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志异》收获季节

3、第 3 章 穿越者的爵

　　第三十三章

　　穿越者的爵位危机

　　杨戬站在凌霄宝殿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鞋尖沾着一点从南天门飘进来的凡界雾霾，脑子里还循环播放着玉帝刚才捏着水晶扩音器说的话。

　　“杨戬同志，组.织对你不薄，”玉帝的冕旒晃得他眼睛疼，指甲盖里还嵌着昨天打麻将没洗干净的金箔碎屑，“原身犯了天条，把王母的蟠桃园桃树砍了做根雕，这个烂摊子你接，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办好天庭养老院，KPI达标，恢复你战神爵位，办不好，你就下去当凡界城管，管小区广场舞音量。”

　　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七十二小时，杨戬已经把现状捋明白了：

　　他本来是二十一世纪互联网公司的HRBP，刚熬完三个月毕业季校招，在地铁上被人挤下去，一睁眼就成了这个被罚办养老院的二郎神。

　　原身的三只眼睛还留着，就是最近熬夜熬得有点结膜炎，看东西总重影，哮天犬跟着原身闯祸，被削了仙力，现在成了一条只会掉毛的京巴，蹲在他脚边吐舌头，口水顺着台阶流成了一条小银河。

　　“走了，回养老院。”

　　杨戬踢了踢哮天犬的屁股，哮天犬嗷呜一声，叼着他的裤脚往三十三重天外走。

　　天庭养老院占了整个离恨天的西北角，门口那块牌匾还是太上老君题的，字都掉漆了，“天”字的撇头冒尖了，看起来像是“天庭养老院”变成了“夫庭养老院”，哮天犬每次路过都要对着那块牌匾尿一泡，说闻着有太上老君炼丹剩下的丹渣味。

　　推开门的时候，院里的老仙们正坐在葡萄架下斗地主，巨灵神脱了盔甲，露出圆滚滚的肚子，肚皮上还贴了个凡界送来的养生肚脐贴，牌子是“透.骨搜风贴”，据说是托塔李天王从拼.多.多拼来的，九块九包邮还送十根艾条。

　　看到杨戬进来，巨灵神把牌一扔，肚子上的肥肉抖三抖：

　　“杨院长！今天的菜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八百遍了，清蒸灵芝要放琼花酿提鲜，你看看今天这盘，寡淡！跟凡界的水煮青菜一样！”

　　杨戬揉了揉眉心，把昨天刚做的满意度评分表掏出来，封皮还是用原身的战甲布糊的，摸起来硌手：

　　“巨老，昨天您评分的时候，菜的满意度打了三星，水温打了五星，就是琼花酿那项打了一星，我记下了，今天让厨房加，成不？”

　　“不成，”坐在对面的太白金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手里捏着一对二，“今天洗澡水我放了三遍，温度都不对，要么烫得能褪毛，要么凉得像北天门的冰碴子，我这老骨头，冻出关节炎谁负责？你给我评评理，杨院长。”

　　杨戬掏出笔，在满意度表上太白金星的那一栏水温那项画了个星：

　　“记下了，明天让烧火的童男把水温定在三十六度七，跟凡界人体温一样，成不？”

　　“也不成，”太白金星把老花镜滑到鼻尖，斜着三只眼盯杨戬，“三十六度七那是活人温度，我们都死了几千年了，就要三十七度二，发点小烧才叫活血，你懂不懂养老养生？”

　　杨戬把笔帽按得“咔哒”一声，把刚写的“三十六度七”划掉，改成“三十七度二，死仙活血专属温”，笔尖戳得纸张破了个洞：

　　“记下了，还有别的意见不？今天一次性说完，我改，改完下周做满意度复测。”

　　靠在葡萄架柱子上挠痒的托塔李天王把塔放下来，塔底座沾了一块哮天犬刚拉的狗屎，他也不嫌脏，用塔尖戳了戳地面：

　　“小杨啊，不是我们老东西事儿多，组织把我们放这儿养老，不就是要个舒心？昨天晚上那广场舞队，雷公电母领舞，音响开得比凌霄宝殿早朝的钟还响，我这高血压，一晚上跳了十八次血压计，你管不管？”

　　杨戬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昨天刚定的广场舞活动，为了凑“文化活动参与率”KPI，本来想着让老仙们动一动，省得天天坐那儿打牌挑伙食毛病，谁知道雷公把他那雷公锤改造成了低音炮，电母把闪电串成了霓虹灯串，头天晚上就把南天门的瓦震掉三块，守门的增长天王找过来骂了半个钟头，说他这养老院搞地下迪斯科。

　　“管，今天我就去说，把音量调到不震掉瓦，八点半准时散场，成不？”

　　杨戬又划了一笔，笔记本纸已经快被他划成渔网了。

　　“还有，”托塔李天王摸着塔尖说，“我那塔，上周放洗衣房晾，被谁拿去当洗衣机甩干桶用了？现在塔尖都歪了，镇不住我家小鬼了都，你得给我找回来修修。”

