是他冒着风险拍摄的相片。
只是……为什么还在这里?
被发现后照理来说不应该销毁吗。
千代拿起来查看。
一张,两张。
千代不敢相信,又翻看其他几张相纸,一样,还是一样,都是同一个人。
画面里,年轻女人与人交谈间,她脸上挂着轻柔的微笑,如同混迹在上流社会中的名媛,耀眼得就像这场宴会中心的主角。
她终于忍无可忍:“我让你拍其他人,你拍我干什么!”
怪不得那些人留他一条命,拍的都是这些没用的照片!
夏目朔真委屈道:“我都这样了,你还凶我。”
见他这幅凄惨样子,千代一时语塞,深深吸气道:“既然没事,你怎么还不起来?”
等着那些人回来收尸吗。
夏目朔真这才捂着额角,撑靠着她勉强起身。
千代皱眉,这种情况送他去医院会被人报警当做可疑人员的吧。
他们该怎么离开这里?
千代思索着,两人已经来到了楼梯间。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时,夏目朔真笑着说:“好了,别皱着眉头了,你拿起来看看。”
千代的视线投向地上黑色的袋子,迟疑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的不是垃圾。
是一台相机,甚至还是某个本土品牌的顶端款。
她这才想起之前被自己忽视的那点不对劲。
如果一个富人能拥有一台相机,难保不会拥有第二台。
这是很正常的事。
但夏目朔真,一个普通的学生,他的家庭竟然能支持他拥有一台昂贵相机,甚至有两台,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抬眼看他,发现夏目朔真也正盯着她看。
“千代让我做的事,我做到了哦。”
他维持着这个状态,勾了勾嘴角,脸上的血迹在楼梯间的顶光下散发着某种光晕,带着醉人的意味。
“我能有什么奖励吗?”
他能得到,她的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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