　　杨戬抬头看天，离恨天的云是灰蓝色的，跟他原来公司办公楼窗外的雾霾一个色儿。

　　他想起原来在互联网公司，业务部压KPI，HR夹在中间受气，现在穿越到天庭，还是HR的活儿，合着他九九六年生，刚工作三年，死了都逃不开绩效。

　　“我下午就让后勤的仙童去修，修不好我把我那三尖两刃刀给你当镇塔，成不？”

　　“也不成，”托塔李天王把塔放在旁边地上，塔尖插进去半寸，离恨天的土都冒仙气，“我那塔，昨天打扫卫生的仙女给我擦的时候，碰掉一块金漆，你看看，你看看，这是当年先皇赐的，现在掉漆了，你说怎么办吧？”

　　哮天犬凑过去闻了闻那掉漆的地方，舔了一口，被李天王一脚踢开：

　　“去去去，脏狗，别碰我宝贝。”

　　杨戬把哮天犬叫回来，摸了摸它的头，对着李天王赔笑：

　　“我让凌霄宝殿的工匠下周来补，补得跟新的一样，成不？”

　　就这么着，从门口到院长办公室，短短五十米路，杨戬走了二十分钟，记了满满三页纸的投诉：

　　赤脚大仙说宿舍蚊子多，昨晚咬了他七个包，他那脚本来就臭，蚊子叮了之后更肿了。

　　太上老君说院里的健身器材不对，他要拉筋，那单杠太矮，他弯腰才能抓，上次差点闪了腰。

　　何仙姑说广场舞的音响坏了，昨天跳不了，她跟对面广寒宫的嫦娥比步数，输给人家一千步，奖品那盒桂花糕没拿到，都是杨戬的责任。

　　杨戬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把满意度评分表往桌上一扔，三只眼睛一起疼。

　　桌子是原身留下的，上面还刻着原身写的字：

　　“战神之路，寸步不让”，现在那字被哮天犬啃了一个角，“战神”变成了“战旦”，看起来怪怪的。

　　他从抽屉里掏出原身剩下的烟，是凡界送来的软红，点上一根，抽了一口，烟味飘出去，外面立马传来敲门声。

　　“杨院长，院内禁止抽烟，”开门是土地公，他是养老院管规章的，头发全白了，背个小包，里面装着规章制度小册子，“天条第三千六百五十二条，公共场所禁止吸烟，罚款五十仙币，扫码。”

　　杨戬掏出手机，哦对了，现在天庭也普及移动支付了，微信支付宝都能用，玉帝说要数字化转型，连南天门的门神都弄了收款码，卖进门门票。

　　杨戬扫了五十仙币，土地公乐呵呵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下月初就是KPI考核了，玉帝说了，满意度达不到百分之九十五，你这个院长就得下课，去当城管，我们都替你捏把汗啊。”

　　土地公走了，杨戬瘫在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的考核表，红色的大字，截止日期还有三个月，现在总的满意度是百分之八十七，还差八个百分点，也就是说，全院两百一十三个老仙，至少还要十三个把满意度从三星改成五星。

　　他翻开满意度评分表，一个个看过去，全是勾心斗角：巨灵神不满意太白金星抢他的靠窗位置，所以给公共区域评分打了两星。

　　太白金星不满意巨灵神打呼噜吵得他睡不着，给住宿环境打了两星。

　　托塔李天王嫌何仙姑跳广场舞放音乐太吵，给文化活动打了两星。

　　何仙姑嫌李天王天天把塔放在楼道挡路，给安全设施打了两星。

　　合着这群老顽童就是互相打分报复，谁也不让谁。

　　“主人，饿了。”

　　哮天犬叼着一个空饭盆过来，放在杨戬脚边，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杨戬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凡界买的火腿肠，撕了包装给它，哮天犬吧唧吧唧吃起来，掉了一地渣。

　　杨戬看着它，突然想起原身的记忆，原身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战神，跟着玉帝打天下，砍过九头龙，劈过花果山的妖猴，后来怎么就想不开砍王母的蟠桃树做根雕呢？

　　哦，原身记忆里说，王母那棵三千年一开花的蟠桃树长歪了，挡了原身看凡界京剧的信号，原身为了装卫星锅，就给砍了。

　　谁知道那棵树是王母当年留给嫦娥做嫁妆的，嫦娥本来要嫁天蓬元帅，后来树没了，嫦娥觉得不吉利，就反悔了，天蓬元帅一怒之下调戏了嫦娥，被打下凡投了猪胎，这一串因果，全算到原身头上，玉帝就罚他来办养老院，原身想不开，一口气没上来，就把杨戬给换来了。

　　这叫什么事，杨戬想，我在凡界996，穿越过来还是996，还是给一群老祖宗当HR，这KPI完不成还要去当城管，凡界城管多难当啊，跟大妈抢音响，跟小贩抢秤，我三只眼睛，到时候被人扔鸡蛋，一脸都是黄的。

　　突然又想起那刀，杨戬当时说这话的时候，牙都咬得发酸，还是原身留下的战神家伙事儿，现在被他当切菜刀用，昨天切大白菜还卷了刃。

　　抵押那刀时，老仙们你看我我看你，巨灵神摸了摸肚子，太白金星捋了捋胡子，最后一起点头：

　　“行，那我们再等一天，反正考核还有三个月，不急。”

　　不急？

　　杨戬心里急得上火，玉帝给的KPI表他背都能背下来